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间戏 > 11. 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四
    “禀报主子,六殿下将奴婢改名菩提,带到了他的宫院近身伺候,”

    “昨日辛贵妃去过六殿下宫中,与六殿下密探,女婢不在殿中伺候,不知道内容。”

    “今日上午,六殿下又去了银刑廊。”

    王手指轻轻点头,闭目养神,没有回应。

    “明日奴婢会随澜礼宫全宫一齐殉宫,今后不能再伺候主子,望主子福寿无疆。”

    “奴婢深谢主子器用,六荷告退。”

    说罢她又向帝王行了一个三叩大礼,礼毕却跪着不起,在等王允许她离开。

    王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免礼,菩提才起身,退出门去,脸上没有一丝波澜,行动也没有一丝迟疑。

    退到门口,王突然抬手止住了她。

    “有人救你,说明你命不该绝,明日就不用去赴宫礼了,去吧。”

    “是,奴婢深谢主子大恩。”

    菩提再叩首后离去,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赴死不见悲,免死不见喜。与这擎天宫内外伺候的每一个宫人一样。

    翌日上午,一个大掌事宫女手里拿着个名册,在澜礼宫里点人。从里到外点了一圈,每点一个,就在册子上勾画一笔,画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院子里也就剩了最后一个人。

    她在院门口扫落叶,扫了一上午,方才把前一夜的满院落叶归拢到一起,额间有细汗,正抬手抹汗的时候,大掌事姑姑看着她,拿着册子走向他。

    “你是谁?”

    小宫女怯生生道:“奴婢是六殿下宫里派来帮澜礼宫扫落叶的。”

    大掌事姑姑打量着她,冷冷地问道:“你叫什么?”

    小宫女愣住了,思考了须臾,犹犹豫豫小声答道:“庭枫。”

    大掌事宫女看向册子,上面最后一个名字就是庭枫,她抬手将那个名字勾画,然后扭头就走。

    小宫女看着掌事宫女的动作,心里觉得说不上的异样,上前拉住她,略为焦急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这宫里的,我是六皇子宫里的。你记我作甚?”

    大掌事宫女扭头上下扫了她一眼,带着嘲讽的冷笑一声,甩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在这时,一台八人抬的轿辇从澜礼宫宫门口路过,宫内外奴仆齐刷刷跪下行礼。

    正到宫门口的时候,轿子里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停。”

    轿子停而不落,随轿的宫女凑到轿帘边,小声说:“娘娘,何苦非要专程来一趟这里,您临产之际,沾了晦气就不好了。”

    “无碍,掀帘子。”

    宫女轻声叹息,还是顺从地将骄帘掀开。轿子里的人是辛贵妃。仍是一袭芙蓉色襦裙,脸上带着些许疲态。

    她扫了澜礼宫一眼,整个宫内外已经都挂上白稠,宫门大敞着,院里跪倒一片,都是身着白绸,头戴白冠,虽然都恭敬地跪着行礼,但仔细听,能听到有细微的呜咽声。

    他们是在哭自己。

    根据内宫礼法,一宫主人如果薨逝,全宫奴仆都要陪葬,称为殉宫之礼。

    为的是彰显皇族至尊地位,另一方面也叫为奴为婢的能够尽心竭力侍奉自己主子,尽可能地叫主子长寿,主子长寿就是自己长寿。

    “董氏的澜礼宫殉宫,是在今日吗?”

    宫女点头:“是的娘娘。”

    辛贵妃又扫了一眼这偌大宫院,还有宫门口匾额上秀丽的三个字“澜礼宫”,扭过头靠回轿子里,烦闷地闭上了眼。

    “走吧。”

    轿辇远去,澜礼宫里传来喧哗声,一行卫兵冲进宫后紧闭宫门,再过后,剩下的只有哭号。

    *

    六皇子宫内,他刚刚沐浴完毕,坐在寝殿由菩提伺候着用干棉巾给他把头发擦干。

    画眉站在一旁,等着六皇子问话。

    “先前书房洒扫理事是谁在管的?”

    “回六殿下,是小燕。”

    “我有卷书找不着了,你把她叫来,我问问她。”

    画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殿下忘了吗?前些日子小燕被您调出宫了。”

    六皇子扭过头看着画眉:“调出宫就不能再叫回来问话了吗。”

    画眉赶忙跪在地上道:“殿下,小燕......已经死了。”

    六皇子蹙眉满脸疑惑,就像自己是刚知道小燕死了一般。

    “死了?怎么死的?”

    画眉叹息道:“言语上不守规矩,背后议论袁妃娘娘,被打死了。”

    六皇子等她继续说下去。

    “小燕拿着殿下遣散给的赏赐,尽数送给金奚廊的柳嬷嬷,寻得了去袁妃宫里的好差事,”

    “却不知道背地里说了什么冲撞袁妃娘娘的话,被人听见给告发了,昨儿个打死的。”

    六皇子暗忖:‘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

    “六殿下,辛贵妃来了。”

    六皇子心想:‘还正在想什么时候去找她,她自己就来了,看来确实心急。’

    “叫娘娘在堂上稍候片刻,我整了衣冠即刻就来。”

    话刚说完,辛贵妃在宫女的搀扶下直接走了进来。

    “不用了,在这里说也不碍事。”

    辛贵妃坐定才看到六皇子散着头,却也不在意,摆手把自己的人屏退,六皇子也跟着把人们都清了出去。

    寝殿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听说你昨天去看过董氏的尸体了,怎么样?”

    辛贵妃开门见山。

    六皇子本来还因为自己披头散发有些尴尬,见着辛贵妃丝毫不在意,自己也不再纠结,正色道。

    “有人在董氏的尸首上动了手脚,董氏确实不是自戕,是被杀死的。”

    辛贵妃睁大眼睛,等着六皇子说下文。

    “我在董贵妃脖颈里发现一根银筷子,抽出来之后,颈骨都错位了,”

    “董氏身体瘦弱,若是上吊,她的身量不会致使脖子都断了,只可能是被巨力活勒死的。”

    辛贵妃听了这话,皱起眉头,别过脸去。这个画面太过残忍,她觉得实在骇人。

    “这根银筷子贴着颈骨插进去,正好可以把头颈支撑住,只要不用力,不会被发现。董贵妃的被害,就成了自杀。”

    “这事做的也十分细致,我看道那伤口隐蔽且微小,不是对人骨肉十分熟悉的人,应当做不出来,也想不到这样的法子。”

    六皇子观察辛贵妃反应,继续道:“能有这样本事的人,还能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做成这事的人,恐怕......”

    辛贵妃心中已经明了,接上六皇子未说完的话:“不是太医,就是验尸人。”

    六皇子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只是不知道银刑廊呈报给父王的结案册上,验尸做结写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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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名字。”

    辛贵妃沉思着,脱口回答:“是孔谦的名字,”

    想到孔谦这个人,辛贵妃忍不住冷笑一声:“功劳自然是他要的,但验尸这种脏活,自然也轮不到他亲自去做。”

    六皇子看着辛贵妃,斟酌后继续道:“若娘娘能把理法官手底下验尸人的名册资料给我,这事我或许还能继续往深处挖一挖。”

    辛贵妃喃喃道:“自然还是要再往深处挖,若是能证明董氏真的不是自戕,董家就能保得下,我会尽快把名册资料给你送来,”

    “只可惜......”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六皇子知道被咽下口的另外半句话是什么。

    ‘只可惜再没有第二个董氏。’

    董家近十余年一直依附在辛家身下,宫外朝堂,董家是辛家的主要助力。宫里,董氏一直以来也是作为辛贵妃的重要助力存在着。且已经坐上了贵妃的位分,这样的助力,想再找一个却是十分困难了。

    辛贵妃没有多逗留,两人说完这事后就离去了。

    她行动也是迅速的很,快到傍晚的时候,金奚廊便有人奉命把资料尽数送了过来。

    看着陈放在案上的三卷册子,六皇子腹诽:‘也是,再过七日董家就会受刑,时间紧迫。也不怪辛家这么着急。’

    六皇子清出宫内所有人,独自坐在桌案边,翻开一本。

    这是一本银刑廊人员名册,每个名字边还另附画像,记录有官职、上任时间和职责。依照名册指引翻到理法官门下的验尸人,只有薄薄四页。

    ‘四个人,看画像,就是之前跟我一起抬尸体的那几个。’

    六皇子一张一张的浏览过,看到一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下来,眉心蹵起。

    “容泉逸。”

    这个名字略为熟悉。

    六皇子没再继续看名册,而是直接翻阅起记录官员详细资料的书册,找到这个名字,下面记着。

    属容氏沛字本家四房,容沛泓之嫡长子,庇泽七年过宅试一阶。

    六皇子沉思又一次喃喃道:“容泉逸。”

    *

    深更半夜,容府大房院子里的会客堂,一个人坐在堂里喝茶,已经喝过两盏,又给自己添上一杯,正倒茶的时候,终于等到了人。

    两个人满脸厌烦地从内室出来,坐到堂中。

    男的开口,语气怨怼:“有天大的急事吗?逸儿你非得这个时候叫我们出来?”

    女的也是没好气道:“逸儿你好歹也是咱们权贵家族养大的,怎么这点礼数也不懂?”

    倒茶的人将茶壶放下,也不生气,淡淡地看着面前没给他好脸的一男一女,他便是容泉逸。

    这一男一女便是容家如今的大房当家,容沛迟和他的正妻容刘氏。也是容泉逸的大伯和大伯母。

    等到两人抱怨完,容泉逸才缓缓开口。

    “我这内宫的人,想出来一趟也不是什么容易事。自然是有要事,才会这么晚了来叨扰大伯和大伯母。”

    容沛迟白了他一眼:“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件事,你急有什么用?我不得给你慢慢想办法!横竖你现在已经是阉人了。”

    容泉逸的脸僵住了,笑凝固在脸上。还是强行咽下这口气,从袖中掏出一物拍在茶几上。

    那是一封信,他将信甩向容沛迟,容沛迟疑惑地打开信,刚读了两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