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尔静静地坐在橡木书桌前,煤油灯的光晕在他手边投下暖黄的影子。
他刚刚完成《凯撒大帝》第五卷的最后润色,此刻正提笔在另一叠旧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这是一封用古老失落语言写成的密语信,收件人是老尼尔。
老尼尔很擅长解密,能在完全不理解图形文字逻辑的前提下认出罗塞尔日记中的数字,对神秘学有很深的造诣。
诺尔不用担心这位资深的窥秘人看不懂,而其他人就算看见了也未必能发现其中问题,包括不使用占卜的克莱恩。
他不知道老尼尔是什么时候开始被“隐匿贤者”的知识灌输困扰的,但那位邪神已经死了三年,这么长的时间,老尼尔怎么都该调整好了吧?
但他现在会不会还想复活未婚妻呢?
没有隐匿贤者的污染和诱导,作为一名对非凡事件经验丰富的值夜者,老尼尔应该不会那么不理智。
但没关系,诺尔会提前扫除他的所有顾虑。
将密信折叠,塞进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诺尔没有署名,也没有写地址,只是在信封背面画了一个简化的“窥秘之眼”符号。
这对老尼尔来说足够醒目了。
趁着夜色,诺尔穿一件黑色兜帽巫师袍出了门,那叠旧羊皮纸被他藏在了宽大的口袋里。
值夜者正在行动,今晚由队长领队,带领两名队员探索一座地下古代墓穴。
传言称那里埋葬着某位贵族的尸骨,其中陪葬的饰品有安魂效果,能平复躁动的灵性。
地下市场半信半疑,正在高价收购这种饰品。
还算幸运,伦纳德并不在队伍中。
否则,如果他身上的老爷爷发现了这份信,诺尔的谋划必然暴露无遗。
得想个办法牵制住伦纳德。
还有克莱恩,现在他应该已经不上神秘学课程了,也转成了正式工不再做文职,但如果有历史和古物方面的问题,他还是值夜者里独一无二的专家。
得给这两位时代主角找点事做。
一边往墓穴的位置赶,诺尔忽然有了个好主意。
不多时,他来到了一处荒废的采石场边缘。
这里杂草丛生,废弃的矿车和工具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潮湿岩石的气味。
根据某位热心民众提供的线索描述,墓葬入口就藏在采石场深处的一个天然岩洞内。
不用进入墓穴,诺尔已经发现了值夜者小队的位置。
窥秘之眼的视野下,邓恩走在最前面,灵性感知全开,洛耀手持陌生的封印物,和弗莱负责两侧的警戒。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洞壁有明显的开凿痕迹,确实像古代墓葬的入口。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灵性环境也越发异常。
他们又前进了约五十米,来到一个像是天然形成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棺,棺盖已经碎裂,里面空无一物,显然早就被盗掘过。
石棺周围刻满了古老的符文,还有一些文献被留下了,看来盗墓的不一定是非凡者,也许只是一些贪图陪葬品的罪犯。
用仪式简单检查过后,邓恩收起了那些文献。
他让弗莱查验周围是否还有残留的尸骨,自己则和洛耀替换承受封印物的代价。
诺尔跟在后面,慢慢靠近了他们。
没有发生战斗,值夜者们的气氛还算轻松,洛耀有些苦恼。
“……是不是应该让克莱恩接手这个任务?这些符文,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队长笑道:“克莱恩的工作量已经完全饱和了,夜晚还是让他睡个好觉……我或许应该给他涨点工资,否则我怕克莱恩总有一天会辞职,而老尼尔也会选择退休。”
“那么我们把符文抄写回去吗?”
“不,叫警察部门把这里围起来,把那些文献资料带回去,等他们看过之后,如果老尼尔或克莱恩觉得需要,再让他们过来看看。”
诺尔无声无息地隐匿了自己的痕迹,将手中的信塞进了那堆文献里。
邓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神情严肃起来,虽然他看起来放松,但实际一直警惕着周围。
不愧是隐秘的途径,对方的灵性居然察觉了他的存在。
也怪他序列太低,没办法完全发挥唯一性的权柄。
诺尔悄悄离远了一点,反正他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小心离开……
“等等。”邓恩低声说,同时打了个手势让洛耀和弗莱保持警戒。
他的目光在石室内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那叠文献上,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让他伸出手,重新翻检已经整理好的羊皮纸和手抄本。
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这是当然,诺尔在秘信上施加了“隐匿”,并添加了一个简单的触发机制。
只有在接触到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时,这封信才会显露痕迹,这是诺尔研究许久后对“工匠”能力的小小运用。
洛耀凑近了些:“队长?”
“先离开这里。”邓恩当机立断,将资料贴身收好,“洛耀,你去通知警察部门封锁采石场,弗莱,你暂时留在洞口警戒。”
他们开始撤退,好在诺尔已经先一步离开了石室,避免了被堵在里面的风险。
那叠资料被连夜送到了老尼尔手上。
只是老尼尔年纪也大了,不可能熬夜工作,他第二天才开始处理那叠资料。
他发现了那封信,打开之后也看见了那些密文,但没当回事,只以为这是需要破解的文献一部分。
但在翻译出那封信记录了什么后,老尼尔渐渐专注了起来。
那是一个叫“灵性帷幕”的仪式,可以过滤隐匿贤者污染的同时,获得那些珍贵的知识,是摩斯苦修会的不传之密。
当然,这个仪式也有风险,如果隐匿贤者亲临,它是拦不住的。
但是隐匿贤者似乎已经消失了很久。
老尼尔盯着羊皮纸上的符文阵列,那些复杂的结构与灵性回路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他的“窥秘人”本能被激发了,他能“看”出这个仪式的内在逻辑是自洽的,核心原理与已知的神秘学体系吻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比他见过的任何仪式都更精妙。
符文阵列不断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次都让他更加确信,这个仪式是有效的。
“隔绝污染的知识灌输,如果能成功……”老尼尔喃喃自语,眼中血丝密布。
理性告诉他,应该将这个发现报告给邓恩,由小队共同评估,但每当他拿起密文信,想要走向队长办公室时,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
“再等等,再完善一下,等完全掌握了再报告也不迟……”
“而且,如果报告了,队长很可能会禁止我尝试……他不会允许任何额外的风险。”
“我只是私下布置一次验证效果,一次就好……”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逐渐压倒了值夜者的职责感。
老尼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与此同时,诺尔一觉醒来,精神饱满地准备出门。
一想到要去给克莱恩和伦纳德找麻烦,诺尔的心情竟然还挺愉快的。
他没穿昨晚上那件巫师袍,而是依旧穿着平常的衣服,还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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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顶软呢帽。
伦纳德最近应该还在暗中调查一系列“巧合”,否则之后他不会那么快找到极光会与兰尔乌斯的联系。
他的直觉很敏锐,背后还有帕列斯的指点,要想引开他可没那么容易。
好在诺尔想出了一个克莱恩和伦纳德都会感兴趣的人,就算是帕列斯,说不定也很好奇。
瑞尔·比伯,那位被因斯·赞格威尔利用的“替罪羊”,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原继承人。
他死了,但谁说人死不能复生呢?
诺尔不需要真的复活一具尸体,那太危险,也容易留下痕迹,他只需要制造一些“瑞尔·比伯”还活着的假象。
在出门之前,诺尔提前伪造了一些信件,使用的是瑞尔·比伯的笔迹。
信件内容含糊不清,但都说了一些只有瑞尔·比伯和收信人本人知道的秘密。
当然,对于诺尔来说,就算是死人在他面前也没有秘密。
“瑞尔·比伯”在信中威胁所有收信人都要帮助他,虽然他是通缉犯,但他是被冤枉的!他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母亲呢?
然后,诺尔只需要等待。
总有人受不了胁迫会去报案,而身怀秘密的克莱恩和伦纳德则肯定不会错过瑞尔·比伯复活这样的大事。
他们肯定知道这其中大有问题,而诺尔也不需要整个事件严丝合缝。
诺尔要的就是他们觉得有问题,这样才能把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调查这起事件上。
反正最后的结果,瑞尔·比伯是真的死了,诺尔不觉得他们能查出别的结果。
至于那两个人会不会调查到幕后他的手笔……诺尔此时正在去寄信的路上,而这些信经过了特殊处理。
上次他寄去报社的信只单纯隐匿了自身,也隐匿了信件与他的联系,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信件会自燃。
诺尔将隐者途径“阅后即焚”的巫术效果用工匠的手法固定在了这些信件上,而只要克莱恩拿不到占卜的媒介,他就不用担心被发现。
寄信的过程平淡无奇,诺尔刻意选择了分散在不同区域的几个邮筒,利用隐匿权柄细微地模糊了投递时的身形与面容特征,确保即便有人偶然看见,记忆中却连模糊的印象都没有。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返回郊区的住所,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邮局与报社的聚集地。
《凯撒大帝》第五卷的手稿已经完成,是时候寄给詹姆斯了,免得编辑以为他死在了外面。
正好,接下来他也没什么时间写作了。
当然,他此行还有一个更隐蔽的目的,观察一下报社是否进入了值夜者的视野。
如果是,他最好能想办法拿回那几封投稿信件,如果没有就不用忙,免得因为几家报社一起丢失信件,反而引起了值夜者的注意。
进入油墨聚集的街道,诺尔没有关注那些报社,而是直接进入了旁边的邮局。
他将厚厚的手稿包裹交给前台的工作人员,支付了快递费用,并例行公事地询问了稿件投递的大致周期。
在等待工作人员办理手续的短暂间隙,诺尔的左手手背在衣袖下微微发烫,“窥秘之眼”无声展开。
灵性视野如潮汐般扩散,迅速扫过几家报社的办公区域。
他找到了自己寄出的几封信件,都和其他投稿信件堆在一起,或许过段时间就会被处理掉。
还算安全,诺尔收回视线。
“先生,您的包裹已经登记好了,预计一周内可以送达贝克兰德。”前台人员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诺尔礼貌地道谢,接过回执,转身离开了邮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