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齐长老的信送到了。
送信的人在山门外没进来,把一只黑色木匣交给守门弟子就走了。
荀杳正在药园里翻土。
匣子里躺着一张白纸,边角没有折痕,那些铁符、兽皮图都不一样,被人特意裁新纸、磨新墨写的。
“请荀小友携玉簪来归墟阁一叙。”
没有署名。
连铁符上那种压进铁面的纹路都没有。她拿着那张纸翻了两面,确认什么都没有才放回木匣里。
“送信的人还在吗?”
守门弟子在药园外面摇了摇头:“放下就走了,没多留。”
荀杳去了裴渡的棚子。
裴渡在劈柴,看到她手里的黑木匣停下斧头。她把那张纸递过去,裴渡看了三息还给她:“这是最后的通牒。”
“不是邀请函?”
“归墟阁送邀请函会用白蜡封口,盖三枚压印。黑木匣装的都是最后通告——限期之内不到,他们会自己来取。”裴渡看着那张纸,“他没写日期的意思是让你自己定日子,但不能太晚。”
荀杳把纸放回木匣:“那我定一个月之后。”
裴渡看了她一眼:“一个月?”
“月见灵还得长,金线还在走,玉簪尖才刚认土。一个月后这些东西稳住了再去。”她抱着木匣站起来,“他如果等不了,那就他自己来。”
裴渡没有阻止。他拿起斧头劈下一块柴:“一个月你多带那截玉簪尖去见月见灵,它们要认熟了才行。”
荀杳回了药园把木匣子放在草棚桌角,和铜铃、铁符并排摆着。月见灵的主根是温的。玉簪尖靠在主根旁边,边缘贴着泥,已经被土养了两天,玉面上水泡过的白色褪了,透出底下的青色。
她去弟子房喝水经过剑峰山脚。三棵枣树苗又长高了,她蹲下来给它们浇了半碗水。涧禾从峰顶下来想透口气。
他侧身走了几步站到她旁边。
“这颗树苗长高了。”
“齐长老送了一封最后通牒。”荀杳说。“我知道。送信的人经过山门,我这边感觉到有铁器在动。”
“我回了一个月。”
涧禾碰了一下那棵苗的叶片:“一个月够它再长两片叶子。”荀杳也蹲下来:“你信里写了几天到?”
“两天,今晚会到。”
“你怎么知道今晚会到。”
“信是铁符传的,铁符传讯最快半天。他早上寄的,入夜前裴渡能看到。”
荀杳愣了:“裴渡也能收到?”
“他以前的铁符还在归墟阁里挂着,只要齐长老没有注销他的铁符,他就能看到所有群发传讯。”涧禾站起来,“他刚才劈柴应该已经知道了,只是没告诉你。”
“那我明天去问。”
她明天得去问裴渡收到的那封讯息写了什么?
裴渡的棚子里摊开了一张旧兽皮纸。纸边磨得发白,四角被石头压着,整张图铺满了青石板桌面。
荀杳蹲在桌子一侧低头看密密麻麻的线条圆点,裴渡拿着炭笔在纸的右下角描线。“这张图我画了三遍。”
他把炭笔搁下,“第一遍在归墟阁画的被齐长老收了。第二遍凭记忆默写,比例错了。这是第三遍。”
他伸手点着图中央那座倒悬的山形标记,“主殿在这。你那封黑木匣信从这间屋子发出来的。”
荀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山尖朝下,山腰围着三层环状结构,四周布满小圆点——哨位、库房、弟子通道、旧灵脉接口。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她看了会儿,伸手指着一条从山脚通向山腰的线路:“这条路上是弟子通道?”
“是。我走了三年,没有比我更熟的。”裴渡在图纸上点了点那条线的入口,“两道门。第一道铁门认铁符;第二道灵门认血。”
涧禾问:“认谁的血?”
“我的。齐长老还没换锁。”裴渡说,“他换了会通知所有弟子,我没收到通知,所以那扇门现在应该还认我。”
涧禾的目光沿着倒悬阁的环状结构走一圈,最后停在图纸右下角灰扑扑的区域:“这里是什么?”
裴渡说:“废弃的旧库房。封了三年了。”
“门还封着?”
“封着。那把锁三年没人碰过应该锈了。”
“锈了的锁比新锁好开。”
涧禾低头看着图纸上那片灰色区域,神色平平的。她认识他这么久,听他说:“锈锁好开”的语气和说:“绑就绑了”一样。
她见过剑峰上那把锁,锈了的地方被刀刮过后上了油,现在比新的还灵。
池晚抱着一摞纸走到棚子边,探头看见石桌上那张兽皮纸:“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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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阁总图。”裴渡说。
池晚立刻把纸放在旁边,掏出炭笔就开始描图纸右上角标着三条横线的区域:“这是什么地方?”
“旧灵脉的通道,入口在倒悬阁外墙,顺着走能绕到山腰。”
“能蹲人吗?”
“能。窄了点但很隐蔽。”
池晚在纸上画了简笔小人蹲在三条短横线旁边,她念念有词:“归墟阁内部视角素材有了,标题就叫《潜入者》。”她画完看了荀杳一眼,“你那本《归墟客归宗录》什么时候出新章?”
“等你从归墟阁回来再出。”池晚说,“我现在写的素材只能叫前传,真正的正文还没开始。”她走到裴渡那里:“如果齐长老知道你在画他那张图会怎么样?。”
裴渡低头自己刚描完的细线:“他知道我画过第一张。但他不知道我有第三张。”池晚没有追问,抱着纸走了。
荀杳把图纸上弟子通道又看了一遍。她的手指沿着那条去倒悬阁的路慢慢划过,经过铁门标记停了,又经过灵门标记停得更久。涧禾看着兽皮地图问:“灵门里面是什么?”
“一条走廊大约二十步,尽头是齐长老的议事厅。”裴渡说,“走廊两侧没有窗没有岔路,只有一面墙。”
涧禾:“那面墙后面呢。”
“后面就是库房。”裴渡的炭笔在图纸上那片灰色区域画了一个圈,“他把他师姐放在那里,然后封了门。”
荀杳的手从图纸上收回来:“如果我从库房进去会经过那面墙吗?”
“会。”
裴渡说,“但你到那面墙,最好小心墙后面的东西。”
荀杳把图纸四角的石头重新压了压:“那就等知道的时候再去。”
她把每一条路的标记都在脑子里过一遍。
“你刚才在想什么?”涧禾问。
荀杳说:“在想那张图上标的三条路。弟子通道、灵门道、旧库房。”涧禾说:“我走库房。”
“你走库房,我走弟子通道。”
涧禾没有反驳:“那我到那面墙的后面等你。”荀杳不放心地问:“你到了那面墙会不会先进去?”
“不会。等你到了再说。”
荀杳她把图纸上三条路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今晚回去默一张小的地图藏着,一个月之后会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