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峥正坐在老位置,按部就班工作。
他工作的时候一直面无表情,显得非常专注。
白榆从卧房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尽量不去吵到他。
他一直听着陆时峥这边的动静,听到他一段汇报听完,才走到落地窗前。
“学长,今天的工作还多吗?”
陆时峥抬起头,等白榆看见时,那张干净的脸上已经有了温柔的笑容。
这一刻,他是那么鲜活。
陆时峥很自然对他伸手,无论碰触到的是手臂还是腰,都会带着他在身边另一张沙发上落座。
他的手很热,即便隔着家居服的布料,也能清晰感受到。
“不忙了,前一阵子听屿出差,也加急都忙完了,最近倒是还算清闲。”
陆时峥笑了一下:“毕竟,大促也刚结束,正是可以休假的时候。”
白榆应了一声,他看着陆时峥英俊的眉眼,忽然紧张起来。
想到晚上要做的事情,他几乎是手足无措的。
但是,白榆还是努力压下那份紧张,让自己冷静下来。
“学长。”
白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嗓音此刻是有些低沉的。
“嗯?”
陆时峥笑着回应他。
这一刻,白榆忽然心中一定。
他说:“学长,下雪了。”
陆时峥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笑了起来:“是吗?”
“嗯,大概下了二十几分钟了,”白榆说,“雪不大,跟盐粒子差不多,但这会儿还算是晴天,落到地上就化了。”
十一月末,还未到北城最冷的时候。
那细碎的冰晶安静从天而落,还未曾在人间留下任何影像,就在地上落成了水。
“下雪了啊。”
陆时峥感叹一句,他放下手机,偏过头好像想要去看一看今年初雪的模样。
白榆坐在他身边,一同看着窗外。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雪变大了。
从银栗变成了鹅毛雪花,铺天盖地,遮挡了窗外的风景。
“学长,雪变大了,”白榆说,“我们要不要去赏雪?”
很奇怪,虽然每一年都能赏雪,可雪落下的那一瞬间,还是会让人心生喜悦。
莫名期待,莫名盼望,一年又一年四季轮转,等初雪落时,人人都会感叹:“下雪了啊。”
“好,我们去赏雪。”
外面天色看起来很晴朗,但非常寒冷,刚才白榆已经试过温度了。
两个人穿戴整齐,头上甚至都带了加绒的毛线帽,这才试探地推开落地窗边的门。
寒风呼啸,新雪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不好形容,只能让人觉得清新。
白榆牢牢挽着陆时峥的胳膊,生怕他因为地上湿滑摔倒。
陆时峥深吸口气,这才有了实质的体验。
“真的下雪了。”
失去了视觉之后,对于身边的一切感官都只能来自于听觉、嗅觉和触觉。
这也是为什么,这样寒冷的天气,白榆还是要陪着他出门赏雪。
就是为了让他能真切感受到雪的存在。
白榆的脚步停在廊下,没有继续深入花园。
“学长,地上已经湿了,不好走,我们就站在这里吧。”
他说着,垂下眼眸,轻轻握住了陆时峥的手。
两个人刚从温暖的室内出来,手心都是温热的。
他捧着陆时峥的手,左手撑在陆时峥的手背上,右手帮他舒展手指,慢慢往前送了出去。
悠扬的雪花落在了陆时峥纹路深刻的手掌上。
有点凉,有点软,又好像有些顽皮,在手心里跳舞。
这种感觉,特别难得。
因为看不见,所以触感格外清晰。
雪花纷纷扬扬,在手心里绒花,慢慢觉得冰冷。
但手背却被另一个手掌支撑,温热而安心。
陆时峥轻轻笑了一声,白雾在他眉眼前扬起飞舞。
白榆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听见他的话。
“我看不见雪,却又看见了雪。”
白榆听到自己怦然心动。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这纯洁的雪。
白榆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时峥脸上,忽然觉得一切都恰到好处。
或许老天都才催促他,让他勇敢走出这一步。
白榆慢慢伸出手,用另一只手握住了陆时峥有些冰冷的手掌。
“陆时峥。”
他一字一顿,念着他的名字。
用的是介于沈南星和白榆之间的声线。
清润的少年音犹如潺潺流水,温柔流淌过陆时峥的心田。
这是属于白榆的,高中时代的嗓音。
“陆时峥,我喜欢你。”
世界都安静了。
甚至落雪都失去了声音。
陆时峥偏过头,眼睛微微瞪大,好像是在惊讶他的猝不及防。
可若仔细看,却又好像是想要用力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白榆说完这一句,心跳已经到了极限,他耳中嗡鸣,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睁大眼睛,努力盯着陆时峥的嘴唇看。
他怕错过他的所有声音。
然而陆时峥的声音却仿佛有魔力,能清晰打破嗡鸣,准确无误传到他耳中。
“南星,你再说一遍。”
陆时峥垂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白榆很认真重复:“陆时峥,我喜欢你。”
这句话仿佛灵丹妙药,陆时峥的表情慢慢有了变化。
他唇角上扬,眼尾勾勒出温柔的弧度,这一刻仿佛春风化雨,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沈南星,你喜欢我啊。”
陆时峥又强调了一遍。
白榆只觉得眼底一片潮热,多年来的感情终于倾诉出口,他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秘密终于坦诚天下的怅然若失。
但他不后悔。
白榆紧紧握着陆时峥的手,手臂几乎都在颤抖。
“嗯,我喜欢你,很喜欢。”
陆时峥呼了口气。
他忽然挣脱开白榆的手,长臂一揽,把白榆整个人拥在了怀里。
白榆一头扎进他雪凇香气的羽绒服里,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这是陆时峥第一次这样用力拥抱他。
跟清晨梦醒时分的纠缠不同,跟那日的安慰也不相似,这个拥抱,真诚、热烈、不可违抗。
白榆被他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域里,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此时此刻,他竟然是放松的。
白榆闭上眼眸,安心窝在他怀中。
他悄悄伸出手,也回抱住了他。
虽然略有些厚实的羽绒服阻碍了他们拥抱的距离,可只要努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陆时峥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南星,你喜欢我,然后呢?”
白榆没有反应。
好像只要把那四个字说出口就足够。
陆时峥低笑了一声,他的手臂顺着白榆的脊柱上挪,最后落在他脖颈上。
轻轻一掐,一捏,就把白榆从失神中拽回来。
“学长?”
陆时峥放开他,他垂下眼眸,往前低头。
准确无误碰了一下白榆的额头。
声音不轻不重,却足够叫白榆清醒。
陆时峥温柔又有耐心重复:“然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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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有些茫然。
但此时羞赧的情绪成倍翻涌上来,让他整个人都似火烧。
他真的对陆时峥告白了!
“什么然后?”
陆时峥“看”了他好久,才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
“一般电视剧里,主角告白以后,都会问什么?”
问什么?
白榆忽然瞪大眼睛。
他忽然觉得喉咙干涩,紧张瞬间蔓延全身。
“我喜欢你,”白榆都感觉自己结巴了,“你呢?”
陆时峥笑着轻叹一声。
那声音低沉温柔,好似夜空的温柔月光。
“我啊。”
陆时峥慢慢低下头,他看不见,没有找准角度,只在白榆有些凉的脸颊上落了一个雪味的吻。
“我啊,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白榆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比刚才还剧烈,比任何时候都要欢喜。
他似乎难以置信,站在那里好半天都没有回神。
即便看不见,陆时峥大概也猜到他估计是高兴傻了。
他低笑了一声,心情极好,又捏了一下白榆的脸颊。
让他回神。
白榆的目光重新落在陆时峥的脸上。
落日的余晖洒在天边,傍晚时分,天地一片昏暗。
只有安静而落的新雪闪着光芒,照亮了归途旅人的前路。
“沈南星,我喜欢你,”陆时峥顿了顿,学着他继续说,“很喜欢。”
白榆忽然弯了一下眼睛。
刹那间,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止也止不住。
他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实在无法控制,白榆几乎是哽咽地开口:“我……我……”
陆时峥轻叹一声。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多有缘分,你应该高兴啊?”
陆时峥重新抱了抱他,把脸贴在他湿漉漉的脸颊上。
“有点凉。”
白榆一边笑,一边哭。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脆弱。
十三岁之后,他再也没哭过了。
可来到玫瑰园之后,他的泪腺仿佛被激活,已经哭过很多次了。
有时候是为了陆时峥,有时候也是为自己。
“我从来都没想过,学长,你……”
他从来没有奢求过有什么结果。
可听到陆时峥也说喜欢他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此生足够。
他真的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所想所要不过掌心大小。
“你怎么还叫我学长?”
陆时峥直起身,帮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那叫什么?”
白榆脸蛋冻得通红。
陆时峥示意他带自己回客厅,再在外面待下去,要冻成冰棍了。
温暖扑面而来,白榆觉得手脚都回暖了。
回到家里,陆时峥就能行动自如。
他拉着白榆去了洗手间,让他用温水洗干净脸,用毛巾仔细擦干净。
等擦干净之后,又让他涂了一层面霜。
陆时峥随手把羽绒服脱掉,也跟着洗了洗手。
然后他温热的手指就抚摸在了白榆的脸颊上。
他准确无误捧着白榆的脸蛋,低下头,这一次,精准亲到了想念已久的薄唇上。
很软。
比雪花还要软。
有点甜。
刚才是不是喝了橙汁?
陆时峥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他:“南星,你应该叫我名字。”
白榆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他晕晕乎乎,下意识开口:“时峥?”
回应他的,是比刚才猛烈一万倍的吻。
瞬间,无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