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坐在床沿,盯着那扇被大哥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脑子里还在转着大哥订婚的事,转着聂清源这个名字,转着大哥那句“我不是在牺牲,我是在选择”——她知道大哥是在安慰她,但她心里那团火还没灭,只是被压住了,闷闷地烧着。
无眠没有催她。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潮水般平稳的耐心:“躺床上吧。”
守夜看了他一眼,没动。无眠没有等她主动配合,直接伸手,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将她从床沿稳稳地端了起来——不是那种费力的抱,是一种像搬运一件易碎品般的轻柔与笃定。
他将她放在床中央,枕头被她压出一个舒适的凹陷,然后他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了进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自己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两个人像两片叠放在一起的贝壳,严丝合缝。
他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低低的,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还要继续吗?”
守夜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继续干什么?”
“继续做。”
守夜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不做了。大哥进来跟我说了那档子事,我心情都没了。”
无眠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还在炸毛的小动物。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关系的。不是还有我吗?你大哥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们还可以用灵力帮他打通别的渠道——聂家能给的,我们不一定要靠联姻才能拿到。”
守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他,眨了眨眼:“说得也是。我可是天选之子,拥有别人都没有的灵力,能帮我家搞定一堆事情。我是不是活得太潇洒了?神明要是哪天不高兴了,一道雷劈下来,我嘎了怎么办?”
无眠看着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中带着一点狡黠和一点认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他劈我都不会劈你。”
“为什么?”
“秘密。”
守夜瞪大眼睛:“你又来这套!你不能藏着秘密!上次你说秘密,结果是你活了几千岁——这次又是什么?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偷偷做了什么好事?”
无眠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纵容的、像在看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般的眷恋。守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说话呀。”
“该睡觉了。”
“你先把秘密说了我就睡。”
“说了你就更睡不着了。”
“你不说我今晚才真的睡不着——”
无眠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让她的脸贴在他的锁骨上,然后用被子把她裹好,像卷一只春卷一样将她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年上者特有的温柔专制:“睡觉。”
守夜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只好放弃,闷闷地“哼”了一声:“专制。独裁。老古董。”
“嗯。”无眠应得很坦然,“专制的独裁老古董现在抱着你睡觉。你有意见吗?”
守夜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脸往他胸口拱了拱,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放松了,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小兽,在他的体温和心跳声中慢慢沉入了睡眠的边缘。无眠没有立刻闭眼。他维持着那个抱着她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她在他怀里完全放松的重量。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但视线并没有聚焦在那里。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察觉到、但一直没有说出口的事。她的灵力,是从他身上拿走的太多了。
当初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她的时候,他考虑过她能否承受、能否驾驭、能否用得顺手。
他考虑过所有的技术性问题,但他没有考虑过——或者说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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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了——灵力共鸣带来的副作用。
她现在拥有的灵力已经强大到足以与他的本源产生深层共鸣,那种共鸣不仅仅是能量层面的,还包括感知层面的。
她能在无意识中感应到他的状态——包括那些他自己都不想面对的状态。
今晚在剧本杀店里,当所有人把矛头指向他的时候,她那种超出寻常的恐惧和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她爱他、怕失去他。更是因为她体内的灵力感应到了一个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事实:他确实快要死了。不是剧本杀的虚构情节,是真实的、正在倒计时的、他一直在刻意回避让她知道的事实。
她的灵力感知到了那个终点,并将那种感知转化成了情绪上的不安和恐惧,渗透进了她的每一个念头里。所以她才会那么反常地攥着他的手臂不放,才会一遍一遍地问“你是谁”,才会在车里突然哭出来,才会在浴室门口蹲着不肯走远——她不是矫情,不是戏多,是她的灵力在替她预警,而她自己还不知道预警的内容是什么。
无眠在黑暗中轻轻闭了一下眼睛。给她太多强大的灵力,好像也不是一件好事。她已经可以和他共感了——她已经在用自己的心感知他的死亡了。尽管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那个感知的来源,还没有把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画面,但那种“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惧已经像潮水一样渗透了她的日常生活。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告诉了,她会担心,会想方设法阻止一件可能根本无法阻止的事。不告诉,她就会一直被这种莫名的恐惧折磨,不知道源头在哪里,只知道害怕。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守夜。她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着,像在做一场不太安稳的梦。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她眉间那道细小的褶皱,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极其易碎的东西。
“对不起。”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将她揽紧了一些,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在那之前,让她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