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的靠近,眼前少女的模样愈发清晰。
虽身着粗布麻衣,身上还沾上了不少灰尘,可依然能看出少女容貌生得极美,一双乌黑靓丽的凤眸亮若辰星,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光芒,嫣红如花瓣的唇缓缓勾起......
萧矜羽眼神微凝。
楚青黎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一刻,她手中的密本已经被不知何时拿出的火折子点燃。
“住手!”
眼见他冲上来就要抢自己手中的密本,楚青黎抬手一扬躲开了他,同时趁着他错身一把拽下了他腰间挂着的令牌。
随后她就要将手中燃烧密本扔下山崖。
然而萧矜羽立刻反应过来,转瞬便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力道极大,如同铁钳一般,令她丝毫动弹不得。
楚青黎立刻用另一只手拔出发间簪子刺向他的脖颈。
但他反应速度快得出人意料,竟极快地打落簪子,同时扣住了她两只手。
楚青黎抬腿就要朝他要害踢去,却被他一反身将她按在地上,膝盖用力抵住了她的双腿。
眼看那密本就要落入他手中,而她从力量和速度上都拼不过他。
楚青黎眼神一狠。
下一刻,只听“咔嚓”一声,她的右手腕被自己直接拧脱臼。
萧矜羽眼底闪过一丝震愕,手中的力道不由得轻了许多。
楚青黎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硬生生将另一只手抽出,随后扬起密本便扔下了山崖。
他立刻松开少女迅速去捞,却还是晚了一步。
这下即便他们现在立刻派人下山去找,密本也早已被烧毁。
眼见密本没了,萧矜羽反倒笑了。
不再如同之前的敷衍搪塞,今夜于此刻,他第一次将眼前的少女放在眼里。
楚青黎也笑了。
“公子没有诚意,在下也没有办法。”
“横竖都是死,不如死之前给公子添点堵,好叫您不要小瞧我。”
银制面具在月光下泛起冰冷的寒芒,他带着笑意温声开口,“姑娘的这番指点,某领教了。”
“来人,备刑具!”
楚青黎被蜂拥而上的暗卫扣住,听闻此言,不慌不忙地开了口:“公子莫急,密本是被烧了,可我天生过目不忘,已经将那密本背了下来。”
“不必了。某现在不想听。”
萧矜羽仍然笑着,那笑容如同暖阳融雪,温暖和煦,却无端令人心底生寒。
这份密本记载着青州州牧和一众官员所贪墨的民脂民膏数量,以及他们藏匿的各个地点,还有政敌的黑料事迹。
事关重大,他不惜推掉政务,乔装打扮亲自来青州跑一趟,追查了整整三个月,才终于获得线索。
而这无比重要的密本,如今竟是毁在了眼前这个本该毫不起眼的少女手中。
少女本着她得不到,谁都别想得到的态度,让他付出了自己轻视于她的代价。
那么接下来也该从她那里弥补回来。
刑具很快被人送了上来,裘云正要上前,萧矜羽却抬手拦住他。
“我亲自给她上刑。”
从楚青黎身上取走刚才被她顺走的令牌后,萧矜羽从一众刑具之中缓步踱过,最后执起一根浸满盐水的长鞭,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向她走来。
他很想看看,那样美而灵动的一张脸,面对这八尺大汉都扛不住的刑具,不知又会露出怎样一番令人愉悦的恐惧神色?
楚青黎不动声色,直到鞭子扬及眼前时,才轻飘飘开口:“在下不才,自知此番可能遇上危险,恐难以捱过痛楚,便事先在牙齿里藏了毒。公子这一鞭若下去了,我即刻咬碎嘴里的毒药。”
萧矜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反正我一个贱民死了便死了,只是公子想要的这份密本,可就再也无人能提供了呢。”
“不过公子心里不爽,我也能理解,毕竟谁被耍了都不会高兴。不如我先展现一点诚意,让公子抽我三鞭如何?”
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带着浓厚的挑衅意味。
自己身份尊贵,又何须要一个普通平民让他?他真要动了手,才是惹人笑话。
然而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不起一丝气来,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悸动在胸口蔓延。
萧矜羽身上的冷冽气势瞬间一收,他含笑开口:“姑娘这番客气,某又如何能失了待客礼数。来人,给她松绑。”
他将楚青黎奉为座上宾,甚至亲自为她沏茶。
只是,望着眼前茶盏处晃动的涟漪,楚青黎的笑容突然僵了僵。
这不是她下毒的那杯么?
这毒倒是不致命,却能令人感受到穿肠的痛楚。
她原本给他下药时,就是打算用着茶令他痛得失去反抗,而后偷了他的令牌跑路的。
这令牌楚青黎曾见过。
是东宫太子之令。
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保命手段。
只是如今,风水轮流转,这茶竟回到了她的手里。
“姑娘怎的不喝,是某招待不周?”
萧矜羽眸中含笑,声音温和,却无端令她感到一丝威胁。
“在下不渴。”
楚青黎干笑着,正想找个话题将其搪塞过去。
却见一旁持剑站着的裘云,手中的剑鞘忽然滑出一段,带出森然的杀气。
那剑意距她如此之近,她面上不由变色,却见萧矜羽摆了摆手。
“裘云,别吓着我的客人。”
“是。”裘云低下头后退一步,剑刃入鞘,收起锋芒。
“姑娘亲自备的茶,某如何能独享此殊荣?还请姑娘不要拒绝某的一番心意。”萧矜羽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
这便是没得谈了。
他早知茶有问题,现在明显是故意想让自己喝下。
“姑娘,请。”那茶盏已经递到手边,楚青黎不得不将其端起。
在他带着温和笑意的威胁目光中,她硬着头皮喝了几口。
“咚”。
茶盏落桌的声音响起,她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萧矜羽见状,笑容更甚。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她喝过的那盏茶,随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唇角触碰到她刚刚入口的位置,将那茶一饮而尽!
手指轻抚茶盏处被她喝过的位置,他的眸中逐渐染上一丝疯狂的色彩,对上她震惊的神色,轻飘飘开口:“姑娘的茶沏得极好,某心悦神怡。”
他明知茶有问题......却还是悉数喝下!
这人怕不是疯了?就不怕自己下的是什么致命的毒药???
楚青黎突然感觉到眼前这个如玉公子,似乎略微撕下了那层或冷酷或温和的伪装,隐隐透露出内里疯狂的一角。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落了下乘。
连裘云都惊呆了:“公子,您......”
萧矜羽摆摆手令他退下。
这下马车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扎成高高的马尾的墨色长发披散而下,他一手撑着脸颊,姿态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却不显颓丧,反而透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优雅。
他眉眼含笑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开口:“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然而这时,楚青黎喝下去的毒药却开始发作了。
腹中一阵绞痛,仿佛有人在抓着她的肠子狠狠撕咬,那股尖锐的、针扎般的穿肠痛楚甚至逐渐开始蔓向四肢百骸,如此剧痛连八尺大汉都要痛的满地打滚,然而她却绝不能在此时表现出任何不适。
刚才自己的举动看似疯狂大胆,她却清楚地知晓,这一切不过是她用自己的勇气和胆量在这场本没有活路的杀机中,硬从眼前的大人物手中博来的筹码。
倘若自己在此时扛不住,便是漏了怯,先前她辛苦营造的令他感兴趣的一切就会顷刻消失,到那时他的耐心告罄,就不一定愿意继续和她谈了。
“还未问及姑娘名字与来历。”
“小女名为李弃。”
“李乾余和你的关系是?”
“他是我的父亲。”
他抬手叩了叩桌面。
“说说吧,来此偷密本的缘由。”
楚青黎面不改色扯谎,“我是庶女,整日受主母打压欺负,父亲受她影响也苛待我,甚至想把我当成玩物送给其他官员做人情,我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来偷密本,是我无意中偷听到父亲和其他官员的谈话,他们说这密本藏了他们这些年贪墨的银两。我就想若是能将其带走,送给当朝最为的贤良淑德,体恤民意的太子,兴许可以谋得一条出路。”
萧矜羽似乎笑了一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哼嗯......”
她要痛死了。
生不如死的感觉令楚青黎的额头逐渐开始渗出冷汗,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因为痛楚而闷哼出声。
可明明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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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同时和自己一起喝下毒药的他,却仍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见她直冒冷汗,还关切询问是不是马车里太热了,顺便贴心地递给她一把扇子让我扇扇风。
太子关心,她怎有推拒的理由?
楚青黎咬牙接过扇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始给自己扇风。
面前少女面对剧烈痛楚却不得不隐忍的表情实在是取悦了他,他的笑容愈发温和,
“太热了可是会生病的,姑娘日夜筹谋大计,也别忘了保护身体。”
“多谢公子关心。”楚青黎面色苍白,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该死的太子,她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要不是眼尖地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隐隐有些泛白,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楚青黎真的会怀疑他提前吃了什么解药。
“我想要的......不多,想要荣华富贵,想要让曾经将我踩在脚底下的人对我卑躬屈膝......仅此而已......”
“姑娘要的的确不多,但若仅仅如此,那便是某高看了你。”
萧矜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桌面,却仿佛叩在了她的心上。
“......还请公子指点。”
他抬手取下腰间的令牌扔给楚青黎,“东宫令,见此令者如见太子。带上此令,今夜,你就是太子。”
“您是想让我......?”她倏然抬眸看向他,心中讶然。
见楚青黎面露迟疑,他笑着点头:“想做什么便去做,想要报仇便去报。仅限今夜,无论惹上多大的麻烦,孤替你兜着。”
“条件呢?”她接过令牌,却没有动。
“密本。以及,”萧矜羽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事办成后,你归我。”
楚青黎:?
“公子说笑了,”她神情未变,“我区区一介平民庶女,哪入得了您的眼。您直说好了,要我做什么?”
面对她的这番反应,萧矜羽似乎笑了一声,不知是在遗憾还是赞叹。
“三年一度选秀在即,孤缺一枚能在后宫制衡父皇的棋子。孤要你隐藏身份,做孤的眼线,选秀入宫牵制父皇。”
听着这番荒诞的话,楚青黎本来是想笑的。
是的,她本应该问他,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不是太子吗?你母亲是皇后啊!为啥还要安插眼线,意义是?
可是注意力却全被后面一段话吸引去了。
选秀入宫......
她握着令牌的手指倏而收紧,指节甚至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
“若你能做到,日后待孤登基,便奉你做太后,做这天底下最为尊贵之人。如何?”
看着萧矜羽神情从容,面不改色地扯谎,楚青黎垂下了眼睑,掩去眼底的冷意。
而后,她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多谢太子殿下今夜相助,民女李弃愿为您马首是瞻。”
......
李府。
虽已是深夜,但却因发生了变故,府内仍一片灯火通明。
县令亲自带了一堆官员捕快上门,李家一众上下此时都跪了一地,看着面前被烧毁的断壁残垣,纷纷掩面哭泣。
此时李老爷正在和县令不停哭诉:“陈大人啊!您可得为我们家做主啊!弃奴,就是我养的那个奴隶,她是个畜生啊!吃我的穿我的,就因为今日因她言出无状冒犯客人,我说了她几句,没想到这个贱货怀恨在心,居然要对主人家下这般狠手!”
夫人也跟着帮腔,情绪激动,“这个狗娘养的白眼狼,不仅行刺我们老爷,还要烧了我们的房子!还在老爷的妾室那里污蔑主家,说老爷对她们不好,把老爷养的妾骗走了一大半!”
“陈县令啊,现在这个弃奴她跑了!您神通广大,可一定要把她抓回来,还我们家一个公道啊!这种贱奴,老子一定要让她被千人骑万人踏,最后车裂凌迟处死!”
那陈县令刚收了李乾余孝敬的五百银两,此时听闻此言,更是义愤填膺:“好一个弃奴,背刺主家,死不足惜!李老爷您先别急,本官这就派人去搜!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弃奴给捉拿归案!”
“说得好。”
一道带着笑意的少女声音响起,陈县令和李老爷等人纷纷回过头来,就见一个此时本该四处躲避、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抱臂倚靠在大门边上,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们。
“听说你们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