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鹤冷冷道:“你笑什么!”

    公孙绝心道:“我在笑我自己,也在笑你。”

    甘鹤道:“有什么好笑?”

    公孙绝心喃喃道:“你怎么可能找他报仇?你怎么可能击败他?”

    他的语声变得更加可怕:“我们犯下这桩血案,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心结,可是唯有此人……他根本与你们那些人无冤无仇、素不相识……”

    “这个大恶人杀人,从来不需要原因,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充满残缺的男人!”公孙绝心哈哈笑道。

    “残缺的男人……”甘鹤道,“他残缺的是哪里?”

    公孙绝心道:“是心!”

    甘鹤道:“心?”

    “是的。”公孙绝心道,“他的身体完全健全,可是,他天生便没有任何情感,他没办法从常人的事情中获得任何快乐。”

    甘鹤道:“竟有这样的人?”

    “他哪里能称之为人?”公孙绝心道,“那时候,唯有用剑尖划过别人的脖颈,他才能享受到所谓的刺激!他根本是个怪物、妖魔!”

    甘鹤怒道:“这个老魔头究竟是谁?”

    “他就是……”公孙绝心缓缓叹气,内伤已经在发作了,甘鹤的功力的确已经很不错了,可惜还是赶不上这个人,“咳,咳咳……你总该听过,血魔无情、妖人有心,不如一曲肝肠断?”

    “当然听过。”甘鹤沉默,最后一句说的是她自己。

    “这句话说的是如今江湖上最神秘、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三个杀手。”公孙绝心道,“不如一曲肝肠断,并非是说他们的武功不如你,而是说,遇上他们,远不如遇上你。”

    “为什么?”甘鹤问道。

    公孙绝心道:“因为你真的是个很公平、很直接、很守规矩的人,你会与人一对一的较量,较量之后,便是输赢,再无其他。”

    甘鹤忍不住道:“那两人呢?”

    “妖人杀的人极少,剑法好像也一般。可是他很喜欢骗人,趁机偷走的稀世奇珍,不知有多少。”公孙绝心道,“更古怪的是,传说,他有本事偷走别人的心。虽然我没见过有人的心真的被偷走了,可是江湖上从没有空穴来风,这话,或许是有道理的。”

    “偷心,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偷心的功夫?”甘鹤道,“那血魔呢?”

    公孙绝心道:“血魔远比妖人和甘鹤要可怕!你们二人能与他齐名,只是因为世人喜欢将三甲并列。其实,便是十个甘鹤、百个妖人,也远不及他一人可怕!”

    甘鹤道:“血魔就是你方才说的凶手,那个没有情感的怪物?”

    “是的。”公孙绝心道,“江湖上,杀手的排名经常变动,可是自老夫认得此人开始,他就从来都是杀手榜上最可怕的一个人!”

    “的确可怕……”甘鹤道,“那么,我到哪里,才能找到这个大恶人?”

    “你果然要去找他!”公孙绝心叫道,“你会没命的!你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他会想法子,用最恶毒、最可怕的法子对付你,想法子让你最心爱的人看到你最丑陋、最可怜的一面,然后再在你面前杀光你心爱的每一个人!”

    “公孙老爷。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他。”甘鹤的目光坚毅,坚毅如铁、如刀!

    “呵呵呵……你找不到他的。”公孙绝心喃喃道,“我不能害你,不能告诉你。血魔总是戴着一副极特别的面具,几乎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找不到他,找不到他的!”

    甘鹤沉默半晌,又道:“我不明白。既然你觉得当年的事情做错了,既然你不想害我,为什么如今还要做华发堂的内鬼,将我和文欣的婚事泄给桑土旗,助纣为虐?”

    她说出这番话,内心实在忍受着极大的煎熬。

    “……我再无话说。内鬼就是我,是我将你和文欣的婚事泄给桑土旗的!”公孙绝心双目圆睁,看向远方,喃喃地咳嗽,“我犯的错的确太多了,请你到此为止,不要再想法子报仇了。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他看着甘鹤和薛摩天,苦笑一声。

    甘鹤听到这句话,全身一震,立时想要出手阻拦,可惜为时已晚。

    公孙绝心的右手毕竟还是很快——他已经一掌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天地玄黄」公孙绝心死了。

    几滴鲜血溅上了甘鹤左腕的绿檀木和红玛瑙,甘鹤的眸子失去了光彩。

    她不想杀公孙老爷,公孙绝心却死在她面前了。

    她报了仇吗?

    天地无颜色,她站在残风中,遍地都是萧索开的血花。

    薛摩天毕竟还是一门之长,已经走到甘鹤前面,合上公孙绝心的双眼,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张纸片,惨然道:“正是我们放出去的鱼饵,看来,公孙绝心真的是为了窥探我们的秘密来的。”

    甘鹤看着纸片上昏黄的文字,是啊,这些文字是她亲手写在纸片上的,是她与师父一起分发的,是她与师父一起逮住了华发堂的内鬼。

    可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师父好像在安慰自己,师父在分担自己的痛苦,可是自己听不清楚了,自己满脑子都是多年前雨夜中溅满鲜血的模糊面具。

    文欣打了个喷嚏,胸口不适,闷得难受。

    今夜好冷,又穿少了。

    他方才早已走了许久,如今已立在一处极平常、极安静的树林之旁。

    这处树林选得真妙,文欣暗道,这地方与华发堂的众庭院仅半山之隔,向下望就能看到鹤池,从下向上看却很难看出些什么。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林中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文欣身旁却已经出现了四个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到文欣身边的?

    他们仿佛早就立在这里。

    “四位的身法还是如此了得。”文欣拱手。

    “您的身法也不赖。”四个人仿佛异口同声,他们虽然长得各有不同,可是看起来仿佛是一个人,一个整体。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一股很挺拔的气势,都有一双很骄傲的眸子,都佩着一柄镶了四颗黄金的宝剑,剑鞘是用最好的鲨鱼皮包裹的。

    “神龙帮有黄金剑客在,我便放心了。”文欣道。

    黄金剑客道:“帮主已经等您等了很久了。”

    文欣道:“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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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不算太晚。”

    黄金剑客道:“帮主说过,您无论做什么,都从来不会太晚。”

    文欣笑道:“好,那最好。”

    黄金剑客道:“请。”

    从山路间仔细铺好的波斯地毯上走过,文欣已经看到了慕容陵光。

    慕容陵光没有坐在温暖的大帐中,而是坐在一块山石上。

    可是,这个人仿佛比坐在龙椅上还要恣意,慕容陵光左拥右抱,左手的夜光杯中有西域进献的葡萄酒,右手将一颗最新鲜的红苹果放到唇边,猛吸一口。

    “你为什么要去吻那苹果?”慕容陵光左边的美人问。

    慕容陵光金色的面具遮住了脸的上半,即便在如此夜晚,也闪烁着金贵的异光。他笑了笑:“因为苹果是香的。”

    慕容陵光右边的美人咯咯笑道:“难道我们就不香?”

    “你们不是苹果。”慕容陵光淡淡道。

    他的目光已经落到面前的文欣身上。

    文欣道:“我已经来了。”

    “好极了。”慕容陵光道,“既然这个人已经来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两个人从石头上离开,鄙夷道:“你在这么冰凉的石头上坐了一夜,什么事情都不做,居然只是为了等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黄毛丫头?”

    “这个人可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黄毛丫头。”慕容陵光笑道,“如果你们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我保证,连你们的鼻子都会惊得掉下来。”

    “人的鼻子怎么会掉下来?”左边的人撇嘴道,“我不信。”

    “你不信?”慕容陵光柔声道,“如果你还站在这里,我就会用这柄剑,毫不犹豫地将你的鼻子削下来。”

    于是,这里很快就只剩下慕容陵光和文欣两个人了。

    文欣叹道:“你何苦这样吓她们?”

    “我吓他们?”慕容陵光道,“若是叫她们听见,你是多年前诈死脱身、改扮女装的秦王殿下,你说,我还能让她们活着走出这里吗?”

    “这么说,你吓跑她们,反而是在救她们?”文欣拍手笑道,“这么看,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了。”

    “我当然是大好人。”慕容陵光道,“她们只要陪我说说话,就能拿到这般丰厚的银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子的好事?只可惜她们却不是好人,居然顺走了我的两双玉箸、一枚戒指。唉,好心没好报。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己瞧不起自己的人。”

    “三妹,你这套伪装实在厉害。”文欣苦笑,“谁会猜到愿为美人一掷千金的神龙帮主居然是位女子,还是当朝公主。”

    “是吗?”慕容陵光叹道,“我以为跟你相比,这点手段还差得远呢。这次入江湖,居然听说一句歌谣,说什么妖人有心,这妖人就是你吧,皇兄。听说你能偷走别人的心,能不能偷一个叫我瞧瞧?”

    “那,那绝对是说书人胡乱说的!”文欣的脸居然红了,“信纸、证物是偷过不少,可我几时偷过别人的心?”

    “你居然脸红了。你脸皮这么厚,都脸红了。”慕容陵光的语声兼有惊讶和笑意,“奇怪,你不是封心锁爱吗?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杀手,喜欢上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