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贺大小姐还是个在意儿童福利的人。”
“那是自然。既然官府不管,那我们有余钱的,也要出一份力才对。”
不光是这个原因,还有个更重要的,那就是她想活。
毕竟在当地有着重大责任和声望的正面人物,是会被网开一面的。
她既不曾受过那些贵人们的恩惠,自然是要和民众站在同一战线的。
在他们谈话期间,长公主的尖叫声依旧不绝于耳。
“你姑姑,一直这样吗……”
“自然。被父皇宠坏了,别的几个王叔也是向着她,所以还是这样的脾气。”
“但愿她不会看见那个面首的尸体,不然,恐怕尖叫声会戳穿屋顶的……”贺浅浅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虽说她不知道这个公主的结局,但这么想来,估计她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去。
“嗯,是啊。”君聿肯定道。
“我不管,我就要去!”
最终,长公主还是如愿去看了自己的面首。
贺浅浅和君聿两人对视一眼,便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君聿一把捞起贺浅浅,又跳上了屋檐。
“嘘。”君聿轻声道。
贺浅浅点了点头,又一次屏息凝神,注意着院内的举动。
只见长公主自己提着裙摆,在一群面首的拥护下急吼吼地走入了自己的内院。
由于他们占据了视野优势,所以眼睁睁地看着长公主在园内规矩地循着小路走着。
她身后的几个面首的脸色已经苍白地不行,有个还在不停地抬手擦着头上似乎并不存在的冷汗。
他们似乎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住地冲着对方使着眼色。
往日里的争风吃醋,如同仇人一般的面首们,如今总归是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去瞒着长公主面对真相。
“在哪里!”长公主回过头,问道。
一个白衣面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浑身都因为恐惧而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指向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那是公主府里一处早就荒废了的储物间。
“还不给我开门!”长公主厉声命令道。
另外一个绿衣的面首也凑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板:“殿下……三思啊,可不要让血污脏了您的眼……”
“是啊殿下!就随意裹个草席,拉出去埋了算了!”
一个面首赶紧凑上前,附和道。
“我公主府的人!好歹是我的面首!你们竟敢打出这样的念头!”长公主已经不在乎这些条条框框了,她最在乎的是,这些面首本就依附于她,如今竟敢自己拿主意。
简直是要翻天了!
“这,这也是为了公主的眼睛着想……”
绿衣的面首说话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但他用自己的身躯牢牢拦住了长公主。
见文的不行,长公主索性啧了一声,直接动起手来。
她一把揪住了绿衣面首的衣领,狠狠地摇晃了起来。
“公主,公主殿下……”
绿衣面首还是打算拦住她,不过,在长公主一脚踹在了他的腰子上为止。
随着“嘎吱”一声,年久失修的木门被惯性推开,还有绿衣面首由于失去平衡,狠狠地摔进了屋内。
映入长公主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副乱套的场面。
自己最优秀的面首,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孤零零的躺在屋中央。
“啊——”
园内,果不其然,爆发出了长公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谁——”
“谁干的——”
长公主暴怒之下,将怒火洒在了身边的几位面首身上。
“他死了,怎么死的,你们都不愿如实告诉我!”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刁奴!我要把你们统统,发卖掉!”
“你们还拦着我,一直拦着我!要是我不去看,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说话!你们几个,有几个能比得上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地位去瞒我!”
几个面首蹲的蹲,坐的坐,一个都不敢吱声,生怕长公主一个不悦,把他们都送去打板子。
不过,一点小小的惩戒倒是少不了了。
“来人,来人啊——”长公主大喊道,“把这几个混蛋,都给我赶出府去!”
不多时,一个身着蓝色丝绸衣裳的女官就疾步而来。
“公主殿下。”女官行礼道,“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公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指着吴塔的尸首,“你看看,你看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都瞒着!你说这些人,该不该罚!”
贺浅浅知道公主身边的那个女官。
堪称公主府内的第二人。
她叫朱芩。
公主府如今井井有条,里面基本全是她的功劳。
“这……”朱芩上前几步,捂住鼻子,看见了那个面首的尸体后,紧紧皱着眉头。
“你说吧!该不该罚!”
“公主说的是,我只能按律……”
“按律?按什么律!你别装了!赶紧给我派人,把这些人统统打死!听见没有!”长公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发起了牢骚,“也不知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干什么都没有冲劲,就连这些混蛋你都能忍!”
朱芩叹了口气,只得点了点头,冲着地上那几个面首递了几计眼刀。
那几个面首似乎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一般,赶紧连滚带爬地起来了,一个挨一个地鱼贯而出。
看着眼前这已经清净了不少的园子,长公主皱了皱眉,有点不悦道:“你倒是给我留一个。”
“不必留一个了……”
“什么……”公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刚要抬起头,却狠狠睁大了眼。
朱芩手里拿着一个管状物,上面还有一个铜环。
“不好!”君聿首要发现了不对,刚要翻身而下,却被贺浅浅死死的拽住了。
贺浅浅面色严峻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朱芩走近几步,将长公主逼近了破败的木屋里。
“你,你要做什么!”长公主声嘶力竭道。
“公主殿下,感谢你这三十年来的知遇之恩。”朱芩说的语速极慢,就像是在交代后事,“曾经我也是官家小姐啊,您还记得吗?”
“自然……你若不是官家小姐,我凭什么让你进府!”
“进府?”朱芩冷笑一声,随即拔高了声线,“对!不止是我!还有我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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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君聿和贺浅浅两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蹲在房顶,一动不动,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当年,我们两家订婚,然后你,你看上了我的未婚夫,强抢了他还不够,还让我去做你的女官!我每日都要看着他,和别的面首一样,在你的院子里委曲求全!”
“他是多么善良,多么完美的人啊……结果就这么,被你,你那个怪癖,生生折磨死了!”
“你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得吗!”朱芩尖叫着,拔开了手中的短剑,“今日诸人都不在,我就要了你的狗命!凭什么你是公主,就能凌驾于万民之上!凭什么能把别人的性命不当回事!我要让你赎罪!”
朱芩上前几步,扑到了长公主的身上,狠狠地将短剑刺入了她的心口。
“你,你……去叫太医……”长公主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但还是强撑着睁开眼,“我,我会补偿你,你,你救救我,我让你当郡主……”
“我呸!”朱芩一口老痰吐在了长公主的身上,怒喝道,“你这种靠着老百姓的税养着的蛀虫,也配施舍别人?那都是老百姓的钱,那都是人民的血汗!你就该下地狱赎罪!”
“不,我是,我可是公主……”
庆阳长公主颤抖着,躺在自己面首的身边,就连说话已是强弩之末。
“马上就没有了!”朱芩狠狠地抽出了那把短剑,稳准狠地将其刺入了长公主的脖颈。
养尊处优的长公主,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方方面面都赶不上这个做事亲历亲为的女官。
更何况,她还被捅了一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庆阳的尸首,已经流动着的鲜血,朱芩似乎是大仇得报,癫狂地笑着。
“三十年,你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过得吗!我每天每夜,都想着为自己的爱人,和曾经的我报仇!如今,更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你们君家,吸食民脂民膏,为富不仁,为君不睦,有什么资格去稳坐天下!就连姓氏都是君,真是可笑……”
不知想到了什么,朱芩深吸一口气,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手中的短剑,自己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轻声呢喃着,就像是对爱人的耳语。
“亲爱的……我终于,我终于为你报仇了……过了将近二十年啊,你,你会不会怪我?”
“你如果没有怪过我,为什么,从来,没有给我托过梦呢,是不是,嫌这里太脏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的尸体,埋在了我家的祖坟,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无论是责怪还是什么,求求你,回应我吧……”
“我,我要去见你了……”
朱芩将手中的短剑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脖颈,顿时血流如注。
她的任务完成了,而她也选择让生命走到尽头。
她轻轻抬起手,似乎是回光返照一般,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感。
“你,你来接我了……对不起,我,来晚了。不过,你还是,和之前一样漂亮……”
“带我离开这里……”
话毕,朱芩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浑浊的泪,似乎饱含了这三十来年的所有情绪。
随着她的手彻底垂下,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复仇也彻底地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