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北城很冷。
金灿灿的树叶落了一地,被凛冽的寒风一吹,在干燥的空气里打转。
簌簌作响。
今天难得是个晴天,回家的路上,白榆犹豫着问:“学长,之前我们商量要剪头发,但一直没有执行。”
之前陆时峥的情况,的确不适合出门理发,但叫人□□,陆时峥大概也不同意。
现在的玫瑰园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堡垒,除非迫不得已,他不喜欢陌生人闯入。
剪头发也不行。
不过……
白榆看他有些过长的头发,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样的陆时峥虽然看上去年轻又温柔,难得多了几分儒雅气质,但他每次洗完头发吹干的时候,总是很不耐烦。
就跟淋湿的金毛一样,总想抖一抖身上的水。
还是不习惯的。
陆时峥也忍耐到了极限,他想了想,对王司机说:“王叔,去我们经常去的那家理发店。”
这就是要出门理发的意思了。
白榆笑了一下:“我也一起剪了,太长了。”
“好。”
陆时峥嘴里虽然答应,但还是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
白榆的头发很软,跟他的性格一样,温柔又可爱。
摸着,陆时峥的手就忍不住下滑,在他后脖颈处轻轻揉捏。
白榆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热流都汇聚于此。
他不敢看后视镜里王司机的表情,只轻轻推了陆时峥一下:“作什么?”
陆时峥低笑一声,没有立即放开,又享受了一会儿才罢休:“一会儿就剪掉了,舍不得。”
这种友达以上的暧昧恰到好处,勾的人心痒难耐。
白榆也睨了陆时峥一眼,哼了一声:“我也舍不得。”
陆时峥不由叹息一声。
“要剪的是你,舍不得的也是你。”
陆时峥顿了顿,学习经典霸总语录:“我该拿你怎么办?”
这句话实在太油腻,他说的时候都很迟疑,好不容易把这几个字蹦出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发出爆笑。
就连王司机也跟着笑了。
他是老宅那边的司机,从小就接送陆时峥,很熟悉了。
“陆先生,你还是看点别的电视吧,现在已经不流行那些了。”
别看王叔五十了,还挺与时俱进进的。
陆时峥揉了揉鼻尖,笑着说:“我逗着玩的。”
气氛融洽,等到了理发店的时候,陆时峥就显得很是放松。
这家理发店偏安一隅,在一处高档小区的中央商铺三楼,不临街,很安静。
一看就是私人会所制的。
王司机对这里很熟悉,他先进去安排,过了一会儿,店长模样的高个子姑娘走了出来。
“陆先生,这边请,我们去vip室。”
剪头发的过程非常安静,店长先给陆时峥理发,速度非常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感觉上没用多少时间,但等陆时峥站起身的时候,白榆还是瞪大眼睛。
此刻的陆时峥,整个人都清爽了。
尤其是他那标志性的剑眉星目,彻底暴露于人前,显得无比俊朗。
自然而然的,他身上的凌厉气势再度回归。
这才是熟悉的陆时峥。
店长忙完一项工作,就开始麻利打扫座椅。
陆时峥扶着白榆的手,在他原来的位置坐下:“怎么样?”
“很帅,很好。”
白榆夸了一句。
陆时峥就低笑着在他腰上轻轻一推:“到你了。”
给他剪头发就慢了一点。
店长还解释:“陆先生来过很多次,每一次发型都一模一样,我是熟练工种。”
难怪那么快,感情是熟能生巧。
白榆忽然明白陆时峥为什么来这里剪头发了,剪得好是一方面,速度快是另一方面。
不耽误工夫。
白榆这个头发足足剪了一个小时,期间白榆让陆时峥先回去,自己稍后打车回去就行。
陆时峥没答应。
他安静坐在那,闭目养神,好像在假寐。
白榆总从镜子里偷偷看他。
店长似乎发现了他的小爱好,不动声色转了一下椅子,让他能看得更真切。
等发现的时候,头发都剪完了。
白榆轻咳一声,道了声谢。
店长帮他把身上的碎发都扫干净,才说:“帅哥,看看满意吗!你长得好,这个发型更适合你。”
白榆此时注意力才放到自己身上。
他之前的头发都是随便剪的,只要不碍眼就行,发型一直都是中短发,看起来比较精神。
但今天店长给他特地修剪过造型,虽然还是中短发,却错落有致,正好露出漂亮的眉眼和脸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几分书卷气。
配上他微薄的嘴唇,很有大学校草的意思。
可能最近心境变化,白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自己仿佛变了个人。
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
更阳光了。
店长确实手艺出众。
好的理发师就是珍宝。
白榆道谢,走到沙发边,弯腰喊陆时峥。
“嗯?”
陆时峥慢慢睁开眼,下意识对白榆伸出手。
白榆一把接过,没有立即拉他起身。
他问:“睡着了?”
陆时峥摇了摇头:“没有,起来吧。”
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陆时峥才笑着问:“剪完了?”
“嗯。”
陆时峥点头,他另一只手顺着白榆的肩膀往上滑,在他头顶摸了摸。
像是怕破坏他新做的造型那般,没有用力,跟猫儿走路似得无声无息。
“是短了点,”陆时峥说,“肯定好看。”
白榆脸上有点热,他不好意思看向店长,结果一回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还真是……情商太高了。
“店长手艺确实很好,难怪陆先生选择这家。”
陆时峥说:“以后你也过来,店长记性不错,她会记得你。”
白榆抿了抿嘴唇,却说:“好。”
回到家里,陆时峥立即就要洗澡。
他总觉得身上有碎头发,处理得再干净都有残留。
白榆在他洗澡的时候,仔细看了看一楼的摆设,在唱片机前驻足。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玫瑰园的生活其实很平静,每一天都是周而复始的,没有特别的事情,总是一成不变。
可就是这样的生活,却让人莫名安心。
大概有心爱的人陪伴在身边,反而让人期待每一个日升日落。
除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即便两个人现在井水不犯河水,可还是有一点艰难的。
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成年人了,这个不是说克制就能克制的。
第三天早起洗澡的陆时峥,站在淋雨下叹气。
平生第一次,他都要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他总觉得现在这情况,是对他们两个人的折磨,对,还包括白榆。
坚持一起睡,坚持等白榆先告白,会不会都是错误的?
还不如主动出击,一鼓作气,管他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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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心结困难,管他害不害怕,先把关系确定再说。
反正只要人在自己身边,以后什么心结都无关紧要。
有他在,他一定能迈过这个坎。
总有他一直陪在他身边。
一楼,白榆查收快递。
他把东西里里外外检查过,非常满意,才走到柜子边放好,转身就去厨房准备早饭。
厨房的方窗打开一条缝隙,寒冷的风吹拂而入,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白榆正在切菜,感受到风吹来,他抬头望了望。
玫瑰园的花朵多数凋零了,之前仅存的几种秋日玫瑰都收敛起生机,准备潜伏过这个寒冷的冬日。
看起来蔫头耷脑,没什么生气。
除此之外,玫瑰园里还有冬青和忍冬。
忍冬的颜色更翠绿一些,点缀在看似凋零的花园里,带来几分活泼。
这个搭配,应该也是陆听屿自己设计的,这样使得冬天的花园也不显得单调。
他忽然想起刚来玫瑰园的时候,他跟陆时峥一起坐在花园的凉亭里陪着昙花花开。
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在做梦。
白榆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天是晴天,却没有那么大太阳,冷风一阵一阵的,倒是不太烈。
天色倒是很晴朗。
总觉得,今天的天气有点怪。
白榆很快做好了两张蔬菜鸡蛋饼,卷上生菜和五分熟的牛肉粒,一个简单的卷饼就做好了。
再一人配一碗牛奶燕麦粥,今天的早餐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陆时峥走出电梯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
白榆一眼看见,有点哭笑不得。
“学长,你怎么自己拆了被套,也不叫我。”
陆时峥轻咳一声,说:“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忙碌。”
他不让白榆碰被套,催促他:“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
他确实可以,之前白榆教过他怎么按洗衣机,即便看不见,他也能熟练掌握。
白榆不明所以,还是停下脚步,目送他往洗衣房走去。
等把罪证塞进洗衣机,陆时峥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墙边,偏过头面向明亮的方向。
其实不是错觉,他是真的隐约能感受到光暗了。
最明显的时,每当迎着光的时候,他就会不自觉想要闭眼睛。
能感受到阳光的刺目。
这是个好现象。
陆时峥听着洗衣机运作的声音,慢慢笑了一声。
一切都在好转。
这一天似乎一如既往,上午白榆跟陆时峥一起工作,帮忙整理会议纪要,下午的时候白榆收到编辑的邮件回复,指出了几个翻译上的问题,并且说总编已经在对比审读了,大约会在是个工作日内给出审读意见。
这是正式答复,必须要邮件往来,方便留痕。
与此同时,编辑给他发微信。
【木老师您好,主编昨天看了前两章,今天还挺激动的,跟我说老师的遣词更温柔了,有些细节特别到位,感觉以后可以不光翻译社科类文件,小说和散文也可以。】
编辑还给他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老师,以后多多合作~】
白榆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起身来到落地窗前,仰着头看天。
天地间一片冷白,天空是灰蒙蒙的雾霭色。
细碎的银栗随着冷风飘落,安静无声落在静谧大地上。
白榆的心,随着渐渐明朗的天色而明亮。
落雪了。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
来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