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足球)小甜饼 > 22. 最后
    卡卡走进餐厅的时候,队友们已经三三两两地入了座。他在入口处扫了一圈,然后看到了她。卡丽娜坐在靠窗那一排,正和莫妮卡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她没有注意到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垂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他第一次见她穿礼服时就记得的那对珍珠耳环。餐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加了一层柔光滤镜。他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秒,直到加图索从身后推了他一把:“别堵门,进去。”

    卡卡走到卡丽娜身边,就像之前去米兰大学参加派对一样,微微欠身,伸出手臂:“小姐,请。”

    两人相视一笑,卡丽娜挽住他的手臂,轻快地起身,像一只小鸟般蹁跹地和他一起走到了餐桌前。

    晚餐吃得非常愉快。卡卡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量——夺冠之后胃口总是特别好,加图索隔着一张桌子对他竖起大拇指,喊了一句“巴西人今天比平时还能吃”。卡丽娜则放慢了进食速度,保持和他一样的节奏,他切羊排她就喝一口酒,他吃烩饭她也跟着舀一勺。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即使每天都在见面,还是有说不完的话——今天球场上的那个助攻,上周在卡丽娜公寓里一起试做的那道巴西炖菜失败了三次终于成功,下次休息日想去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看看。

    作为本赛季最佳新人的卡卡,席间接连不断地接受了来自队友、经理和俱乐部主席的关心和鼓励,每次有人过来碰杯,他都会在碰完杯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那里。她每次都在。

    然后,他觉得时机到了。

    “丽娜,能陪我吹吹风吗?”今晚小酌了几杯的卡卡脸色有点泛红,不知道是红酒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卡丽娜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了餐厅尽头通往露台的玻璃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莫妮卡,莫妮卡正端着酒杯和加图索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她不知道的是,卡卡带着她穿过餐厅走向露台的那一刻,几乎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后无声地追了过去。原本嘈杂庆祝的现场声音停了一瞬——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停顿——然后又重新喧闹起来,每个人都在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但聊天的内容已经和足球完全无关了。

    “怎么回事?丽娜不是说要先换身衣服吗?”茱莉亚放下酒杯,满脸困惑。

    “不知道啊!我看到是里奇带着她出去的!”维奥拉踮着脚往露台方向张望。

    “里奇怎么突然离席了?他平时不是从头吃到尾吗?”内斯塔嘴里还嚼着东西。

    “不会是醉了吧?才那么几杯酒,这么弱?”因扎吉端着红酒杯,挑起一边眉毛。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传不到露台上两个人的耳朵里。

    露台上,五月的夜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初夏草木萌发的气息。远处是米兰的万家灯火,近处是餐厅花园里新开的玫瑰,月光把石砖地面照得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卡丽娜有些担心地看着卡卡,伸手捏了捏他有些发烫的脸颊:“还好吗?没有头晕吧?”

    “没有。”卡卡低头看着卡丽娜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瞳仁里映着露台栏杆外米兰的点点灯火,也映着他。每一次她望过来,他都觉得像是第一次被阳光照到。

    “丽娜。”心跳又开始加快,卡卡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那个硬硬的小盒子所在的位置,试图平复这不安分的心跳。然后,他掏出了那个已经藏了一整晚的Tiffany丝绒盒子,单膝跪下。月光落在他肩上,他仰头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

    “遇到你之后,我无数次地感谢上帝,能让我有幸与你相识。”

    “当你凝视我,我看到自己碎裂成星尘,又在你的瞳孔里重组为新的宇宙。”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直接捧出来的,还带着体温。他打开丝绒盒子,那枚六爪镶嵌的钻戒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整条小小的彩虹。

    “我永远不愿放开你的手。所以,丽娜,能恳请你给予一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卡丽娜在看到卡卡跪下的那一刻,心脏骤停了一拍——钻戒,月光,单膝跪地,他甚至还穿了阿玛尼西装。她以为他要说的是“嫁给我”。心里一阵慌张:这也太快了,她才刚和父母商量好订婚的事,他怎么能抢在她前面求婚?可是,当他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愣住了。然后,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一直涌到眼眶,涌到鼻尖,涌到嘴角。

    这么真挚的话语,这么郑重的仪式——月光下的露台,胸口的丝绒盒子,他单膝跪在那里仰头看她的眼神比任何一颗钻石都更亮——却是为了成为她的男朋友。

    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没有转正。他到现在还在认真地、虔诚地、一丝不苟地追求着那个早就把心交出去的自己。没有把曾经的玩笑放在心上的卡丽娜,被感动得泪如雨下。

    她马上把手伸过去,让卡卡帮自己戴上戒指。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温柔冲垮了所有防线。然后她上前一把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

    “傻瓜。”她说,声音又哭又笑,“你早就是了。”

    成功确定关系,卡卡只觉得达到了人生巅峰。他站起来,想把她抱起来转圈,又想掏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又想冲回餐厅向所有人宣布这个消息——所有念头同时涌上来,导致他只是站在原地傻笑,露出那一口能把整个米兰夜空点亮的白牙。而被卡丽娜提前联系过的几个人,已经在玻璃门后面严阵以待了。因扎吉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迅速按照预定方案分头行动。

    队友们率先涌出来围住卡卡,七嘴八舌地拍他的肩膀、揉他的头发、把他的领带扯歪了又帮他正回去。卡卡笑得像只快乐小狗——如果有尾巴,此刻已经摇成了螺旋桨——被他们簇拥着,骄傲地向所有人宣布:“卡丽娜是我的正式女友啦!”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进球后对着看台庆祝时还响亮三分。然后莫妮卡端着一杯红酒“笨拙”地靠近,在恰到好处的角度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趔趄,把半杯红酒“不小心”洒在了卡丽娜的裙摆上,立刻发出了一声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惊呼:“哎呀!太对不起了!快跟我去卫生间清理一下!”说着就把卡丽娜拉走了。

    与此同时,因扎吉和舍甫琴科一左一右夹住卡卡,说他身上也有点脏——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小块酱汁在衣服背后,头发也被队友们揉得有点乱——需要去整理一下。卡卡一脸茫然地被他们带进洗手间,几个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地给他拍了拍衣服,又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把脸,内斯塔站在他身后认真地把他歪掉的领带重新打好,因扎吉往手心里倒了点发胶,把他的头发重新抓了一遍。“可以了。”因扎吉退后一步端详,难得地给出了肯定的评价。马尔蒂尼从门口探进头来,打了个手势。然后卡卡被带出洗手间,却没有原路返回餐厅,而是被一群人簇拥着左绕右绕,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拐了两个弯,最终停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

    “进去吧。”舍甫琴科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得往前跨了半步。卡卡疑惑地推开门。

    一片黑暗。然后,灯光亮了起来。

    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幕布上开始放映一个电影剪辑。第一个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卡卡就认出来了——是《天堂电影院》,多多和艾莲娜在放映间的窗口对视,放映机的光束从他们之间穿过,光束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心动的那个傍晚。然后是《罗马假日》,奥黛丽·赫本和格里高利·派克骑摩托车穿过罗马的石板路,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他们身上。那是他们一起模仿过的约会日常。然后是《当哈利遇到莎莉》,哈利在除夕夜穿过整个纽约找到莎莉,在倒计时的钟声里对她说“当你想要和一个人共度余生,你会希望余生尽快开始”。那是那个关系大进一步的晚上看的电影,是他以为“约会”的珍贵时光。然后是《美丽人生》,圭多骑着白马在集中营里对多拉说“早安,公主”——那是他在理疗室里贴着她耳边说过的那句台词。一部又一部的经典爱情电影片段闪过,每一部都是他们一起看过的,每一段台词她都曾靠在他肩膀上轻声复述。

    然后画面突然一转,不再是电影。是他和她的照片。

    他们在罗马许愿池前并肩坐着,她的手里举着两个甜筒冰淇淋,他的鼻尖上沾了一小块她踮起脚尖抹上去的奶油。他们在他的新家客厅里一起做巴西炖菜,厨房台面上摊着三张被揉成团的食谱,她的脸上沾了一小片面粉,他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他们去看画展,他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面思考,被她偷拍了下来。他们和巴西的队友一起聚餐,两人隔着桌子碰杯,杯沿相撞的瞬间被迪达抓拍下来,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对方。一张又一张照片,记录着两人的日常。

    最后是一段视频。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卡丽娜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头前。裙摆在膝上几寸轻轻停住,头发柔顺地垂在肩上,耳垂上戴着那对珍珠耳环。她直视镜头,眼中有羞怯,有笃定,有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度。

    “里卡多·伊泽克森·多斯桑托斯·莱特。”她念出他的全名,声音柔和而郑重。然后她笑了一下,那是一种把所有勇气都聚在这一刻的笑容,眼睛里有光芒,嘴角有笃定,声音里有他熟悉的温度。那张脸在荧幕上发出柔和的光,而她说——

    “你知道,人生是一段很长的路。在这段路上,我摔倒过,也迷路过。但你出现了,每一次我需要的时候你都在。”她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一起看每一部还没看过的电影,听每一首还没听过的歌,去每一个还没去过的地方。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作为你的女朋友——而是作为你的未婚妻,你的伴侣,和你共度余生的那个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每一次她看向他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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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里卡多,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卡卡拼命点头,点头点得眼泪都飞出去了。他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笑得像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傻瓜。视频结束,幕布缓缓升起,而视频里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此刻正穿过幕布后面的黑暗,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同样打扮——白色连衣裙,垂肩的长发,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铂金素圈戒指。和他今晚送出的那枚钻戒不同,这枚戒指低调、简洁、内敛,内圈刻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是日常可以随时戴着、不怕磕碰、不怕遗忘的那一种。不是用来对全世界宣告的,是用来对彼此确认的。

    “我没想到,我们都决定在今天向对方送上戒指。”她走到他面前,声音有点颤,嘴角却翘起来,“不过,我这枚是想和你订婚的。”她举起盒子,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月光,有灯火,有他从第一天就为之沦陷的一切,“你愿意吗,里奇?”

    卡卡伸出手,让她把戒指套上自己的无名指。他低头看着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在自己的手指上安静地闪着光,然后抬起头,一把抱住她。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泪滴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直接蹦出来的:“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天呐,我太愿意了。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在屏幕上,是现在——你愿意嫁给我吗?”

    卡丽娜在他怀里笑出声来,眼泪也掉了下来,把他的西装肩膀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在视频里已经问过你了。”

    “那不算,我要你现在问我。”

    “好。里卡多,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我愿意。”

    “那你也问我。”

    “丽娜,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我也愿意。”

    他抱着她,只觉得不可能再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然而他错了——还真的能更幸福。全场的灯光同时亮起,暖金色的光线洒满了整间大厅。所有的人都涌过来向他们恭喜。队友们拍手吹口哨,因扎吉吹得最响。同事和朋友们围在两侧,维奥拉捂着嘴哭得比当事人还厉害,茱莉亚在旁边用相机拍着照片,一边拍一边喊“这是我闺蜜”。而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两对父母——莱特先生和西蒙妮女士,还有席尔瓦先生和夫人。卡卡愣住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他看看自己的父母,又看看卡丽娜的父母,发现席尔瓦先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搭在卡丽娜腰上的手。他本能地把手往后缩了半寸,然后被卡丽娜一把抓回来,重新按在自己腰侧。

    “卡丽娜早就征求我们的同意了。”西蒙妮女士笑着解释道,走到卡丽娜身边,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们要好好珍惜对方。”博斯科先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比舍甫琴科刚才那一下还重,但眼神里的骄傲和欣慰藏都藏不住。

    “所以你们——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卡卡环顾四周,看着队友们脸上那种“我们忍了很久了”的表情,看着父母们心照不宣的微笑,看着迪甘举着DV从角落里冒出来,镜头红灯亮着,显然已经录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明白了一切——刚才在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莫妮卡那杯“不小心”泼翻的红酒,队友们把他架去洗手间又绕远路带到这里,那块幕布,那段视频,那枚素圈戒指。今晚不只是他的计划,也是她的。

    “哈哈,我们看到你单膝下跪的时候,还以为是抢先一步求婚了呢,还好只是确定关系。”

    “还好是确定关系,不然我们提前准备的东西就白费了。”

    大厅的灯光全部亮起。卡卡这才看清了整个会场的布置:帷布是米兰的红黑配色,象征爱情的玫瑰与白色羽毛装点在每一张圆桌中央,餐桌上的烛台全部点着蜡烛,烛光在红黑色的帷布映衬下像一颗颗跳动的心。天花板上悬挂着成串的水晶灯,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薄纱帷幔,洒下来的时候被染成了温暖的金色。整个会场浪漫得像是从她给他做的立体书中走出来的某一页,而这一页的标题叫做——幸福。

    有人拧开了礼花筒,“砰”的一声,亮闪闪的飘带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握着的手指上。彩色的碎纸片在烛光中翻飞,像一场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卡卡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卡丽娜——她的头发上沾了好几根金色的飘带,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角却翘得压都压不住。他也笑了,伸手把她头发上的飘带一片一片摘掉,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以后的人生,每一页都给我留一半位置。”

    “你也是。”她说,“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

    幸福将持续很久很久。不是作为某一晚的结局,而是作为每一个明天都可以继续翻开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