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没进栅栏,站在门口低头看了药园南墙那片被翻过的新土——暗沟出口。
他伸手捻起新土搓了搓往剑峰看,然后沿着来路走了。
荀杳看完了全过程,铁符的温意退下去。她穿好衣裳先去了一趟太素殿。
师尊沈青玄在窗前练字。
“有情海的水把你泡透了。”
“泡透了。”
荀杳掏出那截玉簪尖。
“琴圣留了一句完整的话在水底的石板上。前半句在玉簪上,后半句在水里。合起来是——‘你过得好不好?我想你的时候,水里一直亮着。’”
沈青玄的笔停了。
他拿起那截玉簪尖看了一会儿,慢慢放回桌面:“她留在水里那句话的意思是,她走后也没有收回自己的情线。她把它铺在水底一直在亮。”
荀杳看着被水泡白的玉簪尖:“现在还亮吗?”
“在。”
“你昨晚把玉簪尖放在枕头边,它夜里亮过两次。池晚在外面记录了整夜。”
……
药园的方向,池晚正蹲啃着灵果,面前摊着一卷新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嘴角带着“我又有素材了”的满足。
“她写了什么?”
“标题叫《情海拾簪记》,”沈青玄说,“第一章是昨晚你在暗沟里撞到头,她翻墙进去听一半,写得活灵活现的。”
荀杳翻白眼:“她怎么什么都能听到!”
“她有情眼不光能看还能听。”沈青玄把玉簪尖推回去,“拿回去放在月见灵旁边。有情海沾过的东西要见土才能长。”
荀杳回到药园。
清晨的露珠挂在叶尖上,她把那截玉簪尖重新放回主根的泥里。
簪尖和土接触,月见灵的叶脉从根部亮晶晶的,整株苗有了灵气。
荀杳看到月见灵主根那条金线探出来一小截,绕过玉簪尖的根部,轻轻缠了一圈又退回去。
“认了。”荀杳自言自语,“簪子认土了。”
荀杳没回头都知道身后是谁——涧禾摸出新削的竹签,卡住玉簪的土起槽,让簪尖嵌进去更稳。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早上削的。昨天看到土不平。”
他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你昨天看到土不平,今天就削了竹签带下来。”
“嗯。”
“你就没想过万一今天我不放回土里呢。”涧禾想了想:“不会。师尊说了它要见土才能继续长,你会放回来。”
栅栏门又开了。
池晚端着粥站在门口,纸页墨迹还是湿的。“写完了。”
我她宣布,“昨晚的暗沟篇,我一共写了四页纸画了两张图。标题叫《暗沟惊魂》。封面我豆想好了,底色用灰的,画一条黑漆漆的洞,洞口前面站两个人,前面那个捂着脑袋。”
荀杳接过粥碗喝一口:“你连我撞到头都画下来了。”
“画了。你头上的鼓包我画得有点夸张,但看着更生动。”
池晚翻开一页纸,“还有你说‘你两个月前就知道这条暗沟了从来没告诉过我?那句话我写得一字不差。那木头的回答我也记了——‘你也没问我’。”
池晚画了张插图在上面:圆脸的姑娘蹲在地上捂脑袋,旁边面无表情的白衣男人低头看她,对话框里写着“你也没问我”。
荀杳嘴角动了一下:“那你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我在南墙外面听的。情眼能放大声音。”
“师姐……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放大了听……”
“我尽量。”
池晚说,“但昨天你捂脑袋说的话我没写进去,那句话我留着了。”
荀杳问:“我说了什么。”
池晚把话本抱在怀里退了一步:“你说:‘你两个月前就知道但是没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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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我’——后面还有半句,‘那你今天为什么说了’?”
涧禾从药园里出来听到最后那句:“我回答了。”
“我知道你回答了。”
池晚看着他,“你回答的是‘因为今天得从这里走’。但我想知道,如果不是必须从这里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涧禾思考了几息,那表情极其认真,真的在算时间。“她撞到头的那天晚上就会告诉她。”
池晚追问:“为什么是撞到头之后??”
“因为撞了就会疼。疼完了就会记住那条暗沟的位置。”
“所以你本来打算等她先撞一次?”
“不是。”涧禾说,“我一直站在她后面,她撞之前我伸手挡了,但是手慢半拍,还是碰到了。”
荀杳愣了愣:“你还伸手挡了?”
“嗯。伸手了没挡住。”
池晚抱着话本退了两步:“这一段我得回去重写。暗沟篇的结局改成他伸手挡了没挡住,比单纯撞头好看。”
她步子快得生怕被人拦住。
荀杳看着她跑远,碗里的粥晃着。涧禾站到她旁边:“粥要凉了。”
荀杳低头喝了一口,把碗送到他面前:“喝一口?”
涧禾低头看着那只碗,碗沿印着她的唇印,他犹豫后低头喝了一口。
荀杳接着喝完了剩下的两口,把碗放进水缸里泡着。
她正要开口说话,袖袋里的铜铃又响了。
“铜铃响了。”
“嗯。”
“上一次铜铃响,我们从有情海出来。这一次响的时候,我们刚把那截玉簪尖埋进土里。”
涧禾看了看药园:“那截簪尖认土了,归墟阁那边知道了。”
这碗粥还没喝完,麻烦又来了。
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荀杳笑着说:“池晚要把铜铃响了这一节也写进去,她那章恐怕得加四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