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就连珠心都被惊得合不拢嘴。
她真的没意识到,小姐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可是,别说管家了,就连算账,估计小姐也是不会的啊!
她日日夜夜跟着小姐,那个余夫人从来就没有给小姐安排过正常的教习。
“你少做梦。”
“我没做梦,不信你把管家的钥匙给我。”贺浅浅直直地看向他,慢条斯理道,“父亲,你要知道,这个宅子,有一半是母亲的。另外一半,才是你们扩建的,据我所知,似乎还没彻底扩建完。”
“如果我明日写一封信,给我的外祖家,让他们派来几个管家,帮着接管一下丞相府,也在情理之中吧,父亲。”
明晃晃的威胁脱口而出,让贺邬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还是离国吗?这话术明明是北境的威胁方法吧!
按理来说,不应该是天地君亲师,温良恭俭让,哪怕是威胁,也应该是绵里藏针的吧!
他的教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丞相府的千金不该是这种说话方式才对!
贺邬这时也不管什么管家、家丁、余夫人、乃至外祖家了,只是一味地不解。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贺邬满脸不可置信,“我真该给你请个夫子,好好规整你的言行!”
话毕,珠心一个箭步上前,跪在了贺浅浅脚边。
“回老爷的话!夫人从未给小姐请过教习,只有几个管教嬷嬷,严加看管小姐!每日都用藤条鞭挞小姐,冬日里还不给小姐棉衣,让她跪在雪地里,听她们训斥!”
珠心一边说着,一边猛猛地冲着贺邬的方向磕头。
贺邬轻轻皱眉,似乎也没想到余夫人会这么对待贺浅浅。
再怎么说,即使她的外祖父如今不在京内,那她也不该如此对待将门之后才对,倘若哪天梁家班师回朝,那他们贺家岂不是要被狠狠打压?
更何况,余夫人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当年他就是看中了她的温情小意,才愿意让她从诸多姨娘中脱颖而出,掌管丞相府,哪想,她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常言道祸不及子女,没想到她竟是个这样的人!
“你先回去吧,我给你请个教习,再说别的。”
贺浅浅似乎还没有心满意足,并没有离开主堂。
她直勾勾地盯着贺邬,搞得他心里有点发毛。
“那就,把梁亭收拾出来,安排大小姐住进去。”
听了这话,贺浅浅倒是还没满意,反而又道:“父亲,阳和苑是我母亲的地方,她们一对野种,凭什么住在那里?赶紧让她们滚蛋,不然我就会写信到前线,让外祖请求太后来处理了。”
“想必父亲也不愿意,让皇室中人知道,你心爱的贱妾和野种,是这么蛇蝎心肠的人吧。不然的话,她们要对皇家使的一肚子阴谋诡计,可连施展的地方都没有啊。”
贺邬的嗓子紧了紧,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在她人生的前十几年,贺邬从来没主动参与过她的人生。
而在她上辈子嫁给了七皇子,贺微微也成功谋到了七皇子心尖尖上的位置后,贺邬也被余夫人斩草除根,死于非命。
要说贺浅浅有没有心疼过他,那指定是没有的。
因为若不是贺邬在背后暗中支持,那对母女是绝对不会有足够的资本在她背后使绊子。
更何况,他作为文官集团的顶梁柱之一,可没少给前线士兵使绊子。
不过被这两个他亲手养大的血蛭吸干了,还被斩草除根的感觉,估计对贺邬来说,也是一桩妙事。
这辈子,贺浅浅自然要让她们继续吸食着贺邬。
不过,至于贺邬最后是怎么死的,那还是有待商榷。
毕竟,能让他知道自己真心保护着的母女是什么真面目,才是最吸引人的。
“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听不见吩咐吗!还不赶紧跟着大小姐走!”
珠心站起身,直起腰板吩咐着周围的那些家丁和仆从。
贺浅浅走出主堂,看着周围几个面面相觑的小厮,皱眉道:“那个孩子呢?”
“回,回大小姐,被,被领头的,拎出去了……”
一个看上去就唯唯诺诺的小厮走上前,小声地回答道。
“给我找回来,不然把你拎出去。”贺浅浅下令道。
“是,是!”
小厮连连应是,刚要转头离去,却又被贺浅浅拦下。
“你,带路,我亲自去。”
贺浅浅的气场早已与之前不一,换成谁都不会将她和曾经那个任人欺辱的大小姐相提并论,更何况一个普通小厮。
“是,大小姐,是。”
“还不快走!”珠心高声催促道。
夜幕里,早有几个灵巧的小厮跑去了偏房,打算去给管家告密。
但珠心的脚程比他们更快,一个飞身上墙,就看见了旁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小姐,就在这。”
院内,小厮正跪在地上,身前站着几个身着锦缎的老管家,似乎在训斥着什么。
由于余夫人住在微荷园,所以偏房并未布置,反而变成了贺邬豢养花草的地方,平日里空无一人。
“好。”
贺浅浅快走了几步,趁着夜色,抄小路走向了偏房。
还没推开偏房的门,贺浅浅就隐隐约约听见了他们的叫骂声。
“你真是有病!那个小蹄子还用得着打扰老爷休息?直接打出去便是!”
一个十分委屈的声音响起:“可是,这是大小姐,也是我们的主子,我不能驳了她的命令……”
“我呸!”尖利的声音立刻反驳道,“她算个什么主子!你要知道,这府里真正的主子,只有老爷,夫人,以及微微小姐!小姐以后是要嫁入七皇子府的,我劝你早点认清现实!”
“大人,这话怎么能乱说——”
小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推门的“吱呀”声打断。
“哦?”贺浅浅从黑暗中踱步而出,嘴里的话语就像是在宣判着死期,“我怎么不知道,一个贱籍,竟然还能入王府?”
“你,你胡说!”满脸横肉的管家似乎要被气成圆滚滚的大□□,指着贺浅浅怒道,“你胡说什么!微微小姐明明是正室所出,比你不知要高贵多少——”
“你知道我是谁吗?”
贺浅浅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管家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镇住,只得满腹疑问地答道:“你,你是大小姐。”
“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外祖父是谁?”贺浅浅谆谆善诱道。
“是,是梁家……”
“是梁家!”
管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
自从南北分裂后,衣冠南渡的梁家,怎一个簪缨世胄了得!
“你还知道是梁家!”贺浅浅猛地抬手,打翻了手边一盆名贵的兰花,又指向这个不知死活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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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满口胡言乱语,直接给我打死了喂狗!”
听了这话,院内的小厮丝毫没动,珠心倒是夺墙而出,一下子飞到了管家身后,薅住他的衣领,一刀刺了进去,又一下子飞上了墙,干净利落地将他的尸体抛向了主堂。
随即,他们能听到的,就是主堂内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呃,啊啊啊啊——”
偏房内,几个年纪稍轻的小厮这就被吓破了胆,尖叫着夺门而去。
原本围在这看热闹的闲人都散了,只剩下贺浅浅主仆三人。
听着主堂那边压抑的交谈,贺浅浅反而心满意足地冲着地上的小厮伸出了手。
“你愿不愿意跟不跟我走?”
“愿意,小的愿意!”
小厮跪在贺浅浅面前,诚意十足地冲她猛猛磕着头。
“以后小的唯大小姐马首是瞻!小的只认大小姐这一个主子!别的都是虫豸!什么老爷夫人都不算数,小的只大小姐!”
贺浅浅很满意这个小少年的表现,笑着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小姐,小的原先叫,叫小草……”
什么破名字!果真是没什么文化的继室,除了梅兰竹菊想不出别的了。
贺浅浅随即给他换了个名字:“以后你叫劲风。”
“是,是!感谢大小姐再造之恩!”
“好了,你去召集一波手脚麻利的人,去把良亭给我收拾出来。”
“是!”劲风领了命,立刻迈着腿跑了出去。
“倒是个机灵的。”珠心从墙上翻下来,如是道。
“珠心,你可还记得将军府的路?”
“回小姐,记得。”
“好,”贺浅浅沉吟片刻,命令道,“明日你去将军府上,送一封我的亲笔信,要求府上分我一些记账管家。就说余夫人不堪大用,要求将军府作为亡母家族,协同管理丞相府家事。”
“小姐,你这是真的打算和余夫人抢管理权?”珠心有些诚惶诚恐地说,“可是,若是让余夫人知道了,她们恐怕会痛下杀手。”
“今晚。”贺浅浅并没有理会珠心的担忧,反而决定更进一步,“那就今晚,去将军府求援。要求明日辰时必须到场!赶在她们都清醒之前,都抢回来!”
“小姐……”珠心还是有些心悸,倒显得有几分优柔寡断了。
“珠心,你听我说。”贺浅浅深吸了一口气,拉住了珠心的手,“趁她病,要她命!趁着她们还没有反抗的机会,我们要抢先动手!虽有律法限制,不能快刀斩乱麻,但务必要在对方没注意到的时候,趁机结果了她!”
上一世,她太清楚北国的太后是怎么做的了。
那位太后的领土,横跨东西,贯穿南北,仅仅用了八年,就打下了太祖一辈子也没能守住的边陲。
凡是忤逆者,杀无赦!
就是这样,以这种极为铁血的方法,镇压住了诸多起兵的世家部族,牢牢把控住了自己的领地,让她成为了这片大陆拥有着最高权力的统治者。
北萧南离,东渔西域,都尽数被她收入怀中。
常言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但就在这个时代,她作为女性,竟能将久经分离的国土再度合为一体。
虽然贺浅浅做不到如此,但既然重活一世,她也要师夷长技以制夷,从后宅开始,逐步拯救自己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