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51. 第 55 章
    守夜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明亮的、接近正午的白金色。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十七分。她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无眠的胸口,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嘟囔:“怎么十点了。”

    无眠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动,任由她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见她醒来,他伸手帮她拨开糊在脸上的碎发,声音带着晨起的低哑:“你昨晚睡得晚,多睡一会儿也好。”

    守夜在他胸口赖了一会儿,然后撑起上半身,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她今天没有赖床的余地——今天要去莞淀那边,但在那之前,她还得先去一趟大哥的公司。

    她洗漱完,站在衣柜前挑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的阔腿裤,内搭一件浅灰蓝色的真丝吊带。正式,但不刻板;有气场,但不咄咄逼人。她把头发拢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的颈线,又选了一对极简的银色耳钉戴上,对着镜子审视了两秒,确认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好惹但讲道理”的人,然后转身下楼。

    餐厅里只有守凌云一个人。

    她坐在长餐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橙汁和一碟没怎么动过的水果拼盘,手里举着手机,正百无聊赖地刷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在守夜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挑起一边眉毛,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特有的、欠揍的慢悠悠:“哟,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守夜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接过周姨递来的咖啡,道了声谢,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有事起晚了,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守凌云叉起一块火龙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谈论天气的语气说道,“昨晚动静好大呢,我都听见了。”

    守夜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她抬眼看着对面那个一脸“我就随便说说”表情的妹妹,沉默了两秒,然后放下咖啡杯,微微一笑:“是吗?都听见什么了?”

    守凌云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本以为姐姐会被呛到、会脸红、会恼羞成怒地让她闭嘴。但守夜没有。她大大方方地反问回来,反而让守凌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她叉起第二块火龙果,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就听见你们半夜还在说话。”

    “成年人嘛,晚睡很正常。”守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什么时候你也找个男朋友,我带回来帮爸妈相看相看?”

    守凌云的叉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没有接话,低头戳着盘子里的水果,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叉子,往椅背上一靠,抱起双臂,用一种“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的语气说道:“我才没空找男朋友呢。我忙着过我的守家五二公主生活,哪有时间伺候别人。”

    守夜看着她那副“我很高贵男人没有资格”的表情,没有继续追击,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继续喝咖啡。她了解这个妹妹——嘴硬心软,表面上跟她针锋相对,背地里却会让大哥转告她“如果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揍回去”。这份别扭的关心,她收下了。

    吃完早饭,守夜换好鞋,无眠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去谈正事的,更像是陪她去散步的。守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评价,但心里给他打了个高分。

    他们到达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时候,正是午休前的时段。前台认得她,没有通报就直接放行了。电梯一路上行,在顶层总裁办公室门口停下的时候,守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不止大哥一个人。

    守绝伦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看似放松,但守夜一眼就看出来她爸的坐姿比平时略微端正了一些——这是一种“我知道你要来而且我知道你大概要说什么”的预备姿态。

    林远坐在他旁边的双人沙发上,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装,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看见守夜进来,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妈妈知道你可能会不高兴但妈妈还是欢迎你”的复杂温柔。

    守远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已经从文件上移开了,落在门口的方向,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而在会客区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守夜没有见过的女孩。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头中粉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发质柔软,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她的五官生得极为精致——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漂亮,是一种温润的、像工笔画一般细腻的好看。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形饱满而柔和,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从一本古典绘本里走出来的卡通人物,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谙世事的乖顺感。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娃娃领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搭配一双白色的中跟玛丽珍鞋,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好几岁,像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

    她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见守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从守夜的脸上打量到她的西装外套,又从她的西装外套打量到她身边的无眠,目光里带着一种“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守家四小姐”的新鲜感。

    守夜在看清她长相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惊艳,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聂清源,长得跟沨芗有几分相似。不是那种五官上的高度重合,是一种气质上的神似——同样是那种看起来温温柔柔、乖乖巧巧的类型,同样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放下戒备的长相。但沨芗的温柔底下藏着刀,而这个聂清源的乖巧看起来像是真的。守夜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评估,然后收回视线,走到会客区中央,自然地坐了下来,无眠在她身旁落座。

    守绝伦放下茶杯,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温和:“守夜来了。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守夜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远在一旁接话,声音温柔:“昨晚睡得还好吗?房间的被子够不够厚?夜里凉,我怕你着凉。”

    “挺好的,够厚。”守夜依然回答得简短,但她回答母亲的时候,语气比回答父亲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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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了一点点——那点差别很细微,但林远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守远虑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也在会客区坐下,自然地引入了正题:“爸、妈,这位就是聂清源。清源,这是我妹妹,守夜。”

    聂清源从沙发上微微欠了欠身,向守夜点了点头,声音轻柔而清晰,像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你好,守夜。久仰大名。”

    她说“久仰大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那种社交场合常见的客套和敷衍,而是带着一种真诚的、确实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事情的好奇和敬意。

    守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像小鹿一样圆润的眼睛,看着她那张让人很难产生恶意的脸,心里那股从昨晚一直憋到现在的抵触情绪,忽然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出口了。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套“我不同意这门婚事”的说辞,准备好了一场据理力争的谈判,准备好了一旦谈不拢就带大哥跑路的备用计划。但她看着聂清源那张乖巧的、无害的、像一只误入会议室的小白兔般的脸,她发现自己没法把火撒在这个女孩身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比她预想的要和缓一些:“你好。坐吧,不用拘束。”

    聂清源重新坐下,双手依然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一个小学生在接受校长谈话。她确实很高——坐在沙发上也能看出来,骨架纤细但修长,目测有一米七左右,比守夜高了小半个头。但她的坐姿和穿着让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具有压迫感,反而像一只收拢了长腿、乖乖蹲在角落里的长颈鹿,给人一种“我虽然比你高但我不会欺负你”的反差萌。

    守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从她那张精致的、像陶瓷娃娃一样的脸庞,滑到她鹅黄色连衣裙下若隐若现的窈窕曲线——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腰线收得极好,在乖巧的穿搭下依然藏不住那份成熟女性特有的柔美韵味。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落地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像珍珠粉末般细腻的光泽。守夜在心里默默地、客观地、不带任何偏见地评价了一句:身材真好。然后她迅速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守绝伦见两个女孩已经打过照面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守夜,关于你大哥和清源的婚事——我们知道你可能有一些想法。今天叫你过来,不是要逼你表态,是想让你也见一见清源本人,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这是一家人的大事,我们希望你也参与意见。”

    他说得很小心,措辞斟酌过,语气也放得比平时软。他知道这个女儿的性格——她不吃硬的那套,你越压她,她反弹得越厉害。所以他选择了“邀请参与”而不是“通知决定”的姿态,给她留足了空间。

    守夜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从父亲脸上移到母亲脸上,又从母亲脸上移到大哥脸上,最后落在聂清源脸上。聂清源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等待被审视的坦然,没有闪躲,没有讨好,也没有紧张——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让你看,等你看完了,再做判断。

    守夜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想跟我哥单独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