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66. 第 70 章
    第六十九章墙

    沨芗给的地址不是她的工作室,也不是她的住处,而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茶馆。

    守夜到的时候,沨芗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乌龙茶,两只杯子,像是在等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帽子没有戴上,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T恤边沿,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颜,没有化妆——这是她只有在极度疲惫或者极度不想被打扰的时候才会有的状态。

    守夜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为她斟好的茶。

    她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不打算再绕弯子”的硬度:“你跟聂清源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沨芗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她的目光没有直视守夜,而是落在桌面上那壶茶升腾而起的水汽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耐烦的底色:“你最近一直在查我,对吧?”

    “对。”守夜没有否认,“我身边有三个行为诡异的人——你、我大嫂、我大哥。你是其中之一。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问清楚。”

    沨芗没有接话。她靠在卡座的靠背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不想聊这个”和“你非要聊那我就勉强听听”之间的不耐烦。

    守夜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在她们一起逛街时沨芗接到不想接的工作电话时,在群聊里有人发了她不想参与的话题时,在别人说了让她觉得被冒犯的话时。

    但以前守夜总能一眼看出那份不耐烦的来源——是工作、是话题、是某一句具体的话。但今天她看不出来。她不确定沨芗的不耐烦是针对她问的问题,还是针对她这个人。

    守夜没有被她带着走。她换了一个角度,直接切入:“你为什么讨厌聂清源?”

    沨芗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因为她有钱就算了,还喜欢显摆。跟人暧昧就算了,还喜欢打压别人。她总是吊着好几个男人,却把自己的履历写得干干净净的,好像自己从来没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一样。”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客观的辩驳:“她只是吊着,并没有和那些人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那她的履历上写自己没有恋爱史,也不算撒谎。只能说有过暧昧,但不能说私生活混乱。”

    “那又怎样?”沨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被冒犯到的尖锐,“我就是不喜欢她,不行吗?不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我就是看她不顺眼,就是不想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是听到她的名字都觉得烦——这有什么问题吗?”

    守夜没有被她激动的情绪带偏。她调动灵力,像一缕无声的烟雾,缓缓探向沨芗的意识表层——平静。

    没有杂音,没有闪烁的念头,没有被压制的秘密。沨芗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她确实不喜欢聂清源,那种不喜欢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伪装的反感。

    守夜收回灵力,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跟那位警员联系,是为了什么?”

    沨芗的回答依然很快,流畅得像一条已经铺设好的轨道:“我手上那个项目是国企的,涉及国计民生层面的东西,需要跟公安和国防部队进行协调。我联系他是为了走流程,不是为了别的。”

    守夜再次用灵力探了过去——依然平静。没有撒谎。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跟聂清源本人——有没有直接联系过?”

    沨芗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偏移——不是看向别处,是焦点从远处收回来的那种微调,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时,大脑需要零点几秒来切换处理模式。然后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没有。我讨厌她,我为什么要跟她联系?”

    守夜的灵力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清晰的震颤——沨芗在说谎。她能感觉到。但当她试图将灵力深入沨芗的脑海、去捕捉那个谎言背后的真实内容时,她的灵力像撞上了一堵墙——一堵无形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墙。她的灵力被挡在了外面。进不去。

    守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握紧了一下,又松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心里已经掀起了一场风暴。沨芗能挡住她的灵力探测。

    在所有她探测过的人当中——大哥、大嫂、缐霰、回安——每一个人她都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思维表层,确认他们有没有撒谎。唯独沨芗,她不仅撒谎了,而且还能挡住她的窥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沨芗要么拥有某种抵御灵力的能力,要么——她就是这场剧本杀的操控者。只有她能在撒谎的同时不被看穿。只有她能筑起那堵墙。

    守夜没有表现出内心的震动。她只是看着沨芗,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清晰了:“你真的没有跟她联系过吗?”

    “真的没有。”沨芗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被反复追问后的烦躁,“我讨厌她,我为什么要跟她联系?”

    “你在撒谎。”

    沨芗的表情顿了一下。不是那种被拆穿后的慌乱,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被触及了某个她不愿意被触及的边界时的僵硬。

    她看着守夜,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防御性的反击:“我为什么要骗你?亲爱的。”

    “凭我的直觉。”守夜说,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在撒谎。”

    沨芗的下意识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然后她顿住了。

    那个“不可能”说出口之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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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像一面光滑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头发丝般的细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顿了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修正过的、更加谨慎的语气:“直觉确实会出错的。很多人都以为自己的直觉很准,但从数据上看,大部分人的直觉都是不准的。一些直觉比较准的人,准确率也不过百分之零点几。你说的那个‘直觉’——它确实可能会错。”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颗被磨得很尖的石子,轻轻地、准确地落在桌面上:“你这句话——还是在撒谎。”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更清晰了:“这说明你有事瞒着我。但你不愿意告诉我。以我们现在的形势来看——你是站在我对立面的人,而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人,对吗?”

    她看着沨芗,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近乎脆弱的锋利:“沨芗,我们那么多年的友情——都比不过你心里那些小秘密,对吗?”

    沨芗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壶已经凉了大半的乌龙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守夜,目光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复杂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般的艰难。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沙哑的认真:“不。我没有想过要害你,守夜。你是我的朋友,我永远都不会害你。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真心对我的朋友——我害谁都不会先算计到你头上。再说了,我害你有什么好处?”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一把精确的手术刀,剖开了沨芗刚才那句“不可能”和那句“直觉确实会出错”之间的矛盾:“那你刚才说的‘不可能’——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的直觉是不准的?”

    沨芗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空白——像一个人在高速行驶中被突然问了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答案的问题。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平稳的、略显刻意的镇定:“是从数据上看的。很多人的直觉都是不准的——一些直觉比较准的人,准确率也只有百分之零点几。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守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来,没有喝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说再见,只是看了沨芗最后一眼,转身走出了茶馆。她走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她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被城市灯火映成暗橙色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给无眠发了一条消息:“沨芗有问题。她能挡住我的灵力探测。她是唯一一个我无法看穿的人。”

    她发完这条消息,锁屏,将手机握在手里,沿着巷子往外走。身后的茶馆里,沨芗依然坐在那个卡座上,面前摆着两杯凉透的茶,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时间凝固了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