一轮残月悬在墨色夜空,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大观园重重院落的屋脊之上。
王夫人听了邢夫人身边婆子的挑唆,又听闻园之中不少丫鬟私下放肆、滋生是非,思虑再三,最终下定主意,连夜下令抄检大观园。
以搜查偷盗物件、整治风气为由,带领一众管事嬷嬷、婆子,提着灯笼,自怡红院起,一处院落一处院落挨个搜查。明面上是稽查府内失窃之物,邢夫人却暗中授意随行婆子,借机留意薛家两位姑娘院内有没有来路不明的大额银钱、异样书信,想要寻到私下经商的蛛丝马迹。
灯笼明明灭灭,一队人浩浩荡荡穿行在园中小路,脚步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消息飞快传到各个院落,一时间,整个大观园人心惶惶,丫鬟们个个吓得惴惴不安。
队伍最先去往怡红院,翻箱倒柜细细搜查,虽查出一些丫鬟私藏物件,却并无什么惊天秘密。一路向西,去往秋爽斋、稻香村,一路搜查,惹得各处小姐满心不悦,却碍于王夫人的命令,不敢公然阻拦。
很快,一行人便走到了蘅芜苑门前。
宝钗早已提前得了消息,心中早有准备。面上神色平静,坦然放任一众婆子进屋搜查。屋内陈设简单素雅,只有寻常诗书、衣裳首饰,没有半件超出薛家小姐身份的贵重物件,更找不出任何与城外铺子、田庄相关的纸片字迹。搜查一番,一无所获,带队嬷嬷只能带人离开。
宝钗站在廊下,望着一队灯笼渐渐走远,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万幸平日里行事极为克制,不曾在屋内留下任何破绽。
紧接着,队伍朝着梨香院走来。
春纤站在院门内侧,手心紧紧攥在一起,强压着心底慌乱。昨夜她们已经将所有账册、密信全部送出城外,屋内只剩下普通书卷针线,不必过度慌张。
院门打开,一众婆子鱼贯而入,桌上、柜中、箱笼一一仔细翻看。书页逐本抖开,针线匣子细细翻查,床榻底下也用火烛仔细照过。整整搜查近半个时辰,除了寻常闺阁之物,什么异样都没能找到。
领头管事嬷嬷皱了皱眉,只得带人离开梨香院,继续去往别处院落搜查。
一场惊心动魄的深夜搜查,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渡过去了。
等大队人马走远,梨香院房门轻轻合上,春纤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头悬着的巨石总算暂时落地。
“万幸昨夜连夜把文书全部送出城,若是慢上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薛令微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点点灯火,神色依旧凝重。
“今夜搜查虽无收获,邢夫人绝不会就此甘心。今日没有搜到证据,只会让她疑心更重,往后监视探查只会更加严密。我们往后行事,需比从前加倍谨慎。尽量减少私下会面商议,非必要不再传递长信,能用简短暗语传话,便绝不书写过多文字。”
一夜折腾,第二日整个大观园人心浮动,处处皆是议论之声。
许多丫鬟或是被撵出府,或是被责罚,园内一片萧瑟冷清。往日姐妹们吟诗宴饮、嬉笑游玩的热闹景象不复存在。黛玉身体愈发孱弱,常常闭门不出;探春目睹家族内乱,满心悲愤无力;大观园,再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
经此一事,宝钗心中生出退意。
大观园风波迭起,是非丛生,继续长久寄居在此,只会不断卷入贾府无尽的纷争之中。她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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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机会,向薛姨妈提议,借口想要静养读书,搬出蘅芜苑,回到薛家在京城原本的旧宅暂住一段时日。
薛姨妈起初并不愿意,觉得离开贾府庇护,行事诸多不便。宝钗百般劝说,讲明如今园内风波不断,留在园中极易被卷入是非,暂且搬出大观园,反而能够避祸安身。劝说许久,薛姨妈方才勉强应允。
宝钗寻了合适时机,向王夫人禀明想要暂时搬出园子静养。
王夫人刚刚经历抄检一事,园内心绪烦乱,也未曾多加阻拦,便应下了请求。
几日后,宝钗简单收拾少量行李,带着丫鬟离开蘅芜苑,搬回薛家旧宅居住。
离开贾府,往来约束稍稍放宽,可危险依旧没有远离。
邢夫人得知宝钗搬出大观园,心中更是起疑。她暗自揣测,莫非是事先察觉风声,刻意避祸搬出园子?于是加派眼线,一边紧盯贾府梨香院薛令微的动静,一边派人悄悄去往薛家旧宅附近游荡打探。
城外,张嬷嬷收到城内传来抄检结束的暗报,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她将所有账册、密信全部藏进城郊小院墙壁夹层之内,平日里绝不轻易取出翻看。作坊依旧控制产量,夜间转运货品更加隐蔽,刻意绕开大路,专挑荒野小路往返清饴小筑。
清饴小筑之内,廖娘子谨守本分,照常开门营业,神色看不出丝毫波澜,对外完全不提昨夜贾府大乱一事。
风波暂时平息,可裂痕已经彻底撕开。
贾府内部猜忌丛生,人心涣散,外面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弹劾贾家的折子渐渐出现在朝堂之上。
所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繁华荣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