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的余音在地下室中缓缓消散,烛火将诺尔的身影投在石墙上,拉出晃动的影子。

    “我知道了,准备赐予仪式。”

    蜡烛的火苗骤然窜高,染上一抹虚幻的深红,愚者的声音在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变得崇高而遥远,回音萦绕在整个地下室。

    “赞颂您的眷顾,愚者先生。”

    赐予仪式的材料,诺尔刚才就已经顺便准备好了,他迅速改变了祭台的布置,低声念诵接受赐予的咒文。

    祭台上方的空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一个小型行李箱掉了出来。

    “仪式很顺利。”诺尔松了口气,吹熄蜡烛,地下室重归昏暗。

    他收回了这件珍贵的神奇物品,行李箱似乎整个被保养了一遍,连表面的皮革都透着一股滋润。

    这是用完之后小太阳还喂了它一次吗?

    木偶箱还回来的时间正好,诺尔之后可能会用到它。

    “需要提前准备一些血肉吗……”诺尔想了想,隔日不如撞日,反正他今天本来就要出门,可以顺便办这件事。

    离开地下室,诺尔换上深褐色的外套,戴上一顶半旧的软呢帽,将钱夹和怀表收进内袋。

    他不太爱戴帽子,原因与不爱扣领口的扣子类似,诺尔不喜欢被束缚,帽子压着头发总让他觉得拘束。

    但今天不一样,他是打算去做坏事,越泯然众人越好,戴个帽子还可以遮挡面容。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小径上,空气中有泥土与草叶的气息。

    诺尔沿着郊区小路往东步行了约二十分钟,渐渐听到喧闹的人声与风琴声。

    前方是一片临时圈出的空地,彩旗在风中扑啦啦响,几个色彩鲜艳的帐篷支在场中,好像是巡回马戏团。

    诺尔脚步微顿。

    他本意另有其他事情要做,但竟意外碰上了这么热闹的场面,不知道这是不是克莱恩曾经遇见过的那个马戏团。

    场内弥漫着烤坚果的甜香与掩藏不住的牲口气味,诺尔缓步穿过人群,目光掠过一个个摊位,忽然在边缘的角落停住。

    那是一顶深紫色的小帐篷,帘幕半掩,果然是一个占卜小屋。

    某种微妙的好奇心悄然浮现,他弯腰走进了帐篷。

    坐在里面的女人像个正经的占卜师,而不是一名驯兽师,诺尔稍微有些失望。

    当然,他如果真的想找,驯兽师应该离得不远,就在马戏团的某个地方。

    只是没什么必要,诺尔只是有些好奇给克莱恩占卜的是不是一位真正的“驯兽师”而已,但也不至于特意去寻找。

    而且他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剧情里那个马戏团。

    “先生,欢迎,您想占卜什么?”

    “随便什么。”诺尔在占卜小屋的绒布椅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摊开的塔罗牌与水晶球。

    女人皱了皱眉,她的脸上并未涂上油彩,眼角有一些皱纹,但看起来还算年轻。

    她抬眼打量诺尔片刻,缓缓将牌拢起。

    “一般来说,您这样的客人是最难讨好的。”她调侃道,“那么随便来抽一张牌吧,看看命运在指引您什么。”

    诺尔依言随手一抽,动作从容却并未真正集中精神。

    那是一张逆位的命运之轮,寓意谈不上多好。

    占卜师精神一振,正要开始解读,诺尔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多谢您。”他付了钱。

    “您知道了什么?”她呆呆地问道。

    “我明白了,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直到诺尔走远,经验丰富的占卜师这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罗塞尔,他这句话影响了多少占卜师的生意啊!”

    有的占卜师不喜欢罗塞尔,而有的占卜家则很喜欢。

    结束塔罗会后,克莱恩充当无情的快递中转人,第二次体验了献祭与赐予仪式。

    碍于交易的两名成员已经在塔罗会上约好,这一次他仍旧没时间占卜木偶箱。

    也因为他灵性不足,加之上次占卜变异太阳徽章的教训,犹豫了一下,克莱恩最终还是没扣下木偶箱。

    “下一次应该就不会这样了,总有机会的。”克莱恩安慰自己。

    交易新规出来以后,只要祈祷获得回应就可以交易,不用卡在每次塔罗会之后,有了缓冲余地,总有人会把交易品暂存灰雾之上。

    不过克莱恩对其他成员的隐私没兴趣,一般不会占卜他们的物品。

    命运之轮不一样,他不止想获得对方更多信息,还想着确认他的身份呢。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克莱恩还没忘记命运之轮第一次登上灰雾那天的异样,即使之后再没出现过,但克莱恩依旧保持着警惕。

    如果有命运之轮的物品,他就能借机占卜对方了!

    只是神奇物品还是太危险了,绝对不是他怂,他完全可以选择更安全一些的占卜物品……

    命运之轮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克莱恩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他离开灰雾,找到提前约好的侦探,拿走了廷根市所有红烟囱房子的资料,占卜后决定逐一去亲身排查,与梦境占卜中看见的那栋房子对比。

    比起不知在哪的命运之轮,当然还是藏在廷根的幕后黑手更值得在意。

    克莱恩只希望这次能找出那个一直在制造巧合的人。

    他甚至怀疑最近工作量激增也是对方的手笔,听老尼尔说,从前的值夜者也忙碌过,但从未像这个秋天一样,片刻不得停歇。

    最近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伦纳德更是信誓旦旦觉得他就是事故体质……不要啊,这个世界这么危险,克莱恩宁愿当怪盗也不想当侦探。

    毕竟这个世界可是真的有鬼魂的……

    在克莱恩奔波寻找那栋红烟囱房子的同时,诺尔已经来到了因斯大主教躲藏的房子外面。

    他像个寻常过路人一样,抬眼看了看路边的漂亮房子,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他离开后不久,暗中观察的因斯已经完全忘记了有谁曾经路过,008开始自动书写着什么。

    “完全出乎意料!在一股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的资料里有其他所有的红烟囱房子,却完全失去了因斯的躲藏地!他的危机解除了!”

    “什么?”听见书写的声音后扑过来的因斯·赞格威尔震惊道,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

    “我必然能得到成功!”

    诺尔围绕因斯的房子转了一圈,最后隐匿了这栋房子的地址,于是纸面上所有关于这栋房子的信息也都随之隐匿。

    这样一来,克莱恩就绝对找不到真正的红烟囱房了,而因斯也会同步知道这件事。

    他帮助因斯隐匿住址,并非出于善意,倒不如说完全出于恶意,他是为了降低因斯的紧迫程度。

    虽然阻碍了克莱恩的行动,并且他今天的行程和克莱恩差不多,都是参加塔罗会后开始寻找红烟囱房子,但诺尔并不担心会遇上克莱恩。

    008屏蔽了克莱恩,影响了他的选择,让克莱恩直到最后才能找到正确的房子。

    但它没法屏蔽诺尔,所以现在他和克莱恩相当于在两个互相平行的区域。

    诺尔并不担心自己的干预会被发现,008写的廷根故事里,完全没有隐匿贤者的存在,它发现不了隐者唯一性,自然也发现不了诺尔。

    这也是诺尔敢这么直接出手,丝毫不担心被因斯发现他存在的原因。

    做完这件事,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之后,诺尔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缓步前行,慢吞吞地准备回家。

    他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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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容,帽檐压低,像个午后散步的普通市民,丝毫看不出刚做了什么坏事。

    “这样一来,因斯应该能暂时安心了。”

    诺尔慢慢思考着。

    让一个陷入绝境的阴谋家突然获得“安全”的错觉,往往比持续施加压力更为有效。

    对方会因此放缓行动节奏,甚至开始策划更复杂、更需要时间的布局。

    而时间,恰恰是克莱恩最需要的东西。

    这位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愚者”,需要更多缓冲来消化魔药、掌握能力,也需要更清晰的线索来拼凑出敌人的全貌。

    虽然最终可能还是打不过……

    “时间差不多了。”诺尔低声自语,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因斯的脾气急躁,就算没有了被发现的风险,他也忍耐不了多久。

    今晚过后,克莱恩和戴莉女士达成共识,开始向邓恩队长透露扮演法,队长的进度喜人。

    这是好事,但在因斯看来未必。

    于是接下来,一个手持“0”级封印物的序列五反叛大主教,为了对付一个序列7梦魇用尽了阴谋诡计……

    “我也该行动起来了。”

    诺尔没有直接返回郊区的住所,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靠近码头区的边缘地带。

    那里鱼龙混杂,既有为生计奔波的码头工人、水手,也有一些地下交易的灰色场所。

    诺尔并非要去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而是需要获取一些“材料”。

    木偶箱的使用需要大量的鲜血与血肉,非凡生物的固然最佳,但在廷根,想不引起注意地获取这类材料颇为困难。

    普通的动物血肉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胜在容易获取且不引人注目。

    码头区附近有屠宰场和肉类加工坊,每日都有大量的副产品被处理掉。

    诺尔循着路线,穿过几条弥漫着鱼腥味和煤炭烟尘的小巷,来到一家规模不大的家庭式肉铺后巷。

    这里相对僻静,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巡逻。

    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对诺尔的大量采购并未提出什么意见,反正只是肉类而已,鲜血倒是没多少人买,但也是能吃的,除此之外还能拿去做什么呢?

    可能是拿去给下层人吃的吧,好歹也是一味荤腥,喝了身上也能多点力气。

    去出租行租了马车,诺尔并未让其他任何人经手,自己将大批量血肉运回了地下室。

    这批鲜血和动物肉并不能喂饱箱子,也不能完全支付代价,但诺尔的目的也只是暂时保持它现在的灵性状态而已。

    打开木偶箱,吞吃了大量血肉精华的箱体像是多了一层暗红色的、质地奇特的绒布。

    血液逐渐失去鲜红的色泽,变得暗沉、粘稠,肉块也化为了箱体内侧的暗红胶质。

    诺尔静静观察着,左手手背上的“隐者”纹路微微发热,帮助他更清晰地感知木偶箱内部灵性结构的变化。

    他能看到,这些被吸收的血肉,正滋养着其中封印的“物化”法则,轻微地抵消着多次使用或长期存放可能带来的灵性衰减。

    “勉强够维持一段时间的基本活性。”他评估着。

    想要发挥木偶箱真正的威力,特别是长期封印或应对高序列影响,必须依靠非凡生物的血肉。

    但眼下,这已是权宜之计。

    之后他一周至少要喂一次箱子,每次大概都是一马车能运回来的数量,至少能保持箱子半饱不饱。

    这样的话,等到要用的那天,诺尔就不用再临时寻找大量血肉,或者他先使用,之后再补上代价。

    好歹他也是个工匠,这点小事还是能和箱子“商量”好的。

    处理完木偶箱,诺尔最后看了一眼在黑暗中轮廓模糊的愚者祭台,转身走上楼梯,轻轻关上了地下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