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忍到周一，憋了整整一个周末的闷气，卡卡几乎是抱着一种“今天也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的决心推开补课班教室的门。
他甚至在路上就想好了——如果今天卡莉还是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扫他一眼就移开，他也学她的样子，把书包放下，拿出笔记本，安安静静地上课，谁也不要理谁。
可他的脚尖刚跨过门槛，卡莉就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着，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和上周判若两人的轻快语调，朝他丢过来一句：“下午好，卡卡。”
卡卡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那套“以冷制冷”的战术，在这句话面前，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噗”地一声就没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把书包放下来，又机械地把课本和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摆正，铅笔放在右上角。这一系列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好像他需要多做几件事来给自己争取一点消化的时间。
“下午好，卡莉……”他终于坐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你今天心情很好？”
“很好吗？还行吧。”卡莉耸了耸肩，手指绕着一缕金发卷了又松开。但她自己也清楚，今天已经有不下五个人问过她同样的问题了。她的心情确实好。好得藏不住。昨晚和布布通了一个长长的电话，两个人从天南聊到地北，聊新歌，聊八卦，聊纽约那些让她想念到发疯的小事。布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就像一条绳索，把她从巴西这个沉闷的泥潭里拉了出来。她现在整个人都是轻的。
她今天在教室里发呆的内容都变高级了。上周的发呆是空白地数窗外树上有几片叶子，今天则是满脑子计划着人生大事。
【布布的出道单曲选的是我喜欢的那首——嗯，我就知道我的品味最好。试听的时候只有我和布布投了这首歌，那群西装革履的老男人懂什么，他们哪里知道我们年轻人喜欢什么！等碟一录制好，布布说要先把单曲寄给我，我要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听，听到磨花碟片为止。算算时间的话，下半年就能拿到了……】
【啊，好漫长。不过还好，巴西这破地方虽然一无是处，假期倒是多。马上就是复活节圣周假期了，放整整一周。整整一周！能不能找机会偷偷溜回美国一趟？】
整堂课她照例保持沉默，依旧是那副“我不打扰你，你也别打扰我”的乖乖发呆姿态，索菲亚老师也识趣地没有点她的名。
和以往不同的是，下课铃响了以后，卡莉没有立刻拎包走人。她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空气里某一个没有焦点的位置，嘴唇微微抿着，还在盘算那个“圣周能不能见到布布”的重大课题。
卡卡合上了笔记本。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她。她没走。这是一个机会——不是道歉的机会，他还在赌气，今天不道歉。但是，说句话总可以吧。
他站起来，走到她桌旁，主动开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复活节周假，看能不能回美国。”卡莉正沉浸在自己的盘算里，嘴巴跑得比脑子快，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问话的人是谁。
回美国？卡卡的手指下意识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深棕色自然卷的头发，发梢被挠得翘起来一小撮。他想了想，脸上浮起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像在分享一个刚好能帮上忙的好消息：“这次圣周，我爸爸也说带我们去美国。去奥兰多，迪斯尼。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能一起出行呢。”
【一起出行？！】
这四个字在卡莉的脑子里叮地响了一声，像是一枚被投入自动贩卖机的硬币，随即整台机器开始咔咔运转起来。她抬起眼，认真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挠着头发、笑容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男孩——她父亲挑出来的同班同学，她父亲挑出来的邻居，她父亲精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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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选认证过的“适合交往的朋友”，还有她父亲认可的那一家子。
如果她自己开口说“我要回美国”，结局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被怀疑意图，被盘问细节，被拒绝，被加派人手看管。但如果开口的是莱特一家呢？如果是“受到莱特家的邀请”一起去度假呢？
完全不一样。这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康庄大道。
卡莉越盘算越觉得可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聚起来。她从椅子上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了一阵小风，然后一把伸出双手，握住了卡卡的手，握得紧紧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你说得没错，卡卡！”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兴奋和盘算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亮晶晶的语调，“我们就应该一起出行！”
她握着他的手不放，眼珠转了半圈，迅速把计划在脑子里又跑了一遍，然后换上了一副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从兴奋转为恳切，无缝衔接：“刚才你是在邀请我吧？我答应了。但是——你知道的，我家里做主的人是我爸爸。”她把“我爸爸”三个字咬得格外郑重，像是在讲一件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你能不能让莱特先生去说服我父亲？我真的，真的特别想和你一起去度假。毕竟我们既是邻居，又是同学，还是……每天一起上课的同桌嘛。”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刚好到了那个最要命的角度——那个她在镜子里练过无数遍的、从小到大只要一搬出来就没人能拒绝的“天使脸”。
金色的发丝随着风吹到了卡卡的脸颊，带来一丝丝的痒，这种痒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心脏。
看着卡莉的表情，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看着她还牢牢握住自己手的、温热的指尖，卡卡把什么闷气、什么赌气、什么“今天不道歉明天也不道歉”的内心决定，统统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只想点头。
“当然可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