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盛宴与缺席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但守夜说得有道理：既然是一笔交易，那就没有必要拖泥带水。订婚仪式被压缩成了一场小范围的家族聚餐，双方父母见了面，交换了信物，吃了顿饭，就算是定了。然后婚礼的筹备立刻提上日程，从订婚到婚礼，前后不过四周。守夜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看着手机上大哥发来的电子请柬，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对正在沙发上看书的无眠说了一句：“婚礼定在四月十六号。你帮我查一下聂清源——查得干净一点，越细越好。”
无眠放下书，抬头看她：“你怀疑她有问题？”
“不是怀疑。”守夜说，走到他身边坐下，“是确保。我哥已经决定走这条路了，我不能让这条路中途出岔子。聂清源的身份、背景、过往经历、人际关系——所有能查到的，我都要。如果她干干净净，那最好，我安心。如果她不干净——那在她伤害到我哥之前，我先把她清理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我去买个菜”一样平常。但无眠听出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属于守家血脉里特有的狠劲。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两天。”
“……两天半。”
“成交。”
婚礼当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婚礼在市郊一家私密的庄园式酒店举行。场地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考究——白玫瑰和淡绿色的绣球花为主花材，搭配尤加利叶和满天星，整体色调清新而典雅，不像一场商业联姻，倒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真正出于爱情的婚礼。守夜站在宾客席里，看着大哥站在花廊下等待新娘入场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表情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期待，就像一个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在等待一个他已知的结果。
然后新娘入场了。
聂清源穿着一袭缎面婚纱，剪裁简约，没有繁复的蕾丝和钉珠，但面料的光泽和剪裁的精度让整件婚纱看起来极为高级。她的中粉色长发被盘成一个松散的低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鬓边别了一支白色的山茶花。她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花廊，走到守远虑面前。她的表情是带着笑的——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社交场合的标准微笑，是一种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会努力”的、真实的笑容。
守夜站在台下，看着聂清源那个笑容，忽然觉得——也许这门婚事，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聂清源看起来是认真的。
婚礼的照片在仪式结束后的半小时内就开始在网络上疯传。
最先引爆的是微博。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时尚博主在婚礼现场拍了九宫格，配文是：“今日参加了一场神仙婚礼！新郎是守氏集团的长公子守远虑，新娘是聂家的独生女聂清源——这颜值配置真的是商界联姻的天花板了吧？！新娘本人比照片好看一万倍！！！那种乖巧又大气的气质真的绝了！！！”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就炸了。
“我的天这个新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中粉色头发配白纱是什么神仙搭配啊！！”
“守家大公子的颜值我也是服气的，这一对真的是郎才女貌。”
“说是联姻，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那个氛围感真的很真啊——新娘看新郎的眼神好温柔，不像是装的。”
“有没有人觉得新娘长得像那个韩国女演员金泰梨？？就是那种清纯中带一点无辜感的类型！！”
“新郎也好帅啊啊啊啊啊！这种成熟稳重的霸总人设我真的磕死了！！”
热搜榜上，#守聂联姻# 的词条在半小时内从四十多位一路飙升到前十，然后又在一个小时内冲进了前三。紧随其后的还有 #聂清源婚纱#、#守远虑婚礼#、#商界最强联姻# 等相关词条，几乎屠榜了文娱榜和财经榜的半壁江山。
小红书上更是热闹。婚礼策划公司抢先发了帖子，详细拆解了婚礼的场地布置、花艺设计、婚纱品牌、妆发造型，标题取得一个比一个夸张：《商界联姻的天花板！这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我们什么叫顶级审美》《聂清源同款婚纱来自XX品牌高定系列，价格我都不敢看》《守家大公子的婚礼誓词只有一句话，但我听了想哭》。评论区里，有人磕CP，有人分析商业背景，有人单纯舔颜，也有人阴阳怪气。
“说实话，这种级别的联姻，说白了就是资源置换。两个人有没有感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家能通过这桩婚事绑在一起。”
“楼上说得太现实了，但人家新娘长得好看啊！就算是联姻，每天对着这么一张脸也不亏吧？”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新郎全程表情管理过于完美了吗？笑得很标准，但感觉不到温度。”
“人家是守氏集团的CEO，难道要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吗？保持体面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好吧。”
“有一说一，这对的颜值是真的能打。就算没有感情，看着也赏心悦目。”
微信公众号也不甘落后。财经号从商业角度分析这桩联姻对港口贸易板块的影响，标题诸如《守聂联姻：一场价值百亿的资源整合》《从婚礼看商界趋势：联姻仍是家族企业巩固壁垒的利器》。娱乐号则把焦点放在两个人的颜值和穿搭上，配上婚礼现场的各种角度的照片，标题走得是轻松八卦路线：《守家大公子大婚！新娘美到上热搜，网友：这真的是联姻不是真爱吗？》。甚至连抖音和B站都有人剪辑了婚礼现场的视频片段——聂清源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花廊的慢动作，守远虑为她戴上戒指的特写，两个人面对面站定时聂清源微微仰头看他的那一瞬间——配着舒缓的钢琴曲，播放量在几个小时内就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除了常规的“好美”“好配”“祝福”之外，也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只有我觉得这个新娘的眼神太乖了吗？就是那种一看就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大小姐。嫁给守远虑这种商场上的老狐狸，真的能适应吗？”
“楼上操心得太多了吧，人家有钱有颜有家世，轮得到你操心？”
“说实话，这种联姻的婚姻，大多数都是各玩各的。表面光鲜而已。”
“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阴暗面想？人家就不能是真的互相喜欢吗？”
“有一说一，守远虑这种条件的男人，就算联姻也不亏。聂清源这种长相和身材，放在任何一个圈子里都是顶配了。”
守夜坐在婚宴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刷着手机，看着各大平台上关于这场婚礼的讨论。热搜、推送、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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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几乎所有她打开的应用都在推送同一件事。她刷了一会儿，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端起面前的香槟喝了一口。坐在她旁边的回安也放下了手机，侧过头来，低声说了一句：“你哥这场婚礼，热度比一些小明星的婚礼还高。”
“毕竟是守家和聂家的联姻。”守夜说，语气淡淡的，“两家在港口贸易板块的影响力加起来，够得上财经版的头条了。再加上聂清源那张脸——不上热搜才奇怪。”
回安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她环顾了一圈宴会厅，目光在各个桌席之间扫了一遍，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沨芗还没到？”
守夜也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宴会厅，确实没有看到沨芗的身影。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沨芗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沨芗在昨晚发来的，内容很简短：“恭喜你哥大婚。明天要加班，来不了了。份子钱已转，替我随上。祝新人百年好合。”
下面附了一个转账记录，金额不小。守夜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婚礼还没结束呢，你现在过来还能赶上晚宴。”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又等了五分钟，依然没有回复。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那对正在敬酒的新人身上，但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那里。她在想沨芗。
剧本杀之后，沨芗就很少露面了。以前她们几个人虽然各自忙各自的，但每隔一两周总会约一次饭或者喝一次茶。但自从那次剧本杀之后，沨芗就像被工作吸进去了一样——朋友圈不发了，群聊也不怎么说话了，偶尔有人@她，她也要过好几个小时才回一条简短的“在忙”。守夜听回安提过一次，说沨芗最近接了一个很大的项目，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一个还没正式毕业的大学生，已经被一家业内头部公司招进去做高管了——事业金钱双丰收，听起来是件好事。但守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是一种——沨芗在躲着什么。不是躲她，不是躲回安，不是躲她们这群朋友，是躲某种她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守夜端起香槟又喝了一口，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也许沨芗真的只是忙。也许她真的只是事业心强，想趁着年轻多拼几年。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守夜记住了这个缺席。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沨芗的对话框，依然没有新消息。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婚礼上。
宴会厅里，灯光璀璨，笑语喧哗。守远虑和聂清源站在舞台中央，正在向宾客们敬酒。聂清源换了一套红色的敬酒服，剪裁修身，将她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腰线收得极好，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温润的、成熟女性特有的柔美韵味。她端着酒杯，站在守远虑身边，笑容得体而温柔，时不时侧过头看身边的丈夫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亲近。守夜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想的是：希望大哥能幸福。就算这桩婚事始于交易，也希望他能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手机。沨芗依然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端起香槟杯，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然后站起身来，朝着新人所在的方向走去。今晚是大哥的婚礼。其他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