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肯睡的那条鱼 > 49. 第 53 章
    第五十二章夜半敲门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守夜正被无眠压在浴室外那面磨砂玻璃上。他的手掌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固定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他的唇落在她的唇角,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向下,在她颈侧留下一串温凉的、蜻蜓点水般的吻。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玻璃,呼吸有些不稳,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前襟,指节泛白。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交叠成一个不分彼此的轮廓。

    然后——敲门声响了。

    笃、笃、笃。三声。不重,不急,带着一种克制的、礼貌的距离感,像是敲门的人特意控制了力道,既确保里面的人能听见,又不至于显得催促。守夜的动作猛地一顿,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僵住了。无眠的唇停在她颈侧,没有立刻抬起头来,而是保持那个姿势沉默了一息,像在判断敲门声是否会再次响起。

    笃、笃、笃。又是三声,间隔均匀,力度一致。然后门外传来大哥守远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长兄特有的稳重分寸感:“守夜,睡了吗?”

    守夜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无眠——不是那种“我生气了别碰我”的推,是那种“我哥在外面你快给我正经一点”的慌张推搡。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蹭乱的衣领,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没睡!等一下——”

    她瞪了无眠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你给我站好”的警告意味,然后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把浴室的灯按灭了。啪的一声,浴室内的光线消失了,只剩下卧室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主灯还亮着。她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守远虑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平静,目光在门开的瞬间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内部——不是那种审视的扫视,是一种长兄惯常的、确认妹妹是否安好的本能扫视。他看到无眠站在窗边,姿态从容,睡衣整齐,表情自然,手里拿着一本守夜书架上的书,看起来像是在等她的时候随手翻翻的样子。他又看到守夜站在门口,衣领整齐,脸色正常,只是耳根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但他选择没有看见。

    他收回目光,对守夜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带着一丝歉然:“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

    守夜侧身让开门口:“没事,还没睡呢。哥你进来说吧。”

    守远虑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坐床,也没有坐书桌前的椅子——他选了窗边那把单人沙发,坐下来的时候将温水放在沙发旁的小边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像要谈正事的架势。无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守夜一眼,然后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把这片空间的主场留给了他们兄妹俩。

    守夜在床沿坐下,面对着她大哥,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探寻:“怎么了?这么晚找我,有事?”

    守远虑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守夜,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我要订婚了。”

    守夜愣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我好像猜到你要说什么了”的、带着预感被证实后的复杂表情。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大哥,等他继续说下去。

    守远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对方是聂家的女儿,聂清源。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两家联姻,巩固一下在港口贸易板块的合作关系。我和她见过几次面,人还不错,性格温和,也知书达理。婚事基本上定下来了,下周双方家长会正式见面谈细节。”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像在汇报一项已经推进到一定阶段的工作进展,不带太多的个人情绪。但守夜了解她大哥——他不是那种会把“我不愿意”写在脸上的人,他只会把事情办妥,把情绪藏好,把所有的不甘心咽进肚子里,然后微笑着告诉家人“一切都好”。她看着她大哥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沉稳而略带疲倦的脸,看着他交握在膝上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冷一些:“你愿意吗?”

    守远虑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膝上的手指,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弧度:“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应不应该的问题。”

    守夜的脸在这一瞬间黑了下来。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在社交场合、在学校、在任何需要维持体面的地方,她的表情管理都堪称完美。但此刻,在她自己的房间里,在她大哥面前,她没有控制住。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像一片晴朗的天空忽然被乌云覆盖,从眼角到嘴角,每一寸表情都在说:我不同意。她没有大吼大叫,没有拍案而起,只是用一种压抑着的、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开口:“什么叫‘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结婚这件事,如果不是你愿意的,那就根本不应该进行。”

    守远虑看着她,没有反驳。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十二岁被找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脾气,十几年过去了,她依然是这个脾气。她可以接受很多事情,但她不能接受身边的人被强迫做任何他们不愿意做的事。尤其是家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想要安抚妹妹却又不想说谎的为难:“守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聂家在港口贸易板块的影响力对我们很重要,如果这桩联姻能成,未来几年守家的航运业务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父亲没有逼我,他是征求过我意见的。我同意了。”

    “你同意了不代表你愿意。”守夜说,声音依然冷,“你同意了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同意,是因为你觉得你是长子,你有责任为家族牺牲——但哥,你已经为这个家牺牲得够多了。你从二十二岁开始接手公司事务,爸说退居二线就退居二线,你一句话都没有说,接了。公司几次危机,你连续几个月每天睡四个小时,熬过来了,也没有抱怨过一句。现在你连自己的婚姻都要拿来给公司的业务铺路——你到底要牺牲到什么地步才算够?”

    她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但她控制住了,没有让它变成哽咽。她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侧的床单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大哥,像是在等一个她不想听到但又必须听到的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守远虑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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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守夜,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温柔而坚定的分量:“守夜,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愿意。但我不愿意的原因,不是因为我要牺牲自己,而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一个让我愿意主动走入婚姻的人。而聂清源——她也没有遇到。我们两个都是被家族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与其各自去反抗一个我们反抗不了的现实,不如我们一起走这条路,至少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是在牺牲。我是在选择——选择一个我能接受的、对大家都好的方案。”

    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脸上的冷意没有完全消退,但眼底那层坚硬的东西松动了一丝裂缝。她没有说“我同意”,也没有说“我理解你”,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了,不想订这个婚了——告诉我。我带你去意识界躲一阵子,保证谁都找不到你。”

    守远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长兄被妹妹的傻话逗到了的、温柔的无奈。他站起身来,拿起那杯还没喝过的温水,走到守夜面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了。到时候就指望你了。”

    他收回手,转向无眠,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恢复了那种长兄特有的稳重分寸感:“打扰你们休息了。晚安。”

    无眠从床边站起来,回了他一个点头:“晚安。”

    守远虑走到门口,拉开门,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守夜说了一句:“对了——凌云说你今晚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什么都没说,但她让我告诉你:如果谁欺负你了,她帮你揍回去。”

    他说完,没有等守夜回应,迈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守夜坐在床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手掌,轻声说了一句:“……这小妮子,平时跟我吵得要死,背地里倒是挺会关心人的。”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无眠。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等待她消化完情绪的耐心。她吸了吸鼻子,拍了拍身边的床垫:“过来,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无眠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她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哥要订婚了。跟一个他不喜欢的人。”

    无眠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环过她的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黑暗中,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深海的暗流一样沉稳:“如果他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他查一下聂家的底细。万一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桩婚事就有了正当的反对理由。”

    守夜在他肩窝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笑:“……你这是在教我做坏事?”

    “不,”无眠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是在教你保护家人。”

    守夜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抱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窄路。夜色还很深,但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