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间戏 > 6. 恶夜叉吓尿虚方丈
    法事安排在偏殿,仪式一应物品早已准备齐全,包含普觉方丈在内的七个僧人围一圈就座,正中央,站着楚棠。

    她本不想来,但拗不过母亲以泪相逼。见着母亲那般脆弱模样,她实在于心不忍。

    殿首供着佛,殿顶满天菩萨金刚,楚棠抬头看着无数青红雕像,只觉得威压万分。

    楚夫人和楚松在殿门侧安坐,紧盯着楚棠。

    楚棠原本不是信奉神明的人,但死而又活令她彻底转变。她不指望这场法事会改变她什么,但有佛在此,她便诚心相奉。

    她不多理会四周僧侣,面朝佛像,安静跪下,闭目祝祷。等着这场法事赶快结束。

    为首普觉方丈起身到案台上香礼拜,仪式算是正式开始,继而法器奏鸣,吟诵声起。

    嗡鸣伴随着低沉诵经声侵袭楚棠头脑,不过一会儿楚棠竟感觉浑身发麻,头痛欲裂。

    楚棠捂着头站起身,却看不清周围,此时自己已不在殿内,周围一片混沌,天地倒悬,满堂神佛活了过来,姿态各异,飞天遁地,绕着她打转。

    每个嘴里都低声吟诵,无数经文回响在楚棠脑子里,嗡鸣不止。

    恍惚间,她看到孟呈岘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一如前世求娶之际,满目纯情,温柔诚挚,嘴角含笑,静静望着自己。

    楚棠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浑身动弹不得,只得惊惧的捂着头跟他对望,看着他张嘴说话,那声音却如震耳欲聋,几乎将楚棠得脑袋爆开一般。

    “楚棠,你是不是觉得你能逃得了?”

    说话的人深情款款,说出的话却寒意十足。

    “楚棠,你只能是我的,再来一次,你依然是我的!”

    楚棠痛苦不堪,拼命想逃,却还是死活动弹不得。孟呈岘言语不断,楚棠挣扎间,余光扫过一道寒光凛冽,定睛看,是一柄森寒的刀,就在离自己不远处。

    那利刃对她而言便是保护自己的最后手段,可她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想到自己又要陷入孟呈岘的囚禁,想到父母兄姐又要因自己而陷入危险,想到最爱的人一个个的死在自己的眼前的样子,她的惊恐暴涨,却形成一股爆力,令她借这股力量拼命挣脱无形桎梏。

    飞身跃往那处拔起刀,灵活扭转身体又飞身回跳,挥着刀疾驰向孟呈岘,一切都在转瞬之间。

    被囚禁太久,楚棠一度忘记自己过去也是舞刀弄剑,习武长大。虽说比不上正经行伍的哥哥,但好歹也是父亲一手调教。

    自从嫁给孟呈岘,便总想着扶持丈夫操持家业,日复一日被无尽的家事所累,原有的自己亦是不经意间消磨不复。

    越想越恨,楚棠下刀越为狠厉,周围飘飞神佛也被这杀伐狠厉惊扰,四下乱飞起来。

    刀刃直逼孟呈岘的咽喉,楚棠使出浑身解数,决意一刀削下他项上人头。

    眼瞧着孟呈岘近在咫尺,忽然楚棠被一道强力拦腰截住,不能再行动丝毫。

    瞬间混沌消溃,神佛弥散,震耳欲聋的话语声和嗡鸣都消失不见,眼前利刃直指毫厘处的那张脸,不再是孟呈岘,而是普觉方丈。

    再有毫厘就被枭首的普觉方丈却还神情柔慈,镇定自若,巍然不动。而周围僧侣早就在惊惧间四下逃散。

    楚棠身前死死将她环腰抱住的,是楚松,他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刀刃,才不至于令惨祸发生。

    楚松脸上亦是煞白,握住刀刃的手力道极大,已有鲜血顺着刀刃滑落。腰间佩刀的刀鞘摇晃,楚棠所拔出的,正是他的佩刀。

    楚棠身形一散,是身后有人撞在自己身上。

    “你做什么!你疯了吗!”撞来的人是已经吓的魂飞魄散的楚夫人。

    楚夫人心惊不止,浑身汗毛都竖起,腿不受控的软了下来,却还强撑着,一边将楚棠拉到自己身后,一边去看楚松受伤的手。

    “松儿,快把她带走!”

    一把推远楚松楚棠二人,回头连连不断躬身给方丈道歉。

    “方丈见谅!小女实在莽撞,都是她近日情绪混乱,才想着或是被邪祟缠身,请方丈做法事,却不想...”楚夫人话锋一转:“这邪祟确实厉害,差点累的方丈遭殃。”

    普觉方丈却淡淡一笑:“无妨,本就是以法驱邪,这样情况实属正常,楚夫人不必担忧。”

    楚松已经拉着楚棠出了殿外,楚夫人扯起讪笑故作轻松。

    “原来如此,方丈果然修为深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险要吓死我了。”

    方丈语气平缓,朝着四下角落里躲藏的僧侣们道:“你们实在不成样子,平日修习还是不到位,小小异动就令尔破功,在贵人面前失礼败德,自去领罚抄经,出去不可乱说。”

    僧侣们惊魂未定,还是向方丈和楚夫人行礼后尽数匆匆离去。

    “楚三小姐确实有罪业缠身,但经过方才法事,已经有所镇压,楚夫人可以放心。”方丈看着楚夫人,眼神轻松坦然:“虽然方才仪式中断,但这正是起效之象,说明邪物已经被逼出。”

    楚夫人闻言心有狐疑,又略略舒心,松下一口气。

    “不过效果也不会是立竿见影,最近一个月,还需要在家中静养。”

    楚夫人连连点头:“自然自然!一定谨遵方丈嘱咐。下午定然会再添香火,顺道此次寺庙修葺,我家也想尽一份力,还望方丈千万莫要推辞,就当是为小女行善积德吧。”

    楚夫人观察方丈神情,继道:“就是小女还未许亲,这件事终究说出去不好听,还望方丈...”

    普觉方丈了然笑慰:“夫人宽心,我佛修行之人自守清规戒律,绝不会肆意妄言,一定维护三小姐名声。”

    楚夫人略略放心,再三感谢后退出殿去。

    偏殿终于仅剩普觉方丈一人,普觉大松一口气瘫坐在地,手麻脚抖,□□早已浸湿一片,幸好有宽大外袍遮挡,才不至于刚才被人发现。

    “真是恶夜叉,差点不知觉就交代在这里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阿弥陀佛。”

    粗喘一阵后,普觉才堪堪缓过来一点。

    “行路越艰难,佛法越纯粹,我心坚至此,一定可为我教做下伟岸功绩。”

    楚夫人出了殿,看到楚棠心神不宁在不远处,身后楚松寸步不离,刀已还鞘。他两手抱臂遮掩伤口,行动自然。

    楚夫人着人去套车,拉着楚棠快步往出走,脸色仍旧煞白,一句话也没说。

    刚出了二门,在外院直直撞见来礼佛的董贵妃及侍从无数,浩荡一群人众。

    董贵妃一身淡紫,头上不缀珠翠而点绸花,项腕不挂金玉却戴菩提,眉清目秀,典雅端方。表情淡漠,没有喜色。

    三人忙不迭向董贵妃行大礼。董贵妃免去三人礼,却没叫他们离开,反倒是凑近两步,上下打量楚棠。

    “楚家小女,果真是不拘礼节呀。”

    方说半句话,便有侍从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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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贵妃椅,董贵妃徐徐坐下。

    “想见你楚棠一面,可真是难,从前竟不知楚三小姐这么虔诚,三天两头往寺中跑。”

    语气冷淡,尽是嘲讽。眼神盯着楚棠,很是不善。

    楚夫人陪着笑脸忙道:“娘娘矜贵,前日能来楚家做客实为我家族荣光。小女稚气,怕冲撞娘娘,那日才被我们拘着未曾拜见娘娘。娘娘见谅。”

    楚棠还未平复,神色不自觉还显露凛冽,听到董贵妃提及自己,抬头直直看过去,对上董贵妃的眼神,在那双眼里,尽是对自己的审视。

    董贵妃见楚棠莽撞相视,刹那间被震慑一瞬,转而又冷静,揣摩起眼前这女子。

    楚棠正欲说什么,被楚夫人一把拉到身后。

    “小女蠢钝,娘娘莫要怪罪,要是因着我们耽误了娘娘就不好了。”

    董贵妃扫了眼楚夫人,轻蔑一笑,不做理会。起身径直离去,走的方向却是朝楚棠而来。

    楚棠知道不好平添麻烦,避开视线,躬身行礼,谦卑道:“贵妃娘娘莫要见怪。”

    董贵妃也并未驻足,而是直直撞楚棠而过,楚棠因着低头行礼并未看见,被撞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得亏身后楚松扶住。

    董贵妃漠然离去,多一眼都不曾看三人。

    乌泱泱侍从跟着贵妃进了内庭。

    ‘只因着上次避婚,未曾出去接见她,便这样羞辱,董贵妃还是这么大气性。’

    上一世因着她是孟呈岘记名母妃,楚棠总需入宫侍奉。

    ‘上辈子每每见她都会吃好一顿苦头。’

    ‘但她对别人也总不会如此,对待下人都也不曾为难的。’

    ‘想来她只是不喜欢我这个人罢了,却也不知道到底那里令她这么讨厌。’

    正想着,楚棠就被楚夫人大力拉走,生怕她又突然暴起作乱。

    回了家,楚棠立刻就被锁在房中,楚夫人竟然还叫楚将军派了家兵把守在房外。楚棠自知这回算是彻底坐实自己疯了。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平生幻觉,想来亦是后怕不已,差点自己就错杀无辜,累及全家。

    楚夫人在堂内坐立难安,脸色煞白。连楚将军都被她这样子吓到。

    “亲闻不如亲见,早先听到她去杀皇子,已是够吓人了。今天亲眼看着她凶狠暴戾模样...”

    话未说完楚夫人就忍不住哽咽起来,即是心疼也是忧心,更是恐惧与无措。

    “怎会如此呢?前几日还好好的,还跟我说想开始学绣花。”

    “我好好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

    楚夫人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

    楚将军上前揽过妻子,轻轻抚慰。

    “我想,这几日咱们多陪伴开解,再慢慢想法子,总会有办法,你别害怕。”

    旁边沉默了许久的楚松沉声道。

    “从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夺我佩刀,虽说我当时确实未有预料,但棠儿当时如以命向博,力大无穷,险些拉不住她。我总觉得事情怪异得很。”

    楚将军陷入沉思。

    “棠儿虽然不拘小节,但一向善良知礼,如今这接二连三的怪异行径,我倒开始相信她所说的。”

    楚松看了看自己包扎好的手。

    “怪力乱神,我并不信,但这样的巨变,肯定是遭遇了什么,辛亏现在我在家中,定得查个清楚,不然也无法安心回边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