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卫姑射直接睡到了日落西山,月亮升起,等再醒来时,柳泊他们已经在扎营了。
她看了眼月亮,估算应该已经是戌时了。晃了晃脑袋,这一觉睡了这么久?
又摸了摸手臂和肩膀,伤口上药后就开始有些发痒,想来是在愈合了。卫姑射收拾收拾披上裘衣就下了板车。
到了火堆旁,听见裴予之和晋王正在和柳泊议事,觉得也不好偷听,就又转了个方向,准备去别的侍卫那边蹭饭。
“野织姑娘,”裴予之轻唤出了卫姑射的名字,“你来的正好,我们在说后面几日的安排,你既醒了,就来一起听吧。”
卫姑射刚转了半边的身体又转回来,履行了一个护卫的职责,照着柳泊的样子行了一礼,“好的公子。”
待走近,发现他们三人的位置竟成三角式,每人中间都空了个位置,卫姑射没有多做思索,直接就绕过裴予之坐到了晋王和柳泊中间。
柳泊还很自然地挪了挪屁股下的石头,给卫姑射多一点空间。
另一边的晋王还在气闷中,脸一撇,一眼都不看她。
裴予之:“明日我们就要进入甘州地界了,距离陇州城只剩二十日的路程,越是临近目的地危险就越多,大家夜里守夜都要机警些。
另外,柳泊,这几日把大家的伙食也都弄好些,莫让兄弟们饿着。至于野织,接下来你的压力最大,这两日可多休息些。”
卫姑射自无什么不妥,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虽没亲自验证裴予之他们的车队带的什么东西,但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是粮草和武器,但都不多。加上此前知晓的信息,这几人定是往前线送粮的,虽然他们看着并不着急。
卫姑射思索,看他们这做派,估计她下山前在楼里收到的消息说有粮草分多批进了西北,就是他们的手笔。
而他们两个人,带着这几车的粮草,却不急不缓,显然是想调虎离山。若真是如此,进了甘州,追杀必是蜂拥不止。
不过她倒也是不在乎,反正她能应付。“在其位,谋其政。这是我该做的,公子客气了。”
夜里,卫姑射没睡,她还是照例守上半夜,随便找了节树干盘腿坐着,让体内内力运转周身。
而同样没有睡意的还有裴予之,他今天被电了三次,今日一整日脑袋都在隐隐作痛。
这不免让裴予之有些心烦,但好在他还能控制脾气,只是他现在有些不知如何面对野织,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失控。
这样很不好受,失控意味着变数,变数意味着未知危险......
野织就是西北路上突然出现的变数,不知她实力几何,不知她是隶属哪方势力的杀手。
但他没办法,他的人手都派了出去,晋王也把粮草和人手派了出去,所以她不管是好是坏他都得用她。不过好在,目前为止,他在野织身上没有看见什么危险信号。
不然他只能.....
忽然卫姑射睁开眼睛,对上了树下隔了一整个营帐的马车上裴予之那双促狭的桃花眼。
裴予之:“......”
他又一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他们隔了一个营地,她却能那么快的察觉到他的注视,实力恐怕比上回在客栈展现的还要高上许多。
对了,还有他马车地毯上的血迹......
那血迹想来是她擦拭时无意间落下的,血迹粘稠,伤势决计不似她说的那般只有小伤。
裴予之垂眸看向了一旁的小几,那上面是他刚翻出来的止血生肌的药膏。他想起了那个光幕上的字,他已经能勉强理解了那些有些奇怪的字形,并在无意间完成了两个所谓的任务。
若是这时给她送药会不会把情况弄得更糟?
可是要因为忌惮那个莫名出现的光幕就舍弃自己的原则吗?
卫姑射依旧轻巧地下了树,走到裴予之的马车前,“公子怎么还未安寝,可是心中有忧思?”
没有忧思的话怎么还不睡?怀疑她?监视她?还是在想那个系统?
卫姑射目光探究,满眼怀疑。
裴予之叹了口气:“在想野织姑娘师承何处,武功竟这般厉害。”
卫姑射挑眉,看吧,果然在怀疑她,“并无师承,不过是江湖跑多了,一刀一剑砍出来的罢了。”
这话卫姑射答得可是一点都不心虚的,虽然她确实是有师傅,但她师傅除了教她内功心法外,其他的哪样不是她一刀一剑砍过来的?
砍师傅就不算砍吗?
当然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江湖上砍而已。
至于师承?师傅自己说的,对外不要说是他带出来的徒弟,他嫌她丢脸。
卫姑射直视他,眼里坦然一片。
“江湖跑多了吗?看来野织姑娘的路,要比寻常江湖人难走上许多。”裴予之的声音放轻了些,不知想到了什么。
卫姑射略有怔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挑了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这话我就当公子在夸我心性坚韧了。”
裴予之轻笑,“自是夸你,你一个女儿家想在江湖立足何其困难。”
裴予之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可你现在明显做得很好。”
说着人便从马车上下来了,手里还拿着本书,从卫姑射身边经过,往燃着的篝火而去。
又去篝火旁,这是不打算睡了?因为被电的?
这话倒是让卫姑射不知道如何接了,竟难得的生出了点不好意思来。
好在裴予之也懂分寸,并未就这此事细聊,而是又找了个话题:“某还有一事冒昧相问。”
卫姑射看着他,表示:你问。
“野织姑娘是西北人?”
“......是吧。”卫姑射答。
毕竟从小在这边长大,也算是吧。
裴予之点头,“不知野织姑娘是西北哪里人,若此次顺利到达陇州城,某定要下帖拜访。”
卫姑射有点想挠头,“我乃陇州人,拜访便不必了,我无父母,家也是许久未回了,实在无拜访的必要,只求若顺利到达陇州城才好。”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真话,若是告诉他,她舅舅是刺史,她是刺史府的表小姐,这不是自扒马甲吗?
裴予之:“......”
裴予之发现自己今天好似小心翼翼做了不少无礼的事,这又不小心戳到人痛处了。
“某实在抱歉,不小心又提到了姑娘的伤心处。”
卫姑射笑了笑,看着他那边真诚的道歉,便特意放轻了声音:“无妨,公子不过好奇罢了。”
父不父母的,她前世没有,这一世也只短暂有过,两世过去,这点事可伤不到她。
卫姑射主动转移了话题:“我听柳侍卫说,公子患有头疾,时常疼得睡不着觉,要点安神香才勉强安眠。公子现在是......”
被电的睡不着了吧?
裴予之在篝火旁坐下,轻掸衣角,“今日不怎么疼了。只是茶喝多了睡不着罢了。”
“哦。”不怎么疼吗?鬼才信吧。
卫姑射跟在他后面,挨着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裴予之看着她的动作,并未多言什么,只是笑了笑,又低头看书去了。
卫姑射:嗯,看起来真像个文弱的书生。
陇州,卫姑射每年都会回去,但每次呆的时间并不长,而且她是女儿家平日无事也不出门,所以对于他们的说辞并不清楚真假。
不过真假与否于卫姑射而言没有意义,真真假假都影响不到她。行走江湖嘛,假名假姓多了去了,大家不过都是为了方便而已。
两人就这样在篝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再到后面,就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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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了。
卫姑射觉得无趣,又盘起腿,练起功来。而裴予之,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书。
夜里的风很静,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裴予之偶尔的翻书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卫姑射又一次运着内力走完全身时,身侧没了翻书声,一阵细微的声响被风裹着吹进卫姑射的耳里。
卫姑射想起了山寨初见时对面这人射过来的针,安放在膝盖上的手就下意识往声响处擒去!
一睁眼就对上了对面有些僵住没反应过来的裴予之。
四目相对,卫姑射显而易见地看见他的呆愣变成惊愕、窘迫、局促,最后竟短暂地失了焦。
那一瞬,熟悉的蓝光冒了出来,只见屏幕上那一句‘请牵一次女主的手(10积分)’从未完成那一列消失,又重新出现在了已完成那一列。
卫姑射:?!
手猛地被人甩开,可卫姑射根本没管,因为他头顶的光幕又变化了,只见那‘请和女主对视一次(10秒)’从未完成那一列消失,出现在了已完成那一列里。
卫姑射:!!!我勒个娘耶,这是啥?
在裴予之越来越奇怪的目光注视下,卫姑射猛然下了头,遮掩了眼底的情绪,略显慌张地行礼,“我,我以为是有暗器,并非有意冒犯公子,请公子恕罪。”
裴予之依旧坐着,卫姑射不敢再看他的头顶,也不敢看他的脸,就偏了些,视线落在了他的耳垂之上。
那莹白的耳垂已经染上了浅浅的薄红,或许是因他整个人侧着没看她,又或许是今天见他几次都是惨白的一张脸,导致卫姑射觉得这抹红格外刺眼了些。
刚眨了几下眼,裴予之就站了起来,没了刚才的慌张,拿着药瓶的手攥紧了些,将药放在了座位上,“无碍,是我的问题,见你受伤想给你些伤药,又不想打扰你练功,说起来是我唐突了野织姑娘,望姑娘饶恕。”
卫姑射抱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没有的事。”
“那就好。”裴予之恢复了那副温润有礼的模样,“那我就先回马车了,上半夜快结束了,野织姑娘也回吧。”
“嗯,好。”
很尴尬的对话,卫姑射就在这震惊又尴尬的氛围里等到了来换班的柳泊。
“野织,我来守,你回去睡吧,老规矩,睡到自然醒就行。”
卫姑射正拿着那瓶药发呆。
所以......她真是那个系统说的女主?
那裴予之是什么?男主吗?
这是给她拉郎配了?
那这个剧本的走向是什么?
那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吗?
心中的问题砸得卫姑射思绪有些混乱,完全没听见柳泊的话。
“野织,野织你守着瓶药发什么呆呢?”
卫姑射被晃着胳膊拉回思绪,一抬头就对上了柳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她猛地往后一退,药瓶也收进了掌心。
柳泊不屑,这两日因着工作交接的原因,就他和卫姑射熟悉得快,他已经知道了,她就是个有些爱财又很懒惰的江湖高手。
是的,自今早她回来后,柳泊就认可了她的实力和人品,并将她划作了自己的兄弟。
“一个药瓶就看这么久,怎么,是什么特别的人送的?”
卫姑射看他一眼,柳泊读不懂她眼里是什么意思,但身子往前倾了倾,看向卫姑射展开在自己眼前的手。
是一个白玉的小瓷瓶,上面还贴了小字:生肌膏。
这瓶子的样式,这字形怎么这么熟悉?
“哟,真是人送的?看这瓶子价格不菲啊。”
卫姑射:“......”
不是她歧视傻子,真的不是。
“走了,守了大半夜,困死我了。”卫姑射将药瓶塞进腰带里,挥挥手,往自己的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