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卫戍之卫。”见她看过来,晋王不自觉站得直了些。
卫姑射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从他的脸上下移,扫过他的衣摆尾端,没做什么表示,只挑了挑眉,卫戍之卫,与她一个姓?
“你呢?”卫姑射看着裴予之问。
“......”裴予之望了她一眼,轻咳一声,“于之。”
“嗯,这些金子就算定金了,二位公子不会失信于人吧?”
裴予之言简意赅,“自然。”
“行。”卫姑射收起了桌上的所有钱财,“今夜应该不会再有刺杀了,麻烦于公子给我再找间房,我还要睡会,你们何时出发何时喊我就行。”
“自是应当。”
卫姑射转身而去,将自己这间破烂的房间留给他们,显然是知道他们还要单独商议,很识趣的没有打扰。一路下到一楼,还看见了那位于之公子的侍卫,在安抚被惊扰的客人和掌柜,他手里的银票一张张的减少,看得卫姑射有些眼热。
没多久,拿了钱的客人都跟掌柜要了新房间,离开了一楼,卫姑射也被安排了新的房间,整座客栈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裴予之的房间还亮着灯。
“公子,刺客的尸体都搜过了,没搜到什么物件,只是有几个刺客身上有这样一个图腾。”
说着柳泊从怀里拿出了那张拓印图腾的宣纸。
裴予之接过,看了一眼,能粗略看出是螣蛇,蛇身还缠绕了很多荆棘藤蔓,很丑的图腾。
裴予之略皱了皱眉:“拿着这个去查查,特别是江湖上的组织。”
“是。”
柳泊退下,只留了裴予之和一盏欲灭不灭的烛火,在黑暗中看着那张除了他以外无人能见的‘天书’。
*****
第二日午时,晋王来了裴予之的房间一同用膳。
昨夜混乱,仅剩的几个侍从扫尾的扫尾,赔偿的赔偿,又拖客栈掌柜请了大夫,收拾整理一番已近天亮,所以他们又休整了一上午,打算用完午饭再启程。
身边小二替二人斟完茶,就出去了。
“王爷请。”裴予之保持着基本的礼仪。
卫羽则是顶着一张清俊的脸,大大的眼睛有些闪。
“裴大人,你我如今为行路方便隐藏了身份,便不必拘谨,我唤你一声于表兄,你就喊我卫表弟就行。”
裴予之:“......”
如此别扭的称呼这晋王殿下是如何想出来的,裴予之不懂,这既生分又亲近的称呼真的不明显吗?
不错,这位化名为卫羽的少年,正是当今陛下的第二子,晋王殿下。
若不是他大上两岁,且确有一方表亲,这晋王殿下又看着实在是纯真无害,否则,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扮这兄长的。大不了就说是合作的商队也不是不可。
“如此易令人起疑,”裴予之斟酌着用词,“我表字止水,王爷可唤我表字,我便唤王爷为羽表弟如何?”
“我自然无异议,早想与止水兄相识一番,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此间赴西北劳军说不得还是我的良机,那我便唤裴大人为止水表哥了!”晋王昨日那种面对卫姑射时的怵意已经消失了,现在又变得随性天真起来。
“嗯,那羽表弟,用膳吧。”看着晋王的好心情如此浅显,裴予之也笑了,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要紧事。何况他本就有表亲的,只是这么多年都无缘相见罢了。
想来此番回西北,许是能见着。此前每年家书表妹都说年节都会在家里过,想来今年也一样。只是今年突发战事,不知表妹在何地,可曾遇到危险......
裴予之思绪渐渐飘远。两人均是身份不凡,即便是寻常客栈简餐,举止依旧是端雅有度,落筷无声的。
远远的听见楼梯下方传来柳泊的询问声:
“敢问野织姑娘,您究竟是姓野名织还是名野织?往后该称你野姑娘还是野织姑娘呢?”
卫姑射转头看了一眼柳泊,他的态度很真诚,似乎真的是为这个拗口的称呼真诚发问。
但卫姑射觉得,这属实是有点矫枉过正了。于是十分平静的丢出一句:“无需姑娘不姑娘的,唤我野织便可。”
“好啊好啊,野织,那你也直接叫我柳泊就行。”
“柳伯?”卫姑射又扭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看着就和她差不多年级的侍卫,道:“你看着年纪不大,竟然已经当上‘伯’了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辈分大?
“不不不,是淡泊的泊,不是叔伯的伯。”
“啊,原来如此,你们的名字真有意思。”
可不是吗?什么于之,卫羽,野织的,一群人说不定就他柳泊是真名呢。
话音落,二人已经下了楼梯,裴予之的房门并没有关,卫姑射一眼就看见了在吃饭的二人,她微微抱拳行礼。
晋王率先放下竹筷,开口:“野织姑娘,可曾用饭?若是不曾,我让小二再开一桌。”
扫过眼桌上的饭菜,两个人在这小镇的客栈吃饭,竟然还用公筷,果然,她就知道这二人身份地位绝对不低,也是她运气好,年末还能赚笔巨款,明年楼里的开支就轻松很多了。不过......
卫姑射眼神移到那位‘卫公子’身上,他依旧是站直了身体,但神色已经没了昨夜的那种拘束感。这人虽穿着华贵,但那通身的气度却没他对面的‘于公子’那般浑然天成,即使那‘于公子’穿的比他朴素很多。
“不必劳烦二位公子,只需这位柳兄弟,替我备上些路上的干粮便可。我上来是告诉二位公子一声,我准备去喂马,一会要是出发可去马厩寻我。”
午时过后,一行十余人往陇州而去,刚启程不过一日便有不明人士开始暗中窥探,偶尔还会遇到难民和土匪。
求粮的不归她管,打家劫舍的偶尔她管。
柳泊是位称职的护卫长,一般的宵小之徒都能解决,用不着卫姑射出手,偶尔难缠的,柳泊也能恐吓住。
所以前三天卫姑射还算轻松。
白日里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时不时给柳泊指点一二就行。到了夜里,扎营歇息时,柳泊还以教习探讨为借口,来找卫姑射搭话。
“野织,你这刀似乎与普通的刀不大一样。”
“刀是根据用刀习惯特意铸的。”
“好生厉害!”
“野织,陇州被困,西北战事再起,你个姑娘家怎么还往陇州去?”
卫姑射抬眼看他:“往陇州去的江湖儿女可不只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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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
柳泊:“啊,这样吗?这一路好似确实见到不少江湖人。”
虽说试探的成分更大,但好在二人也算熟悉了,夜里巡逻守夜都她站上半夜,下半夜能一直睡到饱。虽然睡的是拉货的板车,睡久了有些腰不是腰背不是背就是了。
但在这步步惊心的路途中算得上是好待遇了。
第四日,卫姑射又睡到大中午才从板车上坐起身来,这一觉,卫姑射觉得睡的极其不好,最近几日睡得都不好。
他们赶路算快的,但是马车比不上马,又时不时有贼寇流民,加上裴予之和晋王两位主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特别是裴予之,他腰上自几日前一场刺杀时被埋伏的刺客刺了一剑。
第四日,中午扎营吃饭时卫姑射又被柳泊缠住了,“野织,你是怎么在那么远的地方杀人于无形的?”
卫姑射接过他递过来的胡饼,胡饼里还贴心夹了块肉排。卫姑射在这的待遇不错,所以对于他有意无意的试探都不反感了,“只要内力够深,多远都可以。而且并非无痕,若是仵作来验,是能找到凶器的。”
咬一口胡饼,看见了走在最前头的那辆马车,“对了,柳护卫,这几日我见于公子很少出马车,可是伤得很严重?”
“这倒不是,只是伤着了腰腹,导致行动有些受限罢了。”这说着,下意识就顺着卫姑射的目光望去,结果就看见行动受限的裴予之自己扶着车壁下了马车。
柳泊急得把饼往卫姑射手里一塞就跑了过去。 “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无事,马车里待得久了有些困乏,就出来走走。”
卫姑射跟在柳泊身后,“公子。”顿了顿,没忍住开口:“您脸色似乎很不好。”
岂止是不好,可以说是毫无血色,甚至发丝还有些贴在额头上,似乎是刚经历了极致的痛楚。
听见卫姑射声音的裴予之身体微顿,看了她一眼,低低应声,“嗯,伤口有些撕裂,让野织姑娘担心了。”
裴予之的眼睫盖住了他的神色,卫姑射不动声色,“公子还是身体要紧,我这有止血生肌的良药,公子可需要?”
“不必了,柳泊备着呢。”裴予之不欲多说,转移了话题,“这几日,野织姑娘可满意队里的伙食?”
“满意,伙食很好。”
“那便好,”说着背过身去,“野织姑娘先去用饭吧,久坐马车疲乏得很,我走一会就回去。”
主仆二人的背影走远,卫姑射也回了自己的板车。将柳泊的那个胡饼放在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自己的饼来。
她不自觉想起刚才他那个眼神,那眼神好奇怪,复杂、震惊、纠结、愧疚,甚至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是什么事情让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卫姑射打开水囊仰头喝水,借着这个动作又扫了一圈,裴予之已经坐在了石头上喝粥,旁边是同样坐着吃着烤肉的卫羽,还有个在倒茶的柳泊。
刚才她没看见他头上那块似光脑一样的屏幕,卫姑射仔细回想了一下,她第一次看见是她甩了他一鞭,当时只是看见了光晕;第二次看见是裴予之碰到了她的手。
难道是要有接触才能看见?可是第一次他们也没接触啊,难道间接接触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