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大哥家的路上,守夜没有开音乐。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压路面时发出的持续的低频白噪音,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路面上,脑子里同时运转着好几条线索,像一台超负荷的处理器,风扇在嗡嗡地转,但没有一个线程卡住。
她在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手机,打开了她们五个人的小群。群名叫“懒得想名字”,里面只有五个人——她、回安、缐霰、沨芗、莞淀。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我最近很不爽。你们一个个都跟我大嫂走得那么近,我吃醋了,疯狂吃醋。”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一分钟,群里就热闹起来了。回安最先跳出来,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然后跟了一条语音。
守夜点开听,回安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大大咧咧的笑意:“哎哟喂,我们守夜大小姐也会吃醋啊?你当初跟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没吃醋呢,你有什么好吃醋的?”
守夜打字回她:“因为他是男的,我是异性恋,所以你们应该理解。但我大嫂是女的——你们都跑去喜欢她了,我可真要抓狂了。”
缐霰也冒了出来,发了一个小猫探头.gif,然后跟了一句:“没有没有,我们最爱的还是你!大嫂是顺便的!”
莞淀也出现了,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配了一句:“放心啦,没人能取代你在我们心里的位置。”
守夜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头像和熟悉的语气,心里那股紧绷的弦松了那么一丝丝,但很快又绷了回去。
她没有在群里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私聊点开了回安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安安,说认真的,你觉得我大嫂这个人怎么样?”
回安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犹豫:“说实话吗?她其实挺好的。长得好看,家世也好,钱也多,对你大哥也不错。就是有时候——”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打字,“有点喜欢炫耀。你知道那种人吧,买了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发朋友圈,去了什么地方一定要打卡,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过得很好。还有就是,我听说她挺会吊着男人的——不是出轨那种,就是暧昧,跟好几个男的都保持着那种‘差一点点’的关系。但她私生活又挺干净的,没有实质性的东西。所以我也说不准这算不算干净。”
回安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她特别爱美,花了好多钱在自己身上,护肤医美穿搭健身一条龙,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一点我倒是不反感,女孩子爱美很正常嘛。”
守夜看着回安的回复,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那沨芗呢?她跟大嫂走得近吗?”
回安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回了一条:“沨芗?她好像挺讨厌聂清源的。”
守夜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字:“讨厌?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回安说,“但有一次我们聊到大嫂的时候,沨芗的脸色明显不太好,还说了一句‘她这个人,也就表面看着光鲜’。我当时没敢追问,但她那个语气,不像是随口说说的。”
守夜放下手机,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
沨芗讨厌聂清源。
如果她讨厌她,那她为什么要顶替她?如果她顶替了她,那真正的聂清源去了哪里?聂清源和沨芗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交易,才能让一个讨厌对方的人心甘情愿地替对方住进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而她大哥——他帮着沨芗隐瞒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新婚之夜睡错了人,为了不让丑闻扩散,才不得不将错就错?还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住在自己家里的人不是聂清源?
她又拿起手机,切到缐霰的私聊窗口,发了一条消息:“霰霰,你知道沨芗跟我大嫂之间有什么事吗?”
缐霰的回复比回安慢了一些,但内容让守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知道一点点……沨芗好像不太喜欢她。但我不敢在群里说太多,怕你不高兴,也怕别人不高兴。最近我把时间分给大嫂确实比给你们多,我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平衡……”
守夜看着缐霰那条小心翼翼、带着讨好意味的消息,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生气,是一种“连缐霰都在害怕说错话”的沉重感。她没有继续追问,锁屏,把手机放回中控台上,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她到大哥家的时候,开门的是管家。管家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姓陈,在守家工作了将近二十年,看着守夜从小长大,对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亲昵:“四小姐来了?大少爷不在家,出差了,要后天才能回来。少奶奶也不在,她一般都是晚上才回来。”
守夜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和上次来时一样整洁,一样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陈姨,我哥和我大嫂——他们感情怎么样?”
陈姨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她面前,笑着回答:“挺好的呀,两个人相处得很和睦,几乎不吵架。大少爷虽然工作忙,但每天都会按时回家吃饭,少奶奶有时候回来得晚一些,但两个人见了面也是有说有笑的。我看着呀,这桩婚事是结对了。”
守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帘。不吵架。相处和睦。有说有笑。
如果住在那个房子里的人是沨芗——那个她认识了十几年的、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沨芗——那她确实能和大哥相处得很好。
因为他们本来就认识,本来就熟悉,本来就有一套已经磨合了多年的相处模式。她放下水杯,站起身来,对陈姨笑了一下:“那我改天再来吧。哥回来了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她走出大哥家的大门,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树荫切割成碎片的光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几个画面:沨芗在她办公室里说“这个项目我肯定能做出前所未有的高度”时闪闪发光的眼睛;沨芗缺席婚礼时那句“我要加班”的借口;无眠发给她的那条消息——“跟你大哥住在一起的人,不是聂清源。是沨芗。”她闭上眼,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
沨芗讨厌聂清源。但她顶替了聂清源。
她住进了大哥的房子,和大哥扮演着一对和睦的新婚夫妻。而大哥——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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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着所有人。
守夜睁开眼,看着前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路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她:沨芗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在她的认知里,沨芗从来不是一个坏人。
她嘴硬心软,她贪财但讲义气,她可以在你凌晨三点打电话给她的时候一边骂你一边爬起来去接你。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伤害任何人,更不会去害一个和她无冤无仇的人。但她在顶替聂清源。
她在用一个假身份生活。她在一场她不该参与的游戏中,扮演着一个不属于她的角色。
守夜发动了引擎。她没有回家,没有去找无眠,没有去找大哥。
她打开了沨芗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我想见你。”
发送。她放下手机,握着方向盘,等待着那头的回复。屏幕亮了。
沨芗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来吧。”
闭上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婚礼第二天早上,大哥打来的那通电话。
那个声音。那个她从未在大哥身上听到过的、慌乱到近乎无措的声音。他说:“我跟清源发生了关系。说好了是无性夫妻的,但昨晚——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说:“很正常,新婚之夜嘛,你不用这么害怕。”
他说:“可是我们说好了——”她说:“说好了是可以变的。她早上醒来是什么反应?有没有生气?有没有说你侵犯了她?”
他说:“她还没醒。我坐在客厅里,还没进去看她。”
当时她只觉得大哥是太紧张了,太负责任了,把一桩酒后发生的意外看得太重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声音里的慌乱,那种欲言又止的吞吐,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越界了。
而是因为他越界之后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他以为自己睡了自己的妻子,结果醒来发现是一个长得像他妻子、但不是他妻子的人。
他越界了,还睡错人了。而那个人——是沨芗。
守夜睁开眼,看着前方被路灯染成暖黄色的路面,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哥当时瞒着她的,恐怕就是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
他没法说“我新婚之夜睡错了人,睡的是你闺蜜”。
他没法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他更没法说“我现在骑虎难下,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守聂两家的合作会受影响,我的声誉会受损,整个联姻会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他选择了将错就错。他选择和那个睡在他身边的人一起演下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那真的就是他的妻子。
而沨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张床上?她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她和聂清源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她顶替聂清源的身份住进大哥家里,是聂清源要求的,还是她自己的选择?
守夜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她发给沨芗的那条消息——“我想见你。”沨芗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