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间戏 > 8. 白缎戮命高宫掳魂
    六皇子翻身下床出寝殿,朝着王宫的中心地带赶去,一边赶一边细数钟声。

    总共四十九声,是贵妃位的娘娘薨逝,才有的礼制。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娘娘。

    越往中间赶,人逐渐多了起来,总有匆匆忙忙赶路的奴仆宫人。大多都会向他行礼,却还有一些,见他一身贵服,只知道他总是个贵人,却不认识是谁,草草的行个礼就溜走。另有三个,匆匆掠过,看都不看一眼。

    六皇子顺便向给他行礼问安的人打听,是哪个贵人薨了。来人告诉他,是董贵妃。

    他略为讶异,这正是他的那位记名母妃。

    六皇子到了董贵妃的澜礼宫的时候,正赶上宫里有贵人从里面出来,六皇子忙止住脚步。

    出来的人却是令六皇子意外的,盘山龙纹样的金袍,脸上分外冷漠,是王上。后面跟着王后和楚贵妃。

    六皇子当即跪下行大礼。帝王却连脚步都不曾慢下来,如同没看到他一般,径直大步流星上了轿离去,六皇子甚至都还没看清楚他的衣摆。

    王后自是也没有瞧他一眼,唯有楚贵妃,神情哀伤,淡淡的朝他示意一下后上了轿。

    待三抬轿子都消失在尽头,六皇子方起身进了澜礼宫。

    一进宫门,却见殿门大开,正对宫门。大殿正中央飘飘摇摇一人,挂在梁上,正随风摆动,正是董贵妃。

    一阵劲风穿堂而过,带起董贵妃一身淡紫裙摆摇曳,也一并带起地上零落几片绸花。微弱光亮下,散落一地的菩提子反出点点光亮。

    她眉清目秀的一张脸仍是淡淡,一双眼睁着,憋得猩红,可怜了这张脸。

    六皇子迈过门槛踏入宫中,脸色阴沉下来。

    宫中跪倒一片人,均是惊惧不已,有几个在小声啜泣,还有几个摊晕在地的。

    ‘六皇子’或许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惊骇成这样,但是原本是太子的孟呈屿却知道。

    主子死了,这满宫满院的奴仆,最多也就剩三日的光景。

    他走进殿内,来到董贵妃身侧,抬头看她。

    她头上还剩几朵绸花,也都是歪歪斜斜,几乎零落下来。

    六皇子脑子里在想。

    ‘不论如何,她都是自己手中为数不多的一张牌,现在也不存在了。’

    ‘这张牌,总要有点什么价值吧。’

    想到这里发觉脚底有点硌,挪开步子,瞧见原先踩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圆润的,被盘玩的光滑透亮的菩提子。他躬身将其捡了起来,擦了擦揣进怀里。

    再抬头看她,不过只是二十三四的年纪。

    每天得拨转多少回,才能将它摸得透亮。他还是不由得生起一丝唏嘘。

    环顾四周,殿内整整齐齐,一如往常,唯一不同的便是董贵妃身下被踢翻的凳子。桌上还放着一本经书。

    殿厅的东首,供着一尊金佛,贡品丰盛新鲜,想来是当日刚换过。

    正看着,宫外匆匆进来一行人,太医,内宫宦官并几个打杂小太监,见了六皇子,恭恭敬敬见礼。其中太监堆里,却有那么一两个脸面上带着些不耐烦。

    六皇子当没看见,摆手免了眼前几个守规矩的人的礼。

    “六殿下节哀。”说话的是内宫银宫理法官。

    丗国官制分内三宫、外五门。内三宫专责王宫皇族事宜,外五门上朝堂理天下大事,二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内宫全为阉人当值。

    三宫五门上面还有三大司,为大国相、大将军、大察督,坐于百官之上,为帝王左膀右臂。

    内三宫按职能分设有管资源钱财的金宫,管宫内司法护卫的银宫,和管礼仪车马的铜宫。六皇子面前这位,便是银宫银邢廊下的理法官,专管内宫案件。

    没有过多废话,理法官招手叫上一群小太监。

    “别愣着了,快把娘娘抬下来。”

    六皇子伸手拦住了众人,面色悲戚,对理法官道。

    “侍郎且慢,我跟娘娘好歹也是母子一场,我来放她下来,也算最后尽孝了。”

    理法官颔首笑着遵从,那笑却是意味深长:“自然是要成全殿下的,不过...”理法官微微躬身,幽幽继续道:“依眼前这个情势看,殿下还是莫再念什么母子情份了。”

    六皇子自然懂他说的是什么,脸面上却还是懵懵懂懂,伤心难过,并不回应。

    一旁的人架好木梯,六皇子为首爬了上去。攀爬到房梁,他站定后,令下面的人抱好董贵妃的双腿,动手去解开那段上吊的白绫。然后亲手扶着董贵妃瘫软的头下了地。

    期间他细看董贵妃的脖颈,勒痕十分明显。手中的头更是太过瘫软,就好似跟脖颈没有任何牵连一般。

    六皇子亲自将董贵妃抱至一旁的木架,只觉得怀里这个人尤是死了,也还是轻飘飘的。

    ‘这么轻的人,就算吊死,也不会吊到颈骨都断了。她这死有蹊跷。’

    心下思忖,但脸上终是一副哀戚,做完这些后,方憨憨的朝理法官道。

    “孝事已尽,情分已了。接下来就辛苦侍郎。”

    丢下一众开始忙活的人,六皇子走出殿去。

    正要出宫,却见宫门口,一个宫女正在清扫门庭落叶。这半晌,满宫宫女太监都要么惊惧要么悲切的跪倒一片,她现在倒像个活鬼。

    六皇子走到她跟前,低声问道:“你是这宫里的人吗?”

    那宫女躬身行礼,表情沉着,道:“奴婢庭枫,正是澜礼宫人”

    “你入宫几年了?”

    “自小生在宫中,今年十七。”

    六皇子细细审视这宫女。

    “之前在哪做工?”

    “在擎天宫。”

    六皇子了然:“原来如此。”

    他暗忖:‘不愧是王上身边的好规矩。’

    “宫主死了,满宫都是要殉陪的,你倒是可惜了。”

    “能为主子做殉,自是奴婢的荣幸。”

    六皇子沉默片刻,淡淡道:“你随我走。以后来我宫里做事。”

    宫女顺从,放下手中扫帚跟在六皇子身后。

    走了半道,他忽然停下脚步,摸出怀中那透亮的小珠子,侧身交给身后宫女。

    “你以后不叫庭枫,叫菩提。”

    菩提双手接过那颗菩提子,恭敬道:“是。”

    回了自己宫殿,他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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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底下所有宫女都叫了出来,喝了口茶淡淡道。

    “你们有谁是宫里生的?”

    地下面面相觑,一个小丫头怯怯举起手。

    “奴婢是宫里生的。”

    “你叫什么。”

    “奴婢叫小雀。”

    “以后你叫庭枫,小雀改名叫菩提。”

    那小宫女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满脸困惑地看着六皇子。

    “你现在去把库房里的白菱纱送去澜礼宫,顺道把澜礼宫门口的落叶扫干净。”

    小宫女仍是满脸疑惑,却还是怯怯道:“是。”

    起身正退到门口,六皇子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

    那小宫女思索片刻,犹犹豫豫小声答道:“庭枫?”

    六皇子低低地嗯了一声,摆手放她离去,没有看她。

    ※

    一夜囫囵。过了正午,六皇子在殿中远远地听到外面有人传报有贵人驾到。他起身正待出殿去。外面却有人径直走了进来。

    一身芙蓉色石榴纹襦裙,眼角点桃,秋波流转。薄唇泛光,媚态横生。颜若桃李,此时神色疲倦,却不掩娇艳妩媚。足月将产,两手撑腰覆肚,还仍是顾盼生姿。

    六皇子作揖行礼。

    “拜见辛娘娘。”

    辛贵妃掠过他,直接坐在正位上,随手一拂免了礼。

    “董氏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六皇子心里犹疑,面上不动声色:“早间听到丧钟,打听了消息,知道是董贵妃薨了。”

    辛贵妃瞧了六皇子一眼。

    “银宫上报董氏自缢而死,王上以辱没王族之责问罪董氏,褫夺品阶,株连屠族。”

    “自缢?银宫给出这样的定论吗?”

    辛贵妃眼中意味深长,扶着额点了点头。

    六皇子瞟了眼辛贵妃,叹息道:“后宫的妃侍宦婢,命都是皇家的命,自伤自戕都属大罪。可怜董氏一族平受无妄之灾。”

    “董氏也是可悲。可怜我娘家长嫂,一早进宫哭求我,哭得我头疼。”

    “贵妃的长嫂,既已嫁到辛家,便不会受株连。”

    “她自是能保下一条命,但可怜她刚出生的幼子。因着董家只有她们姐妹两个,无人承继宗祠,便将那孩子过继回她娘家。”

    说到这里,辛贵妃不由自主抚摸自己的孕肚,又看了眼六皇子,幽幽道。

    “现在这事一出,她失去父母妹妹,失去家族不说,还要失去刚刚生出的孩子,自是更加剜心掏肺的痛。”

    六皇子眉头微蹙,轻声哀叹。

    “稚子何辜。”

    “也是求救无门,找到我这里来。我想,现在正是兴头上,你尚且还能借着记养子的名头,去看一看尸身,说不准有什么遗漏的点可以拿来转圜。”

    六皇子佯装略一思索,点头道:“现下确实是最适合浑水摸鱼的时候,若等刑罚真的执行了,便再没什么余地了。”转而又问辛贵妃道:“父王旨意说什么时候处刑?”

    “九日之后,四月十七。”

    六皇子看着辛贵妃的腹胎,眼神沉毅。

    “稚子何辜,我会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