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人间戏 > 5. 富庶太子,穷酸皇六
    国寺之内,松挺阔竹郁葱,僧侣安静洒扫,一派宁静祥和。

    方丈在偏殿会客,周围清净,四下无人。偏殿之内,一长条矮桌两侧是两排蒲团。

    为首屈膝坐着两人,正是眉目慈善的国寺主持普觉方丈和太子。太子身后还立一人,便是珂琅。

    “太子殿下慈和仁善,这次为六殿下所添香花灯食无数,贫僧亦会带众弟子日夜为六皇子诵经祈福。”

    太子微笑颔首:“那里,吾一向诚心礼佛,添些香火本就是应该的,咱们佛教重为国教,自当器重。”

    普觉方丈笑着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且吾此次来,也不全是为了添香火,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方丈商讨。”

    普觉方丈眼神柔和,静静看着太子,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方丈觉得,咱们丗国一向奉神信鬼,众多神佛教派林立,为什么偏我教能二十年独大,坐稳国教位置。”

    主持面目温和,语速平缓,款款道:“我佛慈悲,得信众布及天下。最重要的,却也还是得王上器重,辅佐教义,广为传播。”

    太子闻言点头以示认可:“过去百年,能坐上国教这个位置的教派并不少,先祖曾奉紫翠仙,先宗又拜三十山神。也就到皇祖父和父王,开始兴佛。”

    “父王一向心思深沉,博学广爱,喜恶不敢揣测。”太子看着方丈,语气逐渐放的平缓:“方丈觉得,吾将来会追奉何神何教?”

    方丈笑着将太子面前一杯素茶轻推方寸,离太子更近了些。

    “太子殿下明智,自有定夺。”

    太子看着方丈笑了笑,片刻端起茶杯。

    “其实于我而言,各路神佛,各有神通,”太子轻轻抿了一口茶:“但只有跟我一路的神通,才是真神通。”

    太子放下茶盏,也同方丈一般,将方丈身前的茶盏向前推了方寸,继而笑道:“方丈怎么想?”

    方丈神色看似如常,眼神却略微凝重,是在深思。

    “坐到方丈这个地步,想来境界高深,自是无欲无求,更不屑于庸金俗银。”

    太子紧盯着方丈眼睛:“可如若能够将我教继续发扬广大,独领众教,掌握天下教权,那方丈,便是千古留名了。”

    方丈脸上笑意凝固,所思深远。

    “待到我蹬阶上位,这不过是一道旨令。我想帮方丈助我教掌握天下教权,只是不知道方丈的神通,是否是真神通?”

    普觉方丈看着太子温柔的面庞,缓缓拿起面前的茶盏,款款道。

    “我教智慧高远,自是能帮助太子一路顺遂的真神通。”

    说罢方丈饮一口手中素茶。

    太子笑着示下,身后珂琅将一经书奉上。方丈接过经书,略一翻看,却见每页之间,都夹一凭据,皆为契券,书页首,夹着一小信封。

    “虽然方丈无所欲求,但做事总要花些银两,这里是些车布房奴的契券,还备有现银在房产之内,也算是给方丈的小小辛苦费。”

    普觉方丈拿着这本经书,觉得实在沉重,手微微发抖。

    “听闻昨天楚家夫人曾经造访,我猜,是想为楚家小女做法事。”

    方丈讶异一瞬,继而镇定:“确有此事。说是楚家小女受了冲撞,前来求解。”

    “那便是了,希望方丈依信行事,”太子两指轻轻在信上点了两下:“且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是需要方丈帮我找信上所述之人。”

    出了国寺一路下山进城,太子的车马拐入一道小巷。等再从轿中出来,太子已换了身行装,一身青色绸衣,俨然一副普通贵族公子样。

    他从珂琅手上取过一只小竹筒,凑近珂琅轻声嘱咐。

    你带车马在宫门东南五里等我,我今日还要去见一人。

    随即太子离去,拐出小巷,混入人流之中,满街是形色各异的人群。

    ‘当太子便这点好处罢,钱多权重,办事实在便宜。’

    *

    六皇子宫院内,两个小宫女正洒扫墙边陈年积土,其中一个回身却看见殿门口闪着白花花一道人影,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是一身素衣脸色苍白的六皇子。

    两人赶忙一个去搀扶一个去报太医。

    等到太医来,见着六皇子坐在床上发懵,一副呆傻模样,原本安下的心又开始愁苦不已。

    “臣见过六殿下。”草草行过礼,上前把起六皇子脉象:“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呀?”

    把了半天脉,脸上更为烦闷。

    “我感觉头很昏沉,我这是怎么了。”六皇子呆望太医,目中无神。

    ‘这瘟神怕不是傻了吧?’太医腹诽,嘴上还忙不迭应着:“殿下突发恶疾,昏迷三日,可算醒了。”

    “昏迷三日,岂不是错过了母妃的寿诞?”

    太医一时垭口,片刻问:“殿下记得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六皇子沉思一阵:“三月十八。”

    太医心一沉,又在腹诽。

    ‘这瘟神丢了大半月的记忆,该怎么回禀王上,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我倒霉。’

    却见六皇子沉思完又呆望过来,缓缓道:“庇泽九年的三月十八。”

    “啊?”

    太医是黑着脸走的,给本就没病的六皇子开了许多补药。他要尽快上禀,因着这事,最近同僚见了他都绕道走,更令他自觉沾染瘟煞,脑袋快要不保。

    看着一脸晦气的太医离开的背影,六皇子忍俊不禁。

    ‘昏迷这些日子,也该醒了,局势不算明朗,暂且先装痴卖傻一阵,也省去许多麻烦。’

    宫人很快端了吃食进来,尽是些将养身体的汤水流食,也是太医特地嘱咐过的。

    ‘独自摸查了这几日,这宫院上下里外也几乎翻遍,除了一张田庄地契和八箱聘礼,什么都没有了,连皇子文册都没有。’

    宫人将小案支在六皇子床边,伺候六皇子用饭。

    ‘没有暗格密室,接下来只能从宫人处探一探还有没有什么隐蔽资产。’

    刚吃两口,六皇子就支持不住,缓缓靠回软枕。

    “我近来昏沉不止,太医说我很多事记不清楚。叫宫人尽数过来,我有很多要问。”

    不过一会儿人遍到齐。却也不过一掌四从五个宫女,一领三从四个太监,总共九个宫人而已。各个还是歪瓜裂枣,各怀鬼胎。

    比起从前太子宫,光一个小厨房便要翻一倍,这边光景确实只能用凄凉形容。

    六皇子佯装拖着病躯,对着一地宫人旁敲侧击盘问了一下午,除了拿到一本掌事宫女保管的流水可怜的账本外,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宫院都穷的叮当响。

    看着那本寥寥几页的账册,六皇子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皇子,怎么能混成这种穷样?王宫里贵人养的狗都比这个皇子要滋润。’

    最后,六皇子又以宫人对自己的日常都不熟悉,实在不妥帖为由,换去大半人手,以方便之后行事。

    他喝下一口羹汤,双眼无神的盯着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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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呆,心思已然更为复杂。

    ‘之后行事还是需要银钱,如若这里没有,看来只能从其他地方拿点来了。’

    ※

    太子回宫的时候已经入夜,刚进殿便发现桌上正中有一物。

    他已经令所有人无召不得入殿,这东西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可不在哪里。

    太子谨慎环顾宫殿一圈,沉声道:“来人。”

    仆从即刻进来:“太子殿下。”

    “今天有什么人进来过。”

    “太子殿下吩咐无召不得入殿,奴才们谨遵殿下旨意。”

    太子摆了摆手:“出去吧。”

    待人走后,他上前拿起了那物件。

    是一只小小的黑色鸦形符牌。鸦眼以金镶嵌。形制精巧,不刻一字。

    太子盯着这个东西良久,满腹疑虑。

    殿外忽然有人传报:“求报太子殿下。”

    太子把鸦符揣入怀中,叫他进来。

    “太子殿下,还有一事,今日下午太医陈大人来报,六皇子醒了。”

    太子猛然转过头:“他醒了?”

    ※

    “他醒了?”

    楚棠知道消息之时,已是翌日中午,一家人正在饭桌吃饭。听到这消息,如遭雷击。

    楚将军早上上完朝会收到了楚桑的报信,本不想告诉楚棠,怕再刺激到她。但当初应允过不做隐瞒,只好如实告之。

    只不过见楚棠这般模样,立马后悔告诉她了。

    楚棠没有更多言语,不由自主思索起来。

    ‘他没死,本来还想着说不准他就不会醒过来了。’

    心事重重胡乱吃两口饭,她又将筷子放下。

    ‘好,你这会儿不死,实在是留给我亲自手刃你的机会。’

    沉默之中,楚将军忍了又忍,还是问询道。

    “棠儿,你那一日,能确定六皇子确实昏睡不省人事吗?”

    楚棠瞬间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楚将军又转向楚松:“松儿,你呢?”

    楚松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沉默的摇了摇头。

    ‘是啊,孟呈岘那个时候,是真的昏死吗?如若这是他诈死...’

    楚棠不敢想下去,心下又开始乱起来。

    楚夫人见状非常忧心:“棠儿?”

    楚棠并未理会,站起身,阴沉着脸道。

    “我吃饱了,先回房了。”转身便走。独留一桌人面面相觑。

    ‘不能再暗杀了,之前确实冲动,如果这真的是个圈套,还没等他来暗算我,就先把自己家折了进去。’

    ‘那就只能借他人的手了,他作恶多端,我何愁找不到正法他的罪证。’

    楚棠离开没一会儿,楚松便跟了上去,这几日他成了看管楚棠的监管人。

    留在堂内的楚将军凝眉沉思片刻,沉声道。

    “得想个法子,去试探一下六皇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昏死这些日子。不搞清楚这个,这件事情都不算能平息。”

    楚夫人放下手中碗筷:“我已跟国寺方丈定好,明天带着棠儿到国寺去做法事。”

    楚将军看着楚夫人:“你还要带她出去?你看她那样子,保不齐途中偷跑了怎么办。”

    “我自是让松儿一起去。”

    “不行再等几日吧。”

    “等不了了,国寺初八便要重新修葺,闭寺休拜一个月,方丈说只能明日帮忙赶一场。”

    楚将军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