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间戏 > 10. 白缎戮命高宫掳魂之三
    “我来送还这个。”

    理法官满脸疑惑道:“这是?”

    “那个时候我放董氏尸首,应是衣扣勾挂到了,回去更衣才发觉衣袍里多了这小钗。”

    六皇子胡编乱造起来也是万分自然。这支钗只不过是早上他在那几箱聘礼中翻出来的。

    理法官了然,微微点了点头。

    “董氏向来骄矜,我想着把这物归还给她,好让她走得体面。”

    这小钗跟董氏此时妆扮十分契合,并不奇怪,这几箱聘礼本就是董贵妃自己的东西,早先特意准备给自己去楚家提亲的,只不过当时自己没有用上罢了,说是物归原主也不算扯谎。

    “这么个玩意儿怎么还劳烦殿下亲自送来。”

    理法官孔谦笑着打趣,边说边伸手来接。

    六皇子轻声叹息,将钗花递出去道:“毕竟是死人的东西,还要累董家满门几十口人命,正如大人所言,确实晦气,谁会愿意沾染呢。”

    理法官伸出来的手僵住了,面皮上也是僵了一僵,想伸回来却已是不能了。

    六皇子察觉到了,看着理法官,两人面面相觑,尴尬笑起来,六皇子还是收回手,笑道。

    “毕竟我不小心弄掉的,还是我亲自把这个给董氏戴回去吧。”

    理法官躬身歉笑道:“深谢六殿下体恤。”

    进了阴堂,身上也凉了好几分。董贵妃的尸首由两张草席卷着,就那样放在一张长条桌上。

    六皇子走到她身侧,掀开草席,那张美丽的脸庞乌青浮肿,两只眼仍瞪着,两行血泪凝固在两颞,已经不再美丽。门口的理法官见状撇过头去,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六皇子轻叹一口气,用手托起董贵妃的脑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小钗插入发髻。

    他轻轻放回脑袋,看着那双眼,想帮她阖上。手悬在头上半晌,却还是抽了回来,直接盖上了草席。

    ‘既死不瞑目,你还是好好地看着吧。’

    做完一切,他随理法官一同离去,洗了手后就离开了银廊。

    ‘头颈跟之前不同,不仅是死僵,上次能够明显感觉到颈骨错位,现在却是正位。果然是有人动了手脚。’

    ‘具体怎么做到的,还是得找个便宜时候再仔细查过。’

    楚贵妃更好衣正要出宫去,派去的太监赶着回来了,楚桑还是屏退众人,先行过问。

    “回禀娘娘,打点了不少才见着。孔谦一直在旁边看着,也不好太细着查,不过粗略看着,没什么异常,像是吊死的。”

    楚桑冷脸默不作声。

    “出来的时候,还撞见了六皇子。”

    听到这里,楚桑抬起了眼。

    “他去做什么?”

    “孔谦说,是去给董氏还什么钗花的。”

    “钗花?”

    “在里面待了一阵就出来了,很快。”

    楚桑印象里,董贵妃死的当晚,那个跪伏在地上,满脸茫然和无措的六皇子仍历历在目。

    ‘王上已经褫夺董氏位分与母权,她已经不再是他的记母。他还这么关注董氏么?’

    楚桑没空再想太多,即刻带着人去应旨侍候帝王。

    进了寝殿,却见着太子也在那里。

    太子见了楚桑,还是一如既往端方温柔地给楚桑行礼,楚桑笑应了便到帝王跟前侍奉,没有与他多言语。

    帝王因着楚桑来,屏退太子。从案前起身,侧躺在榻边,招手叫楚桑靠过来。

    “今日你父亲来过,说你妹妹前几日受了惊吓,故而请在国寺做法事。”

    楚桑坐在王身边,温言细语应道:“妾归宁那日见妹妹不太精神,母亲就说要请国寺给妹妹安神。”

    “为着这事,你父亲想给国寺捐笔大香火,倒是诚心。”

    “国寺隔这么多年重修,花销定然不少,想来父亲也是想尽一份力。”

    帝王斜睨楚桑,笑而不语。

    太子自出了殿,候在院外的珂琅便跟了过来。

    “搞清楚这是什么了吗?”

    “没有。从未见过。”

    说着将一物呈给太子,便是那只黑色鸦符。

    这些日子太子一直搞不清楚这是什么,但也不好在自己宫里大张旗鼓地问,最多只叫珂琅查一查,却始终没有眉目。

    他接过那只符,又是看了又看。这符雕工精美异常,用料上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但所雕形制太过稀奇,从未见过。

    ‘难不成只是一个手把件?’

    想不出结果便不再想,他把符揣进怀里。

    “我已经把你安排好了,今日你就可以到金奚廊那边去领牌子,此后出入宫就方便了。”

    “深谢殿下。”

    “六弟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

    “行,盯紧点。”

    六皇子宫殿,自从上次换过一批人,又因六皇子立了些规矩,逐渐变得有条理起来。

    原本的掌事宫女画眉还算机灵,被六皇子留了下来,继续掌事。近身伺候的事安排给了菩提。

    画眉拿着账册进了书房,六皇子正在伏案读书,手里还不住做记录,菩提在一旁研墨。画眉跪下行礼,双手将账册举过头顶。

    “殿下,账已经归好了,照您的吩咐,也已将一箱东西打赏下去了。”

    六皇子没抬眼,淡淡道:“宫里之后每个月按照这个份例赏下去,规矩要守好。大门看严实,每日分派两人在大门点灯值夜,殿内外不用值。”

    画眉跪着听应:“是。”

    “去吧。”

    他正在看一本策论,边看边将要紧处抄录在册,并做注解。一旁还放着本之前‘六皇子’做过的抄录注解手书,时不时对比两次抄录内容。

    手中不停,脑子也不停。

    ‘昨日辛贵妃来,处处自然,看样子像是对这里熟悉。看我的眼神和说话的口气,对‘六皇子’亦是熟稔。’

    ‘当初是辛贵妃促成了董氏和老六的母子关系,只以为是辛贵妃为着给董氏些许仪仗,竟也没想到跟老六也是关联颇深。’

    ‘现在便是跟我的关联颇深了。’

    ‘只是不知道这关联有多深。’

    半夜,殿内漆黑一片。六皇子从床下翻出夜行衣换上。

    从前夜里寝殿内便从不留灯不留人,‘醒来’后六皇子继续沿袭这规矩,为的也是方便自己。

    他从后窗翻出,爬上屋檐,悄无声息地隐匿在夜色中。

    六皇子因受帝王厌恶,安排在宫里最偏远冷僻的地方宫院居住,却离宫里处理讳事的银刑廊很近,正巧方便了现在。

    后宫宫狱与后宫存放尸体的阴堂离得很近。宫狱时刻有人当值,有兵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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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阴堂这边只有两人守在院外。只要躲过宫狱的守卫,进入阴堂就容易的多。

    六皇子并不把这几个守卫放在眼里,不急不躁躲在暗处,他瞅准时机,趁着屋檐下的黑,从容溜过宫狱,来到阴堂后墙,小心翻窗潜入阴堂。

    堂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六皇子轻手轻脚将窗展开些许,使月色洒入堂中。

    随后摸索缓慢前行,摸到一条桌案,上面是冰冷僵硬的皮肉,继续摸索出头的方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打开后有微弱的亮光,是一小把捆在一起的点燃的香头。

    他摸索着翻开尸体头上的草席,将竹筒凑近面庞,微弱暗红亮光下映照出来的,却不是董贵妃。

    这张脸他也认识,是他前几日打发走的宫中旧人。正是在自己佯装昏迷的时候,用枕头打自己撒气的那个小宫女,叫小燕。

    六皇子扫视一圈,才发觉自己身后还有一条桌案,他盖好小燕的草席。转身去掀开这条桌案上人的草席,仔细一看,这才是董氏。

    他蹲下身在微弱光亮下仔细查看,一寸一寸地在董氏的头脸上游走。

    如此查了两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个时辰,死僵已经退却,头颈的错位却仍像消失一样,到底怎么做到的。’

    六皇子将董贵妃的头抬起,又仔细查验两遍,依然无果。

    正纳闷着,却感觉黏手,仔细看,发现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血迹,散发着腥臭。

    ‘死人七孔会出血,要是被发现她出血处被蹭花,恐生事端,还是得处理一下。’

    想着他又仔细检查头脸上七孔出血处,却并未发现有蹭花的痕迹。

    ‘那这是哪来的血渍?’

    他仔细回想自己方才所有行动轨迹,除了掀开草席,托起她头颈,不曾触碰过其他的地方。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托起头颈,在头枕下方的案上,发现一小片凝固血渍。

    ‘这里怎么会有血?’

    六皇子在董氏头枕处仔细摸索,又摸到黏手腥臭的血。他将手指没入董氏发中,仔细摸索起来,终于摸到一处突起。

    分开发丝,终于在颈根的头皮,找到一处缝好的破口,这破口极为隐蔽细微。

    思索片刻后,六皇子还是决定冒险再仔细查验一番。他极为小心地将董氏尸身侧过,摆放好头颅,一切便宜之后,把小竹筒咬在嘴里,再次用手将头发分开。

    缝合破口的线极细,他费了很大功夫,才将其解开。六皇子将黏住的皮肉分开后,小心探入一根手指。

    手指刚伸入,便触摸到一个不该存在于人皮肉里的东西,他小心将那东西取出,仔细辨别过后,那是已经被血完全浸湿的一小片麻布。

    手指再一次探入,略深处,又一次触摸到一个不该存在于人皮肉里的东西,冰凉又十分坚硬,触面光滑又圆润,他脑子自然想到一个物件。

    银筷子。

    同一时刻的擎天宫,一人走到宫院外,跪在宫门口求见。

    内侍进殿中禀报,王还没睡,在看奏疏。

    “主子,六荷来了。”

    王嗯了一声。

    随后内侍带着那人进了殿。

    她跪伏在地,恭敬参礼。

    “奴婢六荷,参见主子。”

    “起来。”

    那人稳稳起身,正是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