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姑射眨眨眼,敛下眼底的僵硬,他刚才不是还嫌弃她,这会怎么又乐意让她在马车里洗了。

    马车这东西对卫姑射来说其实就是普通的交通工具,卫姑射觉得没啥,毕竟她走南闯北好些年了,这种和弟兄们公用一个地方洗澡的事,不是没遇到过。但对于裴予之来说,这个马车,他可是白日在,晚上也在,还要在那里面歇息换衣擦洗的。

    这就比如用了同一个浴室。

    观他模样还是个矜贵的世家公子,是生在那种穿衣用料,熏香挂饰都要挑三拣四细细讲究的世家大族。这样的人竟然愿意让出马车来给她一个江湖草莽洗澡。而且还是在他明显嫌弃自己的前提下。

    卫姑射心里暗自琢磨了一会,确定他说的是认真的,难道是自己给他带回来了什么有用的信息,让他看中了她的实力,打算将她收入麾下?

    也不是不可能,不说带回什么有效信息了,就说她的武力,整个西北难出其右,光这一点,就很让这些上位者心动吧?

    卫姑射面上依旧泰然处之,落落大方:“那就多谢公子了。”

    裴予之看着她,以他仰视的视角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狡黠,可她面上依旧平淡如水。裴予之收回了视线,嘴角微勾,看着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他把马车让给她,只是想到表妹也是跟着她师傅云游四海,平日如今儿这般找不到客栈歇脚定是常有的事,身为女子野外洗漱多有不便,便给她腾个舒适安全的空间罢了。

    没错,晋王殿下虽然胡诌了他们的关系,可他确实是有一房表亲的。他的表妹也是这般年纪,也是云游在外,也不知她平日里会不会受苦......

    也不知她在何处,上次传信还是三个月以前,说是跟着师傅游历到了西南益州,信里还提了在益州的见闻,只希望她还未回西北,莫要卷入这战事里来才好......

    ******

    什么卷不卷的卫姑射不知道,因为她现在正在裴予之的马车里沐浴呢。还好裴予之的马车够大,不至于让她不好动作。她三下五除二地把脏衣服扒了下来,把帕子打湿了再拧干,开始往身上擦。

    一边擦洗,一边不忘观察车厢,这个车厢内有软椅,还包了棉垫,软椅做得很宽,足够一人躺卧。软椅下有几个格子,想来是放被褥、枕头、衣裳、书籍之类的地方。软椅下面是地毯,整个马车都铺设了厚重的地毯。马车右边还有方小几,小几上空无一物,想来是特意收拾过,连熏香的烟炉都不在。

    但卫姑射是习武之人,五官要比寻常人敏锐很多,她还是能闻到马车里淡淡的熏香,与刚才那方帕子上的香气一样。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香,但就这样闻着,气味不重,很是令人舒缓,是符合裴予之那股气质的香。

    卫姑射不自觉点头,确实很好闻。

    除了一眼可见的外,卫姑射没有乱动马车里的东西。她对裴予之的好奇仅停留在表面,她并不打算与他有过深的交集,自然就没必要做那些会冒犯人的事。

    她手臂和肩膀上都有一些刀剑的擦伤,为了防止感染,卫姑射擦得很小心。而且她也不想沐浴的水滴落在这看着就不便宜的地毯上,毕竟是雇主关系,虽然主家人脾气不错,但她并不想额外生事。

    说到主家,卫姑射不免想到了裴予之,她记得那个面板上写的第一个任务的时限是两个小时,那她一会出去又得看见他那张惨白的脸了吧?

    也不知那系统说的‘女主’是谁,竟然让他宁愿挨电也不愿做任务。不过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她也没女的了,难道是女主还没出现,或者他没去找女主?

    卫姑射觉得是他自己不主动的原因,毕竟他表现的就不像是会主动的人,看着温润如玉,彬彬有礼其实有分寸感的很,那些任务不是拉手就是牵手,着实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卫姑射不知道的是,她在马车里想着系统,外面的裴予之也在想着系统,不为别的,只因为系统刚才发出了一声叮响,这是他挨了好几次那莫名其妙的痛感之后第二次听见这个声音。

    第一次是在白玉县。裴予之心下一紧,熟练地在脑子里想这个诡异的光屏,下一瞬光屏就出现在了他眼前,上面已完成那一列多了一条:请给女主提供第一次帮助(5积分)

    裴予之手中的书越捏越紧,身体也有些僵硬,本来已经恢复了些红润的脸色也迅速白了下去,袖中的手都开始止不住的颤抖,这第二次的惩罚比第一次要痛上许多。

    裴予之不知道着这痛感持续了多久,只是看见第一条任务后面那个一直在跳动的奇怪字体重新变了之后,那越来越强烈的痛感才停止加剧,他僵坐着好一会,痛感开始减退,四肢也开始有了知觉。

    就是这个时候,卫姑射从马车里出来了,她一眼就看见了裴予之惨白的脸,看那样子肯定是又被电了,但这次没看见那个系统面板。

    卫姑射没有过去,而是去换了一桶热水,往营地外面走去,等她再回来时,头发已经简单的洗过了,被她用内力烘干,拿了根发带随意地绑在很靠后的位置。

    卫姑射视线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没看见想看的人,提着衣服下摆就爬上了自己的板车。

    “野织,就等你了,我们准备启程了。”

    卫姑射看着坐在马背上对她笑的晋王,也回了个浅笑:“多谢两位公子愿意扎营等我,我已收拾妥当,这就上车,出发吧。”

    她在板车上坐定,躺下,用一件裘衣一裹,准备安然睡去,可这晋王却并没有走,马儿并排着板车,他弯下腰来,尽量与她平视,笑着开口。

    “野织,听说你昨日独自杀了不少前来刺杀的匪徒,这么厉害?可有受伤啊?我这有上好的金疮药,你要不要?”说着便从怀里掏了个小巧的玉瓶,递给了卫姑射。

    卫姑射是躺在板车上的,晋王的手离她有一段距离。她顺着那只节骨分明的手望去,看了眼药瓶,又抬眼对上了那只手的主人。看他目光澄澈,笑意的眼睛里带了些狡黠。

    卫姑射露出个笑来,重新撑起腰身,接过药膏:“谢公子,两位公子真是我接过的最好相与的雇主了。”

    似无意间的一句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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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常接这样的任务?”

    晋王问的随意,卫姑射答的也随意:“对啊,这是我的行当,要靠这个吃饭呢。”

    卫姑射又重新躺了回去,双眼望天,头枕着自己的包袱。

    晋王两手牵绳,回头来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目视前方,调恺:“你的功夫如此之好,怕是不少人想收入麾下吧。”

    卫姑射笑,晃了晃手上的药瓶:“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两位公子是最好相与的雇主了,给钱多,性子好,还体恤下属。”

    顿了顿又说:“若换做别的雇主,怕是要我端茶倒水洗澡更衣呢。”

    “这不是丫鬟吗?”

    “是啊,江湖就是这样。”

    其实不只江湖,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普通人的命不是命,只有贵人才能做人。

    晋王眼睛微眯,心中想法转了一圈,“是吗?既然觉得我好,不如入我卫家,做我的贴身侍卫。价格报你满意。”

    卫姑射笑了,“要看公子诚意了。”

    看来有戏,晋王已经忘了自己最开始过来送药是想坑她点钱的事了,现在只想着如何花最少的钱收到最厉害的杀器。

    在客栈时他就看出来了,这人武功绝顶,虽不知在江湖上排名几何,但估摸着也是进前十的,这样的高手好不容易遇到,且人也松了口,怎么说也要争取一番的。

    心下计较一番,决定开个高价一口拿下,一抬眼就看见了卫姑射那揶揄的表情。

    晋王:.......

    “你早就知道了!”

    卫姑射摊手:“我知道什么?”

    “你!”晋王胸膛起伏,有薄红爬上脖颈,蔓延至耳垂。

    卫姑射见他这自觉丢了大脸的模样,憋不住哈哈哈大笑。

    “不是,卫公子,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哈哈哈哈,你怎么就熟了。”

    晋王一个王爷,就算平日里不受待见也没被人这么戏弄过,气得想骂人,又忌惮卫姑射的本事,最后憋的脸颊都红了,只气鼓鼓的又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后驱马往前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晋王一走,卫姑射就不憋了,抛着那个小小的药瓶笑得开怀。

    骑马走在一边的侍卫们都一头懵,不知道野织和晋王殿下在打什么哑谜,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就气走了。

    卫姑射心情好,看着他们一脸好奇的表情,好心解释了一句,“他刚才想坑我钱。”

    侍卫们恍然大悟,所以,晋王殿下是故意拿了个药瓶来给野织,就是想她接了之后以‘太医所制’出个高价,再从野织的尾银里面扣。只是没想到,野织随口夸赞了一句,晋王殿下的思路就跑偏了十万八千里。

    难怪他回神后恼羞成怒成那样。

    侍卫们绷着嘴角,虽然确实有些好笑,可是他们不像野织一样不知道晋王殿下的身份,他们可不敢笑。

    卫姑射也不管他们为什么不笑,等自己笑够了,就将药瓶收了。这卫公子,后面气得连药瓶都忘记要回去了。

    板车晃晃悠悠,卫姑射又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