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晚第二天来了药园。
她进门的步子比平时快,手里的册子一个字没写。荀杳放下水壶:“你今天怎么了。”池晚把纸卷放在石板上:“我的情眼昨晚又长了一层。”
“长成什么样了?”
池晚把声音压低半度:“以前只能看到活人身上的情线,颜色走向、粗细。昨天我路过山门外面那片矮坡,坡底下埋着一块旧铁符,上面的气息淡了。但我的情眼忽然能看到它上面残留的旧线。埋符的那个人留下来的。”
荀杳也紧张起来:“谁留下的!”
“齐长老。”
池晚说:“我顺着那道印子往回追,追到他身上了。”她比了一下胸口的位置,“他心口那根情线是断的。断口是平的不是他自己切掉的——被东西抽断的。”
荀杳蹲在原地没动:“被抽断的?”
“被抽断的时间至少三百年了。”
荀杳站起来:“裴渡呢?”
“在棚子里。你去找他,他应该知道。”
荀杳出了药园来到棚子。
裴渡:“池晚来找过你了?”
“找过了。”荀杳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她说齐长老心口那条情线在三百年前是被抽断的。”
裴渡沉思:“他的师姐在三百年前被天道抽干了。”
“被抽干之后呢?”
“被抽干的人不会死。他们的情感被抽走后,身体还活着。还有呼吸会眨眼。只是眼睛里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荀杳:“齐长老守了她多久?”
裴渡:“三十年。”
“第三十年的时候,他师姐的空壳忽然动了。一只手抬起来朝他伸去,齐长老以为她回来了伸手去接。那只手碰到他指尖放下去。”裴渡把劈好的柴一截截码好,“从那天起,他加入了归墟阁。”
……
荀杳回去照料灵植,涧禾的脚步声她听了一个多月了。涧禾在药园坐下来:“裴渡说了。”
荀杳“嗯”,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齐长老守了三十年的空壳,后来他就没有再去打开过那扇门。”
两人隔着一棵月见灵,暮色慢慢铺过来。金色的叶脉在夜里像一盏小灯。
“那扇门封了三十年了。”
“齐长老把她放在了归墟阁地底的一间密室里,裴渡说的。”
涧禾走到她身边:“三十年的锁会生锈。生锈的锁好开,但开锁的人要走进去。”荀杳问:“你这话是替裴渡说的?还是替你自己说的。”
“替我自己说的。”
暮色彻底沉下来。
竹篱门被踹开了。两根绑门的麻绳崩断,门板脱下来砸在地上,溅起的碎土扑了荀杳一脸。
她手里的水壶还没放下,药园门口站着两个人了。灰衣窄袖,腰间坠着铁灰色的圆片(裴渡给她看过的探根符)。
月见灵的叶子刚越过荀杳的头顶,左边的灰衣人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像一根老木头:“归墟阁奉命取月见灵。”
荀杳挡住月见灵:“我种的草,谁也不能取走。”
右边那个往前迈了一步。
他动,荀杳脚下的土也跟着动。
月见灵主根的土拱起来一小块,细长的金线从土缝里钻出来,贴着地表爬了几寸。它绕过地上小石子和枯叶,在那个人第二步还没落下来停在了他的鞋尖。
那人低头看见了那根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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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确定眼前这东西是什么。然后他准备绕过去——但金线没有等他。它从泥里弹起来缠住了他的脚。
他整个人往前一倾,单手撑住了门框才没有摔下去。脚踝上那圈浅金色光芒没挣开。左边那个人也被绊住了。第二根金线从荀杳另一只脚边出发,速度比第一根快得多,颜色更深,它绕上靴面收紧。
两个人被定在原地。
荀杳把剩下的半壶水浇完,朝门口那两个人看过去:“回去告诉齐长老,下次派人先敲门。”右边的人又挣了一下,线纹丝不动。“你这是什么功法?”
“情根。”荀杳说,“我种的草只认我。”
掌心的金线慢慢退回往暗金色。它似乎耗尽了力气。线松了。两个人脚上的金光同时熄灭。他们不敢贸然行动便走了。
荀杳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她掌心的金线还在,但是手一直抖。
涧禾闻讯赶来,灰色的眼睛落在她还在发颤的手上。他把手摊在她面前。
她的手还在抖,他摊着手在等。
荀杳把手放了上去。她掌心里的颤意被他的灵气压住了。
“线是你要用的吗?”涧禾问,“你没有指挥它,它自己动了?”
荀杳看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第一次用还不熟练。”涧禾安慰她:“那下次就不抖了。”她在他掌心里挠了挠:“门修一下。”
涧禾弯腰把倒在地上的门扶起来,比了比缺口的位置,卡在原来的门框上:“我去找两根新竹。”
他往竹林里走了几步。
竹林深处传来涧禾挑竹子的声音,刀劈在竹节上,一声接一声。她把两根断掉的旧麻绳从门框上扯下来,以后用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