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销售领进VIP接待室的时候,卡卡满脑子都是戒指。不是普通的戒指——是告白戒指。是用来告诉她“我想和你共度余生”的戒指。父母在电话里的叮嘱还回响在耳边——“既然认定了,就要让人家看到你的诚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枚戒指必须是最好的,必须得配得上她才行。
这家Tiffany的店面坐落在米兰市中心最繁华的精品街上,推门进去先扑面而来的是淡雅的白茶香氛,然后是铺满整面墙壁的知更鸟蓝——那种独一无二的、介于湖蓝和薄荷绿之间的颜色,像清晨第一缕光照亮的地中海水面。水晶灯在头顶投下柔和的光晕,每一件珠宝都安静地躺在丝绒托盘里,等待着被某个人选中,赋予某段承诺。
卡卡坐在VIP接待室里,面前是几枚被销售用白手套小心翼翼摆放在深蓝色丝绒托盘上的戒指。灯光打下来,每一颗钻石都在深蓝色丝绒上闪烁着冷冽而纯净的光芒。销售是一位穿着剪裁利落的女士,正用一口优雅的语调为他介绍不同克拉数钻石的火彩差异和切工等级。
卡卡听得很认真——他平时对珠宝一窍不通,但来之前特意做足了功课,至少弄懂了“克拉”、“净度”和“明亮式切割”这几个基本概念。因为这是要戴在卡丽娜手上的戒指,他不能马虎。就像他在球场上对待每一次触球一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他的目光在一排戒指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落在一枚上,没有再移开。
那是一枚Tiffany经典六爪镶嵌钻戒。一颗圆形明亮式切割的钻石被六个铂金爪高高托举在戒环上方,像一颗被星光轻轻捧起的露珠。六爪设计把钻石托离戒环,让光线从每一个角度毫无阻碍地射入,折射出整座房间里最亮的一簇火彩——像某个人摘下眼镜之后眼睛里藏着的光。铂金戒圈简洁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颗钻石吸引,仿佛整个戒指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托住这颗星星。
他知道就是这枚了。
“这款是1886年由我们的创始人查尔斯·刘易斯·蒂芙尼先生设计的,也是全世界第一款把钻石高高托离戒环的镶嵌方式。”销售女士温和地介绍道,“六爪分别代表承诺、信任、关怀、包容、尊重和永恒。”
卡卡听到这句话,手指在戒环上轻轻摩挲了一圈。承诺、信任、关怀、包容、尊重、永恒。他在心里把这六个词默念了一遍。承诺——他在门廊下对她说的共度余生。信任——她掉头回来踮起脚尖吻他的那个晚上。关怀——他每次在训练间隙跑到她办公室门口只为看她一眼。包容——她说“还在约会呢”时眼睛里的笑意。尊重——他等她准备好,等她和家里人沟通,等她说可以。永恒——不是时间的长度,是每一天、每一个早晨、每一次她在人群中对他眨眼睛的瞬间,他都想要这样过下去。
“就要这款。”他把戒指放回丝绒托盘上,语气充满期待,“不过,钻石能更大一点吗?我觉得这个有点小了。”
“当然了,莱特先生,多大的都有。只是有些尺寸定制时间会久一点,您需要加急吗?”
卡卡毫不犹豫地点头。销售女士微笑着在订单上标注了几个字,然后递过内圈刻字的确认单。卡卡接过笔,俯身在备注栏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了那行字——她的名字首字母,他的全名首字母,中间一个“&”,像两只手牵在一起。他的字迹工工整整,认真得不像是在写一行字母,像是在写一句要用一辈子去履行的诺言。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推门走进这家店的大约十分钟前,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坐在同一家Tiffany的VIP接待室里——不是他现在坐的这间,是走廊另一头那间,同样铺着知更鸟蓝的丝绒墙纸,同样摆着深蓝色的丝绒托盘,同样端着一杯还没怎么动过的浓缩咖啡。
“这个怎么样?很素雅。”卡丽娜指着托盘上一对铂金素圈,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茱莉亚。
茱莉亚凑过来看了一眼:“还行,挺简洁的。不过就两个圈,会不会太简单了?”
“就是要简单。太花哨的平时戴不方便。你想啊,他在球场上不能戴首饰,我在实验室也不能戴,戒指只能训练前后和休息日戴着——如果是钻戒,每次穿脱还要特地小心,麻烦死了。”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拿起点心咬了一口,“而且,日常戴的素圈就好。求婚戒指可以隆重一点,但那个要等他来选。我可不能连这个都抢在他前面。”
茱莉亚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一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但今天才发现你还有这一面”的眼神打量着她。
“我没想到是你来定对戒。一般不都是男方来的吗?”
卡丽娜把手从托盘上收回来,十指交握放在膝头,害羞地低了下头,嘴角挂着一个很小的、不好意思但又不打算收回的笑。
“他之前给我说了想订婚的事。我那个时候没答应,说让他好好表现。他确实表现得很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表现,是每一天都让你觉得,这个人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的那种。我觉得,上次是他主动,这次我主动也没关系。我想让他知道,不是只有他在走向我。”
茱莉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接受某种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不再多谈谈吗?像洛伦佐——我真的很抱歉让你认识了他。”
卡丽娜噘了噘嘴,没有急着回答。她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用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里奇和洛伦佐完全不一样。洛伦佐和我在一起,有过能聊得不错的时候,但更多的是聊内洛,当然,后面知道原因了。他本质上就想利用我。”她撇撇嘴,把那段记忆像翻书一样翻了过去,然后表情柔和下来,眼睛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而里奇——他很不一样,你知道吗?我从没想过一个足球运动员能给我这么大的安全感。”她顿了顿,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眼角,藏都藏不住,“越和他相处我就越确定,我的未来只能是和他在一起了。”
茱莉亚看着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的父母真的都同意了吗?我记得你爸爸有点吓人。”
“还好吧。”卡丽娜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有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的妈妈和奶奶说已经帮我搞定了。我爸嘛——等我再和他当面聊聊,问题不大。”她说到搞定的时候自己先笑了,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正被家人稳稳接住之后才会流露的、踏实的开心。
两个人愉快地确认了戒指款式,在订单备注栏里写下内圈刻字的要求——一枚刻Carina & Ricardo,一枚刻Ricardo & Carina。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刻图案,因为茱莉亚说刻足球和理疗床实在“有碍观瞻”,卡丽娜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反正名字才是最重要的,是他和她的名字并排刻在一起,这就够了。她们付了定金,约定了取货日期,然后推开VIP接待室的门,有说有笑地走向店门口。
而走廊另一头的那间接待室里,卡卡正把自己确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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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递给销售。订单上注明了:一枚大克拉Tiffany Setting六爪镶嵌钻戒,同系列钻石项链和耳环。总价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工资——他平时除了和卡丽娜约会和请队友吃饭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开销,唯一的大额支出是那栋房子,而那是给家人住的。这笔钱是他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个人消费,他花得心甘情愿。她值得最好的。
他推开店门走出去的时候,米兰春天的阳光正好落在门楣上那串风铃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街对面有一家花店,门口摆满了新鲜的雏菊和郁金香。他站在Tiffany门口的人行道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卡丽娜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今天和茱莉亚逛街,买了点东西。晚上你有什么安排吗?】
他站在阳光下,嘴角翘了起来,低头打字:【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我想和你单独一起吃。】
两人见面后,热情地抱了好久。卡卡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的洗发水味道和一点点咖啡香。卡丽娜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面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们都怀揣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惊喜,都在等自己准备好的那个时刻,此刻只是抱着,就觉得整个米兰春天的阳光都聚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晚上的约会格外浪漫——烛光,白葡萄酒,提拉米苏上撒了可可粉,她在桌子对面笑了一下,他觉得比甜点还甜。
5月2日,意甲第32轮,AC米兰主场迎战直接争冠对手罗马。圣西罗座无虚席,八万人的声浪从热身开始就没有停过。开场仅仅一分钟,卡卡在禁区前沿接到皮尔洛的分球,抬眼扫了一下禁区,一脚精准的斜传越过罗马后卫的头顶。舍甫琴科心领神会,从后点插上,迎球一顶——球砸进球网。圣西罗瞬间炸开,彩带和烟火在看台上同时喷发。最终米兰1:0获胜,在联赛还剩两轮时以32战24胜7平1负积79分的战绩提前锁定冠军。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整个圣西罗变成了一片红黑色的海洋。球迷们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庆祝横幅,上面写着“Campioni d'Italia”——意大利冠军。有人放烟火,有人唱队歌,有人举着围巾跪在看台上哭。看台上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胸腔发麻。
更衣室里更是闹翻了天。香槟喷得到处都是,有人跳到桌子上跳舞,有人用绷带把队友捆在门框上,安切洛蒂站在角落里端着酒杯,难得地没有阻止任何人。球员们光着膀子互相泼水,护腿板被扔得到处都是,不知道是谁的球鞋被挂在了战术板上面,卡卡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训练服湿了一半,头发被队友们揉得乱七八糟,脸上挂着从夺冠那一刻就没有消失过的笑容。
今晚有个庆功宴。更盛大的晚宴会在整个赛季正式结束后举办,届时会邀请各界人士、赞助商和退役名宿参加。而今晚的规模小一点,只有球队内部所有人聚在一起,像一个大家庭吃完这个赛季最开心的一顿晚餐。
卡卡在更衣室里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衬衫和西装外套,对着镜子调整了领口。他摸了摸西装内侧口袋——那个Tiffany的丝绒盒子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马尔蒂尼的话。他今天不打算在所有人面前搞什么大型仪式——卡丽娜和他都不喜欢被太多人盯着看,他知道。他只想找一个安静的时刻,找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角落,把口袋里这枚戒指拿出来,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他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