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家里人沟通过后,卡丽娜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她妈妈那句“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就商量”虽然不是正式的点头,但她了解自己的母亲——她一定能说服爸爸的!
卸下了心理包袱,她越发地享受起了和卡卡谈恋爱这件事。和过去两段失败的感情不一样,这次是实打实的、每分每秒都在发光的恋爱。
休息日的时候,两个人窝在卡卡家的客厅里,窗帘半掩,阳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条纹。沙发前的茶几上摊满了零食、水果和两家巴西餐厅的菜单,电视里轮流播放着他们互相想给对方推荐的电影。
卡丽娜靠在沙发扶手上,脚搁在卡卡膝盖上,每次电影放到她喜欢的片段她就要伸出脚趾戳他一下——“你看你看,这句台词!”卡卡被戳了几次之后学会了预判,在她说“你看你看”之前就先抓住她的脚踝,逗得她差点把手里的薯片打翻在地毯上。
有时候他们一整天都不看电影。他们去教堂做礼拜,并肩坐在长椅上,管风琴的声音从穹顶上方漫下来,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把他们身上染成斑斓的光斑。
卡卡低头祷告的时候她偷偷睁开眼睛看他——他的睫毛安安静静地铺在下眼睑上,嘴唇轻轻翕动,十指交叉握在胸前。她不知道他在祷告什么,但她猜那里面应该有她的名字。
礼拜结束后他们沿着教堂旁边的跳蚤市场慢慢逛,卡丽娜在一堆旧烛台和不同国家的明信片里挑出一只手工吹制的玻璃花瓶,卡卡买了一对捏得奇形怪状的情侣水杯。两个人拎着各自淘来的东西,在路上就开始争论谁的眼光更好,最后一致同意两样东西配在一起才好看。
他们还去了罗马。一个短暂的周末短途旅行,卡卡已经拿到意大利的驾照,两人轮流开车自驾去罗马。在罗马的两天,他们按照《罗马假日》的路线,骑着租来的摩托车穿过西班牙广场、许愿池和真理之口。罗马的阳光比米兰更热烈,照在石板路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光。卡丽娜把手伸进真理之口的嘴里假装被咬住,卡卡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拿相机对着她拍了好几张照片。他们在许愿池前面背对着喷泉往水里扔硬币——她扔了两枚,一枚为重返罗马,一枚为恋人相依。
卡卡只扔了一枚,然后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只许一个愿?”她问。
“因为另一个已经实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从水池上吹过来,把他额前没打发胶的卷发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卡丽娜觉得自己在那一秒钟里忘记了罗马所有的古迹和喷泉,只想吻他,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而卡卡,其实还陷在那个误会里。
他以为他们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以为这段时间的所有相处都只是“约会”——是她说的“还在约会呢”。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表现还远远不够。
在罗马骑车那天他早上六点就起床,去酒店附近的花市买了一束雏菊放在她的房间门口给她惊喜;上周她去学校没来内洛的那几天,在每天训练后都专门跑到她公寓的楼下,就为了送上她喜欢的提拉米苏和杏仁饼;每次吃饭他都提前问她想吃什么,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她随口提过的每一家餐厅和每一样菜品——她说“这个好吃”,他记下来;她说“下次可以试试那家”,他记下来;她说“今天这个甜品有点太甜了”,他也记下来,后面加了个感叹号,意思是不用去了。
他把这视为一场需要用全部诚意去赢得的考验。而越和她相处,他就越笃定——她是那个他想用一辈子去爱的人。
他们太合拍了,合拍到连卡卡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在罗马的第二天晚上,他们骑了一整天摩托车之后回到酒店,累得瘫在床上,却同时从各自的包里掏出了一本书。她带的是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他带的是保罗·科埃略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那一晚他们没有出去吃晚餐,而是叫了客房服务,坐在酒店房间的小阳台上,一边吃意面一边讨论各自书里的故事。她说卡尔维诺笔下的城市都是关于马可·波罗和忽必烈的对话,他说科埃略写的是一个人追随天命的故事。她说你信天命吗,他说我信。
“那你现在的天命是什么?”她端着酒杯问他,罗马的晚风把她刚洗过还没吹干的头发吹得轻轻拂过他的手臂。
他看着她,回想起曾经:“我曾经向主许下过十个关于足球的愿望,都实现了。”
“而现在,我只许了一个关于感情的愿望。我想,这个愿望,正在实现。”说着,他把她牢牢地锁进自己怀里,让她感受自己诚挚的心跳。
时间就这么在踢球和约会中一天一天地流淌过去。卡卡在球场上的状态依然火热,联赛积分榜上米兰一路领跑。卡丽娜在学校和米兰内洛之间来回穿梭,录入数据、整理报告、偶尔在走廊里和一个穿着22号球衣的球员擦肩而过时被他在掌心里偷偷塞一块巧克力,两人对视后低头偷偷地笑。
内洛的人们看他们的爱情剧快看出糖尿病了。
“怎么会有这么纯洁的情侣?”加图索和皮尔洛站在墙角看小情侣猫猫祟祟地互相亲了一下脸颊。
“听说是医疗组的老大不允许办公室恋爱,说会影响实验结果。”
“……”
三月下旬,卡卡的父母和弟弟迪甘按照计划抵达了米兰。莱特一家从圣保罗出发,坐了十一个小时的飞机,在米兰落地时每个人都带着两个大箱子。博斯科先生一边推着行李车一边抱怨行李超重费比他预想的多了三分之一,西蒙妮女士则不停地问迪甘有没有把护照收好。博斯科先生推着行李车,西蒙妮女士提着装满了巴西特产零食的袋子,迪甘背着一个巨大的旅行包,里面塞满了哥哥点名要的巴西老歌CD、家乡咖啡豆和精心挑选的巴西产紫水晶手链。
卡卡带卡丽娜去机场接机。卡丽娜站在到达口外面,手攥着大衣口袋的边缘,把口袋内侧的衬布都揪出了一小团褶皱。她见过他父母的照片,在卡卡手机相册里;和他弟弟通过一次电话,迪甘在那头用不太流利的意大利语说了句“你好”。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面对莱特家。卡卡站在她旁边,看到她紧张得把嘴唇都抿白了,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紧张?”
“有一点点。”她承认。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他顿了一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近到达口的栏杆,“像我爱你一样,也像你爱他们一样。”
他父母看到卡丽娜的第一眼,西蒙妮女士就上前给了她一个巴西式的、结结实实的、要把人揉进怀里的拥抱。博斯科先生在旁边点头微笑,用带着浓厚巴西口音的意大利语说了一句“终于见到你了”,然后把行李车推到一边,伸出手和她郑重地握了一下。迪甘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用那种弟弟看到哥哥女朋友时特有的混合着好奇和揶揄的表情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咧嘴一笑,叫了一声“你真美丽,卡丽娜。”
卡丽娜的紧张感在那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她之前担心的所有事情——语言、文化、教派、对方父母会不会觉得她不够好——在西蒙妮拥抱她的时候消失了。她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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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爱一个人的人,会连他身边的人也一起温柔对待。
接下来的几天里,卡卡和卡丽娜带着全家人一起在米兰逛了一圈。去了多莫大教堂,去了伊曼纽尔二世拱廊,去了纳维利运河边那家他们初雪夜去过的餐厅,去了圣西罗看了一场主场比赛。
卡卡给父母展示那间属于父母的卧室——特别介绍了卡丽娜挑选的浅蓝色窗帘和一个漂亮的台灯。迪甘也对卡丽娜给自己挑选的意式书架赞不绝口。
卡丽娜和热情的莱特一家分别后,卡卡把爸爸和迪甘拉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用葡萄牙语把他们不在米兰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说了在餐厅偷听到她分手的事,说了队友们帮他们策划改造的那一天,说了运河边的初雪和华尔兹,说了他送她的手机和每天收到的彩信,说了他以为已经告白成功但其实只是“还在约会”。博斯科先生听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迪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表白?”弟弟用一种“我哥在球场上那么聪明怎么在感情上这么笨”的语气总结道。
“快了。”卡卡认真地看着父亲和弟弟,声音轻但稳,“我想在意甲夺冠那天和她正式确定关系。”
“意甲夺冠?”博斯科先生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陶瓷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我记得你们这个赛季成绩确实很好。”
“是的。”卡卡点头,眼睛里是那种在球场上所有队友都熟悉的笃定,“积分榜上我们领先第二名很多。冠军只是时间问题。我已经算过了,最快在五月上旬就能提前锁定。”
西蒙妮从厨房那边探出头,听到父子几人在讨论什么“计划”和“仪式”之类的词,擦着手走过来加入了对话。她听完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个母亲特有的那种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脸,说:“这个女孩,你追得对。”她比莱特先生更快一步给出了具体的行动建议,“戒指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以买一个漂亮的戒指。”
博斯科先生也点点头:“可以贵一点,要让她知道——你是认真的。”
卡卡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迪甘在旁边自告奋勇说要陪他去选戒指,被卡卡以一个“你连自己的袜子都不会买”的眼神拒绝了。
接下来的日子,卡丽娜经常去卡卡家里吃饭,西蒙妮会和她一起讨论意大利菜的食谱。博斯科先生用葡萄牙语和她聊天,迪甘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把话翻译成意大利语,卡丽娜则教给了他一些巴西人如何快速学会意大利语的小技巧,都是从教卡卡那时候总结的。
莱特家不只是一个大家庭,是一群把心摊在桌面上分享的人。所有成员围坐在一起,有人会说错语言,有人会笑,有人会趁机偷吃对方盘子里的东西。卡丽娜坐在其中,发现自己不需要刻意融入——因为这个家庭已经为她留好了座位。
她在这里看到的卡卡和平日里的卡卡不一样。是在内洛时那个认真的22号球员,是在沙发上和她抢手柄时会故意输的男孩,是祷告时会为她留一小段安静的基督徒,也是一个会在餐桌上和他爸爸争论巴西烤肉能不能用意式烤肉酱搭配的儿子。
然后,在意甲积分榜上米兰距离冠军越来越近的一个晚上——积分榜上米兰领先罗马6分,只需要不败就能在圣西罗提前加冕——卡卡独自走进Tiffany,他询问过队友,决定来这里为卡丽娜定做一枚戒指。
他想,到冠军日那天。等圣西罗洒满红黑色的彩带,他想和她确定一个正式的关系,不是约会,而是正式的男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