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宅处的地下室里,楚青黎刚用密钥打开暗格,拿到李老爷私藏的密本,还没来得及翻开,上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不由一惊!
李乾余的人竟这么快就赶到了?难道他早有准备?
那阵脚步声越来越急,来不及细想,她迅速躲到了地下室门口的背后。
“公子有令,都搜仔细了!务必要找出李乾余藏匿在此的密本。若发现有活口一律就地处决!”
好消息,来的人不是李乾余。
坏消息,来的人还不如是李乾余。
这些不知是何人的闯入者竟和她的目的一致,而且听起来怎么也不像会放过自己的样子。
这时,只听“哐当”一声,地下室的入口被人打开。
胸腔处心脏在砰砰直跳,楚青黎暗自吸了口气,浓密的长睫微微垂下,如同黑曜石般美丽的眸子不动声色地看向那处暗格。
几个护卫走了进来,被那带锁的暗格吸引,很快便围了过去。
趁此机会,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去离开了地下室,然后准备绕到后厨,从后门逃走。
然而手还没碰到后厨大门,大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门后,一端着茶水的侍女和她面面相觑,两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
楚青黎的心中也悚然一惊,眼见她就要意识到不对开口叫人,情急之下她立刻眉眼一压,冷声质问:“怎的这么磨蹭?还不赶紧把茶给公子送去!”
那侍女被她冷冽的气势唬住,一时打消了对少女是闯入者的怀疑。
她被质问得一缩脖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快步离去。
就在错身那一刹那,楚青黎抬手迅速给她后颈来了一手刀,然后扶住软倒的侍女,同时用左手稳稳托住茶托,避免茶盏坠地发出声响。
刚刚将侍女藏好,后厨便被打开了,护卫走进来问道:“公子的茶水备好没有?”
“备好了备好了,这就来!”
此时楚青黎已经换好了侍女的那身衣衫,本想着趁机混出去的,可没想到却撞上了这等差事,这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端着茶托走了出去。
那护卫在前引路,她根本没机会溜走。
就连稍微放慢了脚步,他都会立刻停下来回头等她。
幸好这护卫明显没认出来侍女已经换了个人,楚青黎只能寄希望于他们家公子也别认出自己。
可问题又来了,一旦那公子见了她,事后只要知晓自己溜走了,便会立刻察觉,届时必定派人追杀。
她的麻烦来了。
该怎么办?
离那位公子的马车越来越近,楚青黎却仍没有想出办法,端着茶托的手心已经在隐隐冒汗。
怎么办怎么办?!
死脑快想啊!
距离马车仅有数步时,她咬咬牙。
有了!
虽然这是下下策,但是事急从权没办法了!
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些毒,本来是打算给李乾余用的。
于是她想也不想,偷偷从袖口处倒出一点毒粉,混进茶水里摇晃搅匀。
“公子请用茶。”
到了马车后,她恭恭敬敬地捏着嗓子开口道。
马车内的人没有回话。
“我来吧。”一旁的裘云接过茶托递了进去,然后回身对她说:“你可以退下了。”
帘帐掀开的那一瞬间,露出马车里的人穿着的玄色暗纹锦袍的一角,极尽尊贵。
楚青黎只看了一眼,那帘帐便合上了。
她收回暗暗打量的视线,行礼退下。
所幸没见到那公子的面,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否则等毒发就完了。
她找了借口离开这座府宅后,先是正常速度地行走,离得越来越远时,脚步开始逐渐加快,直至后面几乎是连走带跑,健步如飞!
茶水被送进马车,置于桌案上,那人却没有动。
须臾,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帘帐,银制面具下一双带着寒意的眸子扫视了一圈周围。
“刚才的侍女呢?”
裘云拱手:“回公子,那位侍女说身体有些不舒服,打算回城里寻一下郎中。公子,那侍女是有什么问题么?”
萧矜羽冷声开口:“抓住她。”
马上要脱离他们的视线了,楚青黎刚松了一口气,就见身后一群护卫呼啦啦朝她追了过来。
她心下顿时吃了一惊。
毒发时间不长,但也绝不会这么快。
可那毒药溶于水中无色无味,他究竟是怎么察觉的?!
完了完了完了。
“别跑!给我站住!”
“不跑等着被你们格杀勿论?当我傻啊!”
楚青黎死命跑,身后那伙人死命地追。
可她未料到那公子竟狡猾得很,在派人追她时,早已分了一路人出去,从另一侧包抄上来。
正当她准备往回绕圈跑时,突然间寒毛乍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升起。
楚青黎侧身倒去,下一刻,耳边“倏”地响起一声轻响,一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箭贴着她的发丝从她刚才的位置疾驰而过。
她站直身子,隔着夜晚的薄雾与射箭者遥遥对望。
那人此刻正手持弓箭立在不远处,身姿如松,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墨色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成高马尾,面上带着一只银制面具,面具下那双如星似剑般的眸子正带着冰冷的杀意紧盯着她。
那张弓被拉得极弯,铁制箭头在月色下反射出冷冽寒光。
箭的准心此刻正对着她。
“若再轻举妄动,下支箭,某不会手下留情。”
这人气势冷冽肃杀,可一开口竟是清澈干净的少年音色,如春日融雪般悦耳。
楚青黎此刻却没有心情去欣赏,此时她的身体因刚刚受到的威胁而紧绷,整个人身上剑拔弩张的凛然气势一瞬间散发开来。
然而与他对望片刻,少女却忽地将气势一收,随即摊开双手,露出无害的笑容。
“这位公子,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出了点什么误会。您地位尊贵,我一身份低微的女子,怎能劳烦您耗费力气亲自出手?还请公子将箭收回,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误会?是误会你跑什么?你跑了就代表你心虚!”裘云在一旁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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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误会啊。我只是太饿了,想来这座宅子里偷点吃的,没想到竟不巧撞见大人在此办事,在下为了保命这才不得已打算跑路。”
“哦?”闻言,萧矜羽尾音微微上扬,似乎第一次对眼前女孩起了兴趣。
那少女很有意思,嘴上说着误会,面上却风轻云淡,丝毫没有因受到威胁而表现出惊恐。
她为什么不害怕?
楚青黎朝前走一步。
“公子身份尊贵,想必不会与草民计较。这座宅子的主人我认识,若您需要,我还可以向您提供信息,只要您给我一顿饱饭吃。当然若是怕我泄露行踪,也可将我留在您身边当个打杂的侍女。一切谨听公子意愿。”
萧矜羽顿了片刻,淡声道,“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不仅能徒手敲晕侍女,还能从上了锁的暗格里轻易盗走密本,如今面对性命之忧,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在这谈条件。”
楚青黎面上保持微笑:“......”
......他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调查清楚的?
“谎话连篇。”
倏尔,带着淡嘲的笑意消失,他声线转冷。
“把密本交出来。”
“我没拿。”事到如今只有嘴硬......
“裘云,杀了她。”
“等一下!我拿了我拿了!但它现在不在我身上。”
“交出密本,饶你不死。”
楚青黎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杀意。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快。
“公子,交易双方讲究对等,可您把我当傻子耍,这让我很不安啊。”
面对他的威胁,楚青黎丝毫不惧,反而神情淡淡,一脸从容。
“不如您用一些给我保命的筹码做交换?比如将您腰上挂着的令牌借我几日,待我成功脱身还你如何?”
“你没有与我交易的资格。”萧矜羽不为所动,“交出密本,你还有可能不死。不交,你现在就得死。”
眼见他不肯让步,楚青黎叹了口气,妥协道:“密本在我这里,公子想要我不得不给。只是我还有一不情之请。”
“刚刚公子那一箭,简直射在了我的心上。我对您这般尊贵的人物很是仰慕,这密本我希望您能亲自来取。”
她拿出怀中的密本,扬了扬,“请公子不要带任何人过来,以免扰了我们的二人时光。”
这话说的真诚又暧昧,无端惹人遐想。
就仿佛她真的倾心于他一般。
裘云立刻道:“公子,别信她,可能有诈。”
“公子莫非是不敢?”
此时她已不动声色地挪动站在了靠近悬崖的边缘上,手中的密本在边缘上空扬起,一脸遗憾:“看来只能劳烦公子派人去悬崖底下捡它了。”
少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失望,仿佛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一般。
萧矜羽双眸微眯,将手中弓箭递给裘云,随后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大步向她走来。
明知眼前人该是个谎话连篇的小骗子,可心底不知为何竟升起了一丝奇怪的冲动。
罢了。
陪她玩玩,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