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城尽是修罗场(女尊) > 4. 第四章
    暴雨砸得人睁不开眼,浪头一个接一个将李颐休卷入水下。她每一次浮出水面,都见那黑影又远了几分。

    “该死!”她咒骂一声。

    她猛吸一口气,闭息潜入江中,奋力朝贼人追去。待离得近了,一剑破水而出,直贯其背。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小郎落入水中。李颐休一把将人捞过来,抹开面上的水一看,不是卫扶月。

    李允知见贼人已除,又认出眼前这女郎是曾在船上远远见过的护卫,知她是卫小郎身边的人,便安心地回搂住她。

    此时,李颐休也认出了这人便是近日与卫扶月交好的小郎。卫扶月同她说过,这小郎出自陇西李氏,与其母一道走水路回建康,只是母亲为政务所困,眼疾日渐加重,看奏章上的字也蒙着一层灰雾,眨眼时又数次落泪,这才日日请他前去诊治。

    凶猛的暴雨好似和这江水的浪说好一般,发了狠地轮番拍打,饶是李颐休水性再好,也经不起这一下又一下的鞭打。

    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恍惚觉得自己当真是人为鱼肉,天地为刀俎,半点由不得自己。她朝水下指了指,深吸一口气,搂紧李允知,再次沉入江中。

    李允知惊呼一声,并不知晓李颐休此番用意,不由地双手更加搂紧她的腰,双腿忍不住扑腾。

    待不了多久,见李允知脸色苍白难看,嘴边小水泡咕噜咕噜直冒,李颐休便带着他回到江面,如此反复两次,李允知也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再惊慌挣扎,只待浮出水面时急急换气。

    两人在江中浮沉起落,任由激流裹挟而去。

    好在天菩萨开了眼,暴雨终是停止,两人得以喘上一口气。

    没了雨的搅扰,四周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李颐休抱着李允知回头一望,那艘客舫已远远落在身后,隔着茫茫水雾,几乎看不真切。

    如此要游回去吗?

    方才那一番浮沉,又兼抱着一个人,早已耗去了李颐休大半气力。此刻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先抱着休息会再说罢。

    李颐休扭头,正对上李允知满眼愧疚地望着自己,听他道,“委屈娘子带着我了。”

    “怎会。”她道,“倒是我如今真没力了,只能先在水中泡一会了。”

    李颐休耸耸鼻子,试图将几缕贴在鼻梁上的湿发甩开。李允知见状,温柔地伸手将那缕发别到她耳后,又道:“郎失仪,娘子勿见怪。”

    她们二人如今确实处处失仪。

    其一,李允知不会凫水,只能紧紧地扒在李颐休身上,这与世家公子从小受到的礼教不和。

    其二,暮春之际,二人衣衫本就不厚,如今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面对面紧拥着。方才还有暴雨遮挡,如今雨歇云散,双目相对之下,李允知更显得局促了。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这都是天菩萨在作怪!

    “你……”

    李允知湿润的眼眸在李颐休面上停留片刻,便不自在地垂下眼眸,“一直搂着你的腰怕是不好,我能将手放在你的肩上吗?”

    “啊,是吗?我怎么觉着其实都没差。”

    李允知闻言,突觉这手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一时僵在那儿。

    “你觉得放哪儿自在就放哪儿罢。”

    李允知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这才轻轻将双手搭在她肩头。待双手扶稳,李允知又注意到李颐休的马尾乱糟糟地塞在后衣领中,怕是硌得难受,便道:“娘子,不如我替你将头发弄出来?”

    李颐休心说这小郎还挺温淑贤惠,微微颔首,“有劳公子。”

    心是好的,只是李允知俯身替她拨发时,不期然碰到了那一对巍峨雪山。好在四下漆黑一片,李颐休并未察觉他早已红透的面颊。

    他又瞅了几眼,“娘子衣领处亦有些细小的藻丝,我替娘子拿走,好吗?”

    李允知依旧温润的嗓音在李颐休耳畔响起,轻浅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垂,在这湿冷狼狈的江水里,李颐休竟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荡漾来。

    “多谢,我也确实觉得有些不舒服。”

    动手时难免指腹擦过肌肤。相触那瞬间的温软感使得李允知的手指一颤,时不时觑李颐休两眼,见她十分专注地垂眸看着他的手指,颇有一种“你若是不给我弄干净,我就会一直这样盯着”的认真劲儿,李允知这才定下心神,小心翼翼地替她将藻丝一一拂去。

    “好像有什么在里面。”

    李允知试着扯了扯,连带着李颐休的前襟被扯动几分,大抵是水藻缠在里头。

    “可能是和我佩戴的玉佩绕在一起了。”

    两人又对看一眼,也许是李颐休双目澄澈,丝毫不觉得此举有何不妥,李允知只得道:“郎失仪,我需得将娘子的玉佩拿出来了。”

    李颐休倒是好奇得很,毕竟这玉佩是掩在她前襟内,心说这小郎进退有度,不见得会唐突到直接伸手进去掏出来。若真如此,她倒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只见李允知双手在她锁骨处,隔着衣衫轻按几下,确定好细绳的位置,便顺着绳结一点点往下捋去。就这么隔着衣衫,慢慢将玉佩给翻出来。

    “公子手好灵巧。”

    “娘子谬赞。”

    李颐休垂眸看着。李允知手指灵巧得很,像是穿针引线一般,前绕后挑,几下便将缠在红绳上的水藻摘了出来,又翻过玉佩,开始清理缝隙里残留的细小杂物。指腹来回摩挲着,不免沿着玉佩上刻出的字痕一遍遍描过。

    当他第一次完整摸完玉上的字迹时,李颐休只觉脖颈后侧的绳线倏地一紧。原是李允知的手莫名地抖了一下。

    他抬眸笑笑,眼底泛着异样的光:“郎失仪,方才不小心弄疼了娘子。”旋即又低下头去。

    如此一遍又一遍,李允知的手原本动作利落,却渐渐慢了下来。与其说是清理,倒不如说是在迟缓地、一遍遍地抚过那字迹,甚至带上了一丝莫名的依恋。

    时间缓慢到李颐休几乎以为他看上了自己的玉佩。若不是两人此刻都泡在水里,李允知怕是当场就要从荷包里掏出几片金叶子来买。

    好久,李允知这才抬头。

    他妥帖地将玉佩收进李颐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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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衫下,轻声问,“娘子这玉佩上写得好似李字?”

    “是。”

    “这块玉佩为何会是个李字呢?”

    李颐休一脸雾水,“可能因为我姓李,而这玉佩恰好有个李字。”

    “原是如此。”李允知又道,“说来也巧,我与娘子同姓呢,都是姓李。”

    李颐休狐疑又不解,心说普天之下姓李的何其多,光是世家大族便有赵郡李氏、陇西李氏等等,更遑论黔首中各类走卒贩妇亦有不少姓李的,一个姓有什么好巧的。可李允知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她只好道:“那确实挺巧。”

    闻言,李允知愈发专注地盯着她了。

    那目光温柔,夹杂着不加掩饰的怜爱,看得李颐休心头莫名一跳。

    被小郎盯着没什么,被貌美如花的小郎盯着也没什么。只是这种目光,李颐休在许多人身上见过,而那些人与她曾有过一段旧情。他们总是这样真挚而热切地看着她。

    李颐休不由开始思索,自己是否也与眼前这位有过那么短暂的一时半刻。

    “我见娘子很是眼熟,娘子觉得呢?”

    ——啊!

    他这么问,简直像是旧情人久别重逢的开场寒暄!

    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们之前大抵确实有过一段。难怪他方才摸着她的玉佩、摸着那个“李”字摸了那么久!可是为何他不在见到她的最初那刻时,便挑明呢?难不成是在试探她?

    下一句该问什么了?是第一次相遇是哪一天?他缝的第一块帕子上绣的是什么花样?送的香囊里塞的是什么花瓣?

    这些倒也罢了,更要命的是……李颐休偷偷觑他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搜刮了半天,愣是对眼前这位小郎毫无印象。别说姓氏了,连这么漂亮的脸蛋都未曾在她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这真的对吗?她真的会对如此漂亮的公子一点兴趣都不曾有吗?

    事到如今,李颐休唯有浑水摸鱼。她回望他,报以一笑,“我亦有这等感觉,观公子很是亲近。”

    “当真?!”

    李允知的双眸一亮,那一刻,整张脸都跟着明朗了几分。

    “听娘子这么说,我亦是如此,好似我们曾一同相处过很长时间。我……”

    “公子,我如今好似有力气了,我带着你游回去罢。”

    李颐休急急打断,不敢看他一眼,像头水牛似的闷头往前冲。她一眼也不敢往旁边瞥。只需稍稍侧目,便能瞧见李允知眼底那鲜活的亮光。

    哎,与旧情人的一笔糊涂账,这怎么能算得清嘛!

    “快看,是大公子!”

    客舫上的李氏家仆大声喊着,赶忙将李允知和李颐休从水里捞上来。李允知刚踏上甲板,几个侍从便围了上来,先是用大布巾将他裹住,再披上月白色裘衣,又将暖手炉塞进他手中。

    侍从们连声问道:“大公子可还安好?”

    “李颐休——!”

    循声望去,卫扶月手拿外袍急匆匆奔来。李颐休忙迎上去,而有一道目光,穿过层层人墙,仍紧紧地黏在她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