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慕容陵光的问题,文欣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坐。”慕容陵光笑道,“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文欣轻轻哼了一声,“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该问得这么粗鲁。”慕容陵光道,“我本以为你绝不会喜欢上他,所以才会这么说话。可如今你若真的喜欢上他,我便不宜这样说了,你说对吗,皇兄?别触及你的伤心事。”
文欣还想解释,可总是欲言又止,神龙帮暗探的能言善辩荡然无存。
“我们还是先说些正事吧。”慕容陵光悠悠道,“既然你已燃了那烟花,说明你已经打进了华发堂的内部,取得了甘鹤的信任。”
“是的。”文欣坐在比慕容陵光更低的位置,点了点头。
慕容陵光道:“看你来的方向,想必你已的的确确地走进了华发堂的内部,甚至很有可能已经在那里面住下。”
“是的。”文欣将手腕缩进袖中,“我不但在那里住下,甘鹤还……”
“还什么?”慕容陵光挑眉,今日文欣颇为不对,说话居然遮遮掩掩起来,文欣从来不会这样。
文欣咬唇道:“甘鹤还邀我同房,同床共枕。”
慕容陵光的眼神突然变得敬佩而惋叹。
文欣叫道:“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慕容陵光叹了一口气,欲哭无泪:“果然,你为了探出华发堂的秘密,早已……自荐枕席……”
“胡说八道。”文欣垂下头道,“你明知道我绝不会这么做的,还用这种话来取笑我。”
“好了,好了。我也只是很好奇嘛。”慕容陵光道,“你先说说,你都探出了些什么?”
“甘鹤很好。”文欣道。
慕容陵光道:“怎样好?”
“这可是你要我说的。”文欣道。
慕容陵光奇道:“不然呢?”
文欣的语速很快:“甘鹤的武功好极了,似乎比你要好。甘鹤很负责任,好像比你要强。他的人也比你更机警……”
“停停停。”慕容陵光皱眉道,“你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这不是回敬你吗?”文欣幽幽道,“我也不想听到自己自荐枕席的故事。”
“哈哈哈!”慕容陵光这次皮笑肉不笑,“秦王殿下讲话,就是有意思。万一有一天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去哪儿找这么一位有意思的人聊天解乏?”
“世上像你这么会说话的人也不多了。”文欣微笑。
“言归正传。”慕容陵光道,“先从近的说吧,你们共居一室,一天下来,一定有很多机会探查。”
“是的。”文欣道,“甘鹤的房间干净整洁,书籍摆放井井有条,书架上有许多来往信件。”
“并且,他一定不会防备这么可爱又无害的一位夫人。”慕容陵光笑道。
“是的。”文欣道,“甘鹤现在越来越不喜欢防备我了。”
“不喜欢防备你?”慕容陵光又皱了皱眉,“不明白你的意思。她今日,总该出过门吧?”
“出过,而且一出就是很久。”文欣道,“我似乎有很多时间可以搜清她房间的每一张纸。”
“那么,你都搜到了些什么?”慕容陵光笑得很满意。
“什么都没有。”文欣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陵光的笑容僵住,她也叫起来,“你独守空房,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难不成在照镜子?”
“我在喝汤。”文欣喃喃道,“十全大补汤,很滋补的十全大补汤。不过实在很难喝,难喝极了。”
“难喝你还喝。”慕容陵光抛着苹果,“我真搞不懂,这么宝贵的时间,你就拿来喝汤?甘鹤补也就罢了,像你这样娇贵惯了的小媳妇,有什么补的必要?”
“不,你正好说错了,不能给他补,绝对不能给他补啊!”文欣愁眉苦脸,“给他补好了,我怎么办?”
“古怪。你说得我越来越好奇、越来越想听了!”慕容陵光将葡萄酒喝干了,双眼发光,“罢了,华发堂的事先不论,你今天一定要把你和甘鹤的事说个清楚,让我好好听个明白。”
“那,那你一定要保证,绝对不许告诉任何人!”文欣低声嗫嚅道。
“这有什么难的,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慕容陵光道,“当时你来投奔我,我有没有多说一句话?二哥一直怀疑你还活着,我又有没有把你现在的装束告诉他?这两年来,又是谁派人替你查探晋王府的消息?”
“我自然信得过你。”文欣急道,“可是,可是……我可从来没有对任何男人有过好感,连我自己也不清楚如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放心吧。我连黄金剑客都不告诉。感情上,你没什么经验,自然搞不清楚。我可就不同了。”慕容陵光道,“别卖关子了,你还说不说,要不要拉钩啊?”
“不要。”文欣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他真的酝酿了好久,才有勇气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慕容陵光说了。对甘鹤的情感,他实在搞不清楚。侯门深似海,他如今不过是冲上沙滩的一粒盐,或许妹妹是他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了。
慕容陵光在听,听得很认真、很仔细,可是末了,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你,你怎么又笑了!”文欣的脸发烫,一直烫到耳根,“你别多想,我跟他,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事!”
“可惜,可惜。”慕容陵光叹道,“我估计你只是一时犯傻,想错了。”
“哪里想错了?”文欣托腮,“难道他不是不行?”
“当局者迷。你跟西门柏玉都是男人,可能想法窄了些。听你方才这些描述,甘鹤可是一点儿都不像一个男人。”慕容陵光道,“我是说,万一这甘鹤与我一样,是女扮男装的呢?”
文欣的瞳孔收缩,山风吹到他脸上,把他撞回与甘鹤相处的点点滴滴。春蚕渡的船上、湖边的营帐、一家客栈的卧房与花园、杭州的街头巷尾,他与甘鹤的每一次牵手、每一次接触都是那么柔软、亲切,柔软得将人裹进了棉花糖里。
原来自己早在蜜糖中齁成了傻子,自诩聪明的自己当了多日的傻子,文欣呆呆坐在原地,甘鹤明明跟他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呢?
“妙,真好。太好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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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文欣从山石上激动地跳了起来,这个神龙帮最精明的暗探险些在平地上滑倒。
甘鹤在再熟悉不过的平地上走着。
今夜的风实在太冷了,像刀!
她不是鹤了,像鱼。
脱水的鱼。
方才在树前、池边,她呆呆地坐了很久。
师父的安慰也没有用,她只有坐在湖畔发呆。
不知过了几个一刻钟,她才有力气走回鹤池。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己早就不怕冷了。
文欣或许早就已经睡了吧?
从来不失约的她居然失了一次约。
没有走门,她从院侧腾空而起,翻墙而入,干净利落,落地无声。
落地,她的眸中却显出了一点惊讶之色。
眸中映着的是温暖的黄光,屋内竟还有烛火,文欣居然还没有睡。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小屋门口,这次没有隐去脚步声。
她将脚步声控制在一个很特别的位置,如果文欣已睡了,未必会被吵醒;如果文欣还醒着,一定会听到这声音的。
她想要听到文欣说一些话了,说一些与江湖没有关系的话,与报仇没有关系的话,与血魔没有关系的话。
“甘鹤!是甘鹤吗?”文欣喜悦的声音从房内传来,“我这就来给你开门!”
是人或者什么小动物从床上滚下来的声音,门一会儿就开了,文欣看着甘鹤:“你……你终于回来了。”
甘鹤也看着文欣,一向精致得过分的文欣此刻连妆也卸了,穿着睡衣,额前的秀发有些散乱,美貌变得朦胧,看来果真是要睡觉的模样。
屋内还亮,文欣的样子居然很不好意思,仿佛第一天认识甘鹤似的。甘鹤苦笑,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还是这么容易害羞。自己又不会觉得文欣这样子会变得丑些。
她与文欣进门,将房门关了,哑声道:“对不住,竟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住?这有什么对不住的呀!”文欣道,“你不是说了,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定是这件事太难办,太难商议了,是不是?”
“你不是也说了,只等我两个时辰?”甘鹤道,“可是,现在实在已过了太久了。”
“我还说过,只要你不去与别的……人私会就行。”文欣欣然道,“嘿嘿,看你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当然没有功夫去耽误时间。”
甘鹤的眼睛变得很酸,文欣说话的模样好有趣,她心里高兴,可是只微微挑了下嘴角,就全然没有继续笑下去的心情了。
文欣看着甘鹤的眼睛,惊呼道:“甘鹤,你,你眼睛下面,怎么有泪痕呀?”
见甘鹤不说话,文欣恶狠狠地指着空气:“是谁欺负你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欺负得了你?你说出来,我去放烟花,让神龙帮的黄金剑客来给你出气!”
“恶女”明明一点儿也不恶,甘鹤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叹气道:“没有人欺负我,谁能欺负得了我呢。今晚的事,以后再说吧。先睡觉,好吗?”
“好。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先算了。反正你迟早会忍不住跟我说的。”文欣骄傲道,“被窝已经很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