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卫姑射袭来的腿,一手捏住了她的腿骨,还未来得及抬眼,脖颈就传来一阵剧痛。

    卫姑射只觉腿上一紧,紧接着一松,男人就捂着脖颈,一手抓着她的肩膀往后一个趔趄。

    “你!”一声惊呼,只出了一个字,剩下的都被吞在喉咙里化作‘咯咯’声。

    卫姑射下手力道大,且提前转移了李二的注意力,这一刀基本割断了他的喉管。

    两人冲突动静不大,可落在大当家身上的视线可不少,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卫姑射没管他们,顺着李二捏在肩膀上的力道,一脚踩在大当家身上,匕首狠狠下刺,贯穿整个喉间,两手并用,将匕首向开刃侧压去,脖子就这样被蛮力硬生生砍断了大半!

    卫姑射手中匕首定着不动,双腿跃起,躲过身后挥来的刀,将人踹远了些。

    匕首被迅速拔出,将另外半边脖子也彻底砍断,一手提着匕首一手提着头颅,几个闪身躲过了再次袭来的刀剑。

    期间还用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砸退了几个莽上来的人。

    脚下飞点,卫姑射迅速离开地面,上了房顶,站定。

    一声嘹亮的响箭响起,卫姑射侧耳,往响箭的方向看了一眼。

    再回头,望着底下拿着棍棒刀枪围上来的土匪们,轻松笑了一下,“你们省些力气,反正追不到我的。”

    说着脚下使力,又跳到另一个屋顶上,“有人在衔羽楼给你们大当家下了悬赏,人头明码标价。今儿我不过是拿钱办事,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就去找雇主吧!”

    前提是,你们能在军队的铁蹄下活过今天,还要有机会从牢里逃出来。

    原本她猜测,那被掳上山的男人身份可能有些特殊,或许是官家子弟,世家公子之类的,因而引起了县令大人在这个西北战乱,陇州随时可能丢失西凉铁骑随时可能南下的节骨眼上还硬着头皮来剿匪。

    可刚才那一声哨响,让卫姑射推翻了之前的猜测,这或许是一场老套的将计就计,里应外合。

    卫姑射往后山掠去,在路过今日藏身的那颗云杉时,又看见了那个被掳上山的男人。

    他的背影在拐角一闪而过,留下一片衣角飘过。

    那个方向,是地牢。

    卫姑射想起什么,身形一转,跟了上去。

    地牢门口只有两个人在守着,都手握砍刀,四处巡视,卫姑射蹲在他们背后的建筑上,眼睁睁看着两人突然身体抽了一下,就双双晕倒下去。

    哦豁!卫姑射眨眨眼,有人使暗器!

    暗处裴予之走了出来,他穿着那身发白的衣裳,面无表情,捡起一把刀,正准备砍断牢门的锁链,“铮!”的一声,那牢门却被从里面打开了。

    一群人鱼贯而出,一位穿了一身黑衣短打的年轻人冲在前面,刚才的牢门上的铁链就是被他砍断的,“公子!你怎么过来了?那女土匪可有为难你?”

    柳泊一脸焦急地围着裴予之转了两圈,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和血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裴予之摇头,“不曾,计划有变,大当家提前去了寨门,你现在速速带大家从后山走。我从外围绕到前山去看看情况。”

    柳泊没说什么,接了命令带着手底下几个弟兄护着牢里的百姓往后山跑,但也不忘记留了一半兄弟跟着裴予之。

    他们冒险深入敌营的目的本就是救走百姓,避免剿匪时百姓被山匪当做人质或者殉葬品,所以现在护着百姓撤离是公子给他的第一任务,他必须先执行这个任务。

    只是没想到,在这土匪窝里,还遇到了个女流氓!连着两天都呆在地牢里,劝说公子从了她,害得他们都不好暗戳戳的撬锁救人,生生熬到了和县令约定好的攻山的时间。

    最后竟还是牺牲了公子的色相才让他们寻到机会救人!

    下回出任务还是让公子稳居后方吧,前线太险恶了,特别是对公子这种美人来说,环境太恶劣了!

    待柳泊带人走远,卫姑射轻啧一声,果然又是老套路,没意思。

    她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剧情了,无非是,成功救走人质,再虐打三个土匪头头,搜刮出一堆民脂民膏凯旋而归。

    哦,现在只剩两个土匪头子了,难度大大降低,更没有看头了。

    等人走了她就出去也从后山下山去,卫姑射想着,随意将嘴里叼着的不知名小草吐了出去。

    “什么人?!出来!”

    一声细微的风声直逼卫姑射面门而来!

    卫姑射微侧脸躲开攻击,两指迅速夹住了近在眼前的那根针。

    整根针很长,似松针一般,只是比松针硬,夜里看不清更细节的东西,但卫姑射也挑了挑眉,认可了此人射暗器的功底,并在心里默默吐槽,大意了,忘记自己在偷听了,咋还弄出动静了呢?

    她并没有继续躲着,走了两步,从阴影中走到了火光里。

    二人对视,都在观察对方。

    今日一整天卫姑射都没机会看清这个要被迫入赘的男人,现在借着火光才看清了他的长相,一双偏狭长的桃花眼,配上优越的轮廓和略高的眉骨,线条利落,眉形修长,略带了些剑眉的英气。

    以及他高挺的鼻梁和偏清瘦利落的唇,下唇比上唇略厚,在火把的照亮下,卫姑射能看见他唇线恰到好处的饱满感,上唇薄而利,没有多余的肉感,竟然有一颗小巧突出的唇珠,配上半束的头发,反而使他更显得如玉如画,只可惜,他面色有些苍白,显得整个人都很虚。

    难怪那女土匪非要逼良为娼呢,长成这样,换做是她当土匪,她也定要先尝了再杀。

    嘶溜。

    卫姑射眼里的揶揄之色丝毫不藏,看得对面裴予之拧了眉,唇线绷直,打量她两眼,冷声道:“土匪。”

    是陈述句,他认出她了,那个提前引走李二的土匪。

    这会辩驳似乎有些苍白。

    “我不是,我是来取东西的。”她确实是来取东西的,来取李二的人头。

    裴予之依旧那副看你能说出什么胡话的表情凝着她,没说话而是直接向她肩上抓去。

    卫姑射侧肩,并退了两步,“公子我都说了是误会,你这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卫姑射清凌凌的声音里带了些抵触情绪,她是相信他有教养才礼貌客气的,并不是她喜欢礼貌客气。

    裴予之绷着张惨白虚弱的脸,不客气道:“对待土匪,还需讲君子之道?”

    卫姑射嗤笑一声,将肩上那个丑包裹往身上别得更紧了些,“都说了我不是土匪了,你看我这身装扮像土匪吗?”

    她一身破烂衣服,头发散乱,浑身上下都是土匪的粗鄙,裴予之目光扫过她的衣袍,又瞥向她左手的包裹,再看向她的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卫姑射也突然噎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引走李二,打晕了个土匪换了她的衣服,还故意把头发、脸上都涂了些土。

    卫姑射:“.......”

    “既不是土匪你跑什么?莫不是知晓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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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情形不对,准备提着赃款跑路?”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哈哈,官爷莫要空口白牙污蔑好人。”

    “好人?”男人面容依旧惨白温润,只是声线冷了好几度,“见官就跑的,无非是些作奸犯科之辈,你既自称好人,跑什么?”

    “这匪寨除了匪徒,就是赃物。不论姑娘是拐了人还是偷了什么东西,都要把人留下,迷途知返才好。”

    说话间裴予之的人已经在慢慢靠近,这架势看来是认定她是作奸犯科之人了。

    “什么脏物不脏物,人头也算脏物吗?”卫姑射耐着心子问。

    裴予之依旧没什么表情,人却越来越近,“所以,你承认你是杀人凶手或者扒手?”

    说着手再次抓向卫姑射的肩膀,试图将人擒住!

    卫姑射脚下使力,直接踹飞围过来的两人,往包围最薄弱之处冲去。

    侍卫们蜂拥而上,卫姑射手上没武器,直接挥着那个丑包裹砸下去。

    最近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血腥坚硬的东西敲了脑袋,那包裹上的血直接印在了他们脸上,正是又懵又恶又头晕之际,卫姑射丝毫不恋战,看也不看一眼,飞掠出包围圈。

    她的轻功很好,武力也高,不论是这山寨里的土匪还是这些侍卫她都不放在眼里,这也是她刚才为什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砍人脑袋,反正他们抓不到她,抓到了也打不过她。

    正想着,卫姑射又觉得有人快速向她后背逼近,不自觉眉头拧了起来。

    这人应该是官,或者官宦子弟。

    她来之前衔羽楼没有收到剿匪的风声,那这次剿匪肯定是临时决定的。

    谁能临时下达命令,还能在这个特殊时期集中兵力来剿匪?

    领兵打仗的武将?不可能,小溪县只是雍州的一个县,是没有五品以上武将镇守的,离此地最近的军队是雍州城的城守军。

    可雍州城与小溪县距离四百里,不可能过得来,就算是来屯田庄收粮,主帅也不可能过来。

    而她见过小溪县的县令,所以这人也不会是县令,加上他那一身的气度,也不可能只是个小县令。

    前线在打仗,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在往中原跑,这人却反过来,跑到前线后方来剿匪。

    难道是朝廷派来的援军?还是劳军的大人?

    无论是哪个身份,现在都杀不得。

    卫姑射无意识地把眉头皱得更紧,在背后那只手将要碰上她肩膀的时候迅速转身,右手抬起,食中二指并拢,精准地敲在男人的手腕关节处。

    卫姑射的手指蕴着内力,裴予之只觉腕间一阵酸麻,整条右臂肌肉瞬间失去力气。

    “都说了,偷袭可不是君子所为。”

    卫姑射冷了脸,心想他半只手都麻了,应该是抓不到她了。

    却不曾想,此人竟如此执着,换了另一只手,直接挥刀砍来,风从背后袭来,卫姑射回身,反手一抽,缠在腰间的软鞭被甩了出来,带着破空的锐响,抽向背后穷追不舍的男人!

    “啪!”

    卫姑射匆匆扫一眼,只看见一道蓝光在男人头上一闪而过,未做停留,脚尖点地,消失在了原地。

    一声脆响,裴予之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本就隐隐作痛的头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眼前发黑,手脚都发麻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以佩剑撑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缓气,待他再抬头,眼前已毫无那女子的身影。

    裴予之额上冷汗涔涔,眸色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