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苏国公此刻的形容,却是与那日宴上大相径庭了。一双凹陷的眼睛死死盯着戚钺兰不放,嘴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听李妈妈说你十八岁,嗯,看着年纪当真不大。”
戚钺兰一惊,李家媳妇怎么还谎报他的岁数?
然而苏寰那不安分的手已经愈发得寸进尺起来,另一只也没闲着,便要往他胸口摸。
……苏寰果真如李妈妈所说的一样,听到他能生孩子,连他这张普通的脸也下得去嘴了。
戚钺兰眉心一锁,倏地抬手挽个掌花,按住苏寰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反向压在了案上。
苏寰好歹也是武人出身,哪里料到竟会被一个柔柔弱弱的小郎君钳制住?他心里警铃大作,正欲回手,胸前、颈下骤然被点了两处穴位,动弹不得了。
而那小郎君眉眼淡淡,道:“告诉我莞蓉在哪里,我便不杀你。”
苏寰骇得脸都白了:“你、你是谁?”
“我只是为了救人,和你没有宿仇,不会动手杀你。你只消告诉我,莞蓉在哪儿。”
苏寰粗喘几声,忽然明白:“我知道了,你就是指使那个阿丘来偷王孙剑的人吧?”
戚钺兰闻言,情绪毫无波动。
苏寰此人欺软怕硬,是个纸老虎。因此他不怕苏寰察觉到他身份有异,反而怕他觉得吹鹤山庄背后无人,日后还敢欺压庄客。
反正苏寰从前便与他不甚相熟,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是那个已死的戚芳庭。让他知道山庄里住着个惹不起的人物,对山庄百利而无一害。
这样想着,他抬眸:“苏国公,我说了,我与你无怨无仇。王孙剑我不会要,我不求一物,只愿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苏寰听着,却猛地啐了一口。
“哈哈……你都摸进老子府邸,差点上了老子的床了,说无怨无仇,你他妈自己信吗?”
说着,又似不解气般,加重了语气:“也不回去打听打听,晋北这一带,谁他妈敢和老子谈条件!挺着对大奶.子肥屁股过来,现在倒是装上了——”
话音未落,喉咙便被戚钺兰两指用力掐住了。
他从未被人如此直白露骨地羞辱过,饶是性子再温柔也终究克制不住怒火。
直到苏寰被窒息感压得脸色青紫,他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戚钺兰没有辱骂回去,只逼问:“告诉我,莞蓉在哪儿。”
……
后院柴房,莞蓉三日未食,只吃了些潮霉的粳米,此刻浑身虚弱无力,躺在柴垛中。
这些日子魏成道也来问过话,可莞蓉宁死也不透露半个字,叫他碰了一鼻子灰。
“真可怜。”魏成道问不出来,也不甚失望,“一个丫鬟,为主子操什么多余的心?更何况,你主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了。”
莞蓉知道这个人。鼎鼎有名的奸佞小人,从前在阜缊帝身边做言官,后来被贬晋北,卸了官职,只在各个权贵府上做说客。
“姑娘箭法卓绝,胆敢暗算游征,也是个有勇有谋的。”
“只是不知,这谋略到底是会给你家主子谋条生路,还只是徒增拖累?”
魏成道俯下身来,猛地攥住了莞蓉背在后面的手腕。
用力掰开,里头几颗发硬的粳米扑簌簌落了下来。
“有意思。以米诱鸟,过者拔毛。鸟飞而出,头示东,尾示西,双翅南北……如此自成方位,被人瞧见,便知道你所在何处。”
魏成道笑着说,“姑娘被绑着还能捉鸟,可见功夫不凡。”
说着,他便招手上来,落下一排已经被扭断脖颈、没了气息的家雀儿。
“可惜了,一只也没飞出去。姑娘,你失算了。”
“不过我倒是好奇,这传自宫廷通窍司的鸟寻密法,姑娘是从哪儿学的?”
莞蓉抬眸,夜幕之下,竟阴恻恻笑了出来。
“我看,没有告知的必要了。”
魏成道像是察觉到什么,遽然回头。可还不等他看清身后来人,便被一个手刀利落击中,晕死过去。
莞蓉低呼:“公子!”
戚钺兰自檐上轻盈跃下,掠过昏迷的魏成道,将莞蓉身上的绳索迅速解开。
莞蓉见他无恙,心里忍不住欣喜。可又很快发觉他衣衫的出奇单薄,忙问:“公子怎么穿成这样?您是怎么进来的?”
那些事,戚钺兰自然不好意思与她说。只能叹口气,道:“回去再同你说。你可还走得动?我们先离开这里。”
莞蓉点点头,起身跟上他。
可是这几日水米不食,脚步早已虚浮。戚钺兰便半蹲下来,道:“蓉儿,我背着你。”
莞蓉唰得一下脸红了,“这、这怎么使得?”
“无碍。快些吧,免得被府上家仆发觉。”
莞蓉犹豫片刻,还是攀住了他的肩膀。
戚钺兰看着纤瘦柔弱,但轻功与力量均不含糊。一路飞檐走壁,眼看高墙尽头便在眼前。
莞蓉发觉了什么,在他耳边道:“公子当心。那边是那个虏人使节的厢房,他养了一头鹰,眼尖得紧。”
戚钺兰眸光暗了暗:“我晓得。”
他向一旁寻着去路,眸光一扫,却见一袭青衫翩翩而来。袍发松散,面含春色,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达穆厥的房门前。
是孟莲舟。
他抬手轻叩门扉,一贯清雅的面孔上竟藏着几分羞怯。
戚钺兰心神重重一晃。不知怎的,耳边又响起那几名坤奴的议论声。
……难道,达穆厥真的……心悦上了孟莲舟?
他明知不该,却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目光难以从那扇门前离开。
最后还是莞蓉开口:“公子?”
戚钺兰强行按下心中那种异样的不安,飞快转身,离开此地。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顺利抵达他计划好的出口。山庄派来的车舆已经等在了那里,戚钺兰送莞蓉上车,而在他也要弯身进来的时候,脚步却一下子顿住了。
“……蓉儿,你先回吧。”
他说,“我还有些事要做。等我办完,便回山庄去。”
莞蓉觉得奇怪,可青年已经放下厚重车帘,转身而去。
……戚钺兰感觉自己八成是疯了。
明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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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从国公府逃出来,居然还要去而复返。甚至顶着寒风,顾不上随时都可能碰见的那群虏人,跃入达穆厥所在的厢房庭院。
他看不见孟莲舟了,可心头的不安与失落却完全没有消减。
不知怎的,越往里走,守卫却越少。等到他站到达穆厥的房门前,那里竟空无一人。
戚钺兰心跳如鼓,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真是……他一定是昏了头了。
别犯傻了。你已经逃离乌珂台了。这个人,以及他的一切,都和你再不相干。他日后不论是娶妻、生子、子孙满堂,都和你毫无瓜葛。
他之所以南下,只是想要你的国家,你的土地,和你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戚钺兰颤颤收手,终于清醒过来,赶紧后退。
偏偏却在这时,那扇门豁然而开。
随着一声鹰啸,戚钺兰猛地被人攥住手腕,向屋内一拽。
满室的兽膻腥气轰然铺开,炽热滚烫的健硕躯体随之压了上来。
戚钺兰的下巴被人用虎口扼住,坚硬寒凉的骨扳指抵着他的下颌,粗糙指腹顺势按上他的唇瓣。
这男人背光,只能看到昏暗剪影勾勒出的面部轮廓。鼻峰被烛光割开一线,凌厉上挑的血性狼眼暗光灼灼。
相比之下,戚钺兰却被烛光完全笼罩,身形面孔无一不暴露在这头雄性野兽的目光下,连颤抖的头发丝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达穆厥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是你。”
戚钺兰想挣扎,却被达穆厥拦腰抱起,塞到睡榻里侧。
紧接着,面前帷帐一落,达穆厥起身,外头有人进来了。
“殿下,孟莲舟那厮要怎么处置?”
达穆厥轻描淡写道:“先关着,待明日晨起,卸了脑袋,悬到白马沟石碑前头。”
桑垂一顿,“那这些饭菜……”
“叫他自己吃下去。杀了之前,让这府上都瞧瞧这厮的丑态。”
桑垂应下:“是!”
戚钺兰埋在那块虎皮上,半个身体都陷进那股兽腥气味中。抬起目光时掠见这北方男人的背影,身上只笼着一件华贵的纯黑单衣,耸动的背肌像怪物一样把肩线完全撑起来,藏不住的雄性气息喷薄而出。
桑垂离开门前,达穆厥的声音在他头顶沉沉响起。
“我不喜欢给人下药这种卑劣的手段。”
“你不会这么做吧,小坤奴?”
戚钺兰感觉他意有所指,撇头一看,李妈妈塞给自己的、端去给苏寰的“送子酒”,居然,出现在了达穆厥的桌上。
达穆厥旋即一笑,端起那壶酒。
……而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下,端起那壶据说掺了“猛料”的酒,倾杯入喉。
戚钺兰望着他滚动的喉结,因为热意而愈发猩红的眸底,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雌兽。
随后扬手一掷,空了的酒壶摔在地上,干干净净,一滴都没剩。
戚钺兰难以置信:“你、你疯了?”
“你不是来送子的么?”
达穆厥声音沙哑,攥住他的手腕,“我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