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城尽是修罗场(女尊) > 3. 第三章
    李颐休与卫扶月第一次见面是在青阳观。

    彼时她为给军中姐妹们断后,独自将胡族追兵引走,一路南下逃亡。路途遥远崎岖,追兵穷追不舍,再加上被关押俘虏了许久,身上能留下一块玉佩已实属不易,摸不出一个子儿,只得露宿街头。她做不来乞丐那一套跪伏乞怜的姿态,便自己翻山越岭找果子吃,又削了树干去溪中叉鱼果腹。

    如此风餐露宿、昼夜奔逃,最终还是晕倒在了路边。阖眼前,往昔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帧帧掠过,上一刻是金兰姐妹萧辨真与她的打闹,下一刻便回到南兰陵的昭明书院,她与陈琰窝在藏书阁,一同练字读书。

    出征北伐前的豪情壮志,在将近一年的俘虏生涯里消磨了大半。她想,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何苦受这等罪。她穿越进这个游戏来是为了爽吃爽玩,不是为了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不料眼睛一闭一睁,她被卫扶月给救了。

    喉中干涩,她咳嗽了几声。榻边不远处,一个正埋头抄写经文的年轻道士恍若未闻,笔尖仍唰唰不停。她扭头望去,窗牖大开,一束明亮的日光斜入室内,金屑般的浮尘在光柱中跳动起舞,洒落在那身鸦青色的道袍上,也落在他专注的白皙侧脸。

    她又咳嗽几声,似是终于惊动了他,他眼睫轻眨,一双圆润清透,黑白分明的眼眸看来,又眨了眨,带着些许怔然。他道,“正好,我如今要给你施针,我得将你的衣衫给脱了。”

    言辞坦荡,没有半点女男之间的避讳,只有医者对病患的平心以待。

    往日的他何其从容淡然,而今被推/倒在榻上的他却是满面霞红,话都说不利索,“你把蜡烛给熄了吧。”

    屋内登时陷入一片昏暗,而落入其间的朦胧月华在榻边浮游不定,平添几分旖旎。

    “医书上说,行此事需得……”

    李颐休抬指抵住他唇,“做此等事你还要掉书袋吗?你真的是……哈哈哈。”她忍不住低笑出声,索性倒伏在他胸膛上,笑得肩头轻颤,“你当真是如此可爱。”

    “此等事的妙趣未必能从书中获取。”

    待笑够了,她撑起身,眸中漾着浅浅的光,“还是我来教你罢。”

    卫扶月嗫嚅,“那要先做什么?”

    “做能让人放松的事。”

    李颐休俯身逼近,温柔地攫取他的唇,两唇相接之间,一阵奇异的酥麻自卫扶月的唇角蔓延开,密密麻麻地向下延展而去。

    二月末的凉意逐渐褪去,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她拥着卫扶月,亲吻他濡湿的睫毛,眼角无意识渗出的泪,又吻吻他的鬓间。

    “怎么了?”

    “呜呜,和书里写的不一样。”他的小腿绷得紧直,脚趾蜷缩又松开。

    窗外轰隆震耳的雷声,窗上噼里啪啦拍打的雨声,混着吱呀吱呀的摇晃声。

    卫扶月气息紊乱,被绞得头皮发麻,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开他的天灵盖。他揽住李颐休的脊背,喘着,叫着,神智涣散地无厘头来了一句,“我要坏掉了。”

    “呜呜,我真的要坏掉了。”

    他流着泪,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眼尾,没入凌乱的青丝中。他嘟着唇,“我要被弄坏了,呜呜,我要当不成祭酒了。”

    “哪里坏了,你同我说说。”

    真情实意地脱口而出,“爽得要坏掉了。”

    “今夜过后我还能当成祭酒吗?”卫扶月泪眼朦胧地问,“我当不成祭酒了。”

    “怎么会?”李颐休按着他的手腕,那原本有一颗红艳的守宫砂,如今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你不要同你师傅说就好了。无人问你,就不要说出去。”

    “玄女大人,西王母大人在天上看着我们,呜呜呜。我听到她们说我堕入了红尘,要同我师傅说,不让我当道观的祭酒了。”

    他毫无章法地低喘着,一声又一声的低吟无法抑制地从他口中溢出。

    “我们在房内呢,没人看得见。”

    李颐休拥着他,长发滑落,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他的面颊。卫扶月湿润的眼睫毛颤抖着,他睁着眼,直直撞入李颐休幽深的眼眸里。

    “我要当祭酒,呜呜,我要当祭酒。”

    卫扶月说几个字便又开始低喘,一会是要当祭酒,一会是嗓音尽是呜咽之声,被磨得胡言乱语。

    两人十指交扣,情动十分,一起跃入这灭顶的快乐。

    每一寸都被包裹得满满的。

    李颐休拨开他脖颈间黏在上的青丝,又拉着他坠入新的一次。但一次又一次,两人皆不知餍足。

    小小的寝舱内声响彻夜不停。

    星移斗转,月落日升,日光懒洋洋地洒落地面。

    李颐休睁开双眸,便见卫小郎正背对着她穿衣。目光扫过地上的凌乱,又往他腰间一落,她道,“你把我的腰带穿到身上了。”

    卫扶月脖颈登时涨红一片,急慌忙乱地扯掉腰间长带,在地上翻找一通,终于在层层衣衫下寻见了自己的。穿戴整齐后,一转身便见李颐休侧卧在榻上,被衾堪堪搭在身前,盖住两座雪山,正单手支额望着他。

    他目光掠过她颈侧细小的咬痕,又垂下眼,盯着鞋尖:“我如今身上的药效已解,今夜不会再来了。昨夜只是治病,我……”他飞快地抬眼瞧了她两下,又垂下去,“我要当道观的祭酒,从小便这般想了。我不能当人夫郎的。”

    “知道知道。”李颐休顺着道,“天大地大,没有你当祭酒这件事大。”

    见卫扶月逃似地离开,李颐休便躺下,再一次沉入梦乡。醒来时恰是正午,她去领了两份午膳,一如既往地迈进卫扶月的寝舱。

    卫扶月垂首坐在木桌旁,仍盯着眼前方寸之地。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将三盘菜一一搁下。他不言不语,埋首用饭,李颐休亦不开口。

    今日的午膳尚可,恰好有一道炙鸡,鲜嫩肥美。

    李颐休伸筷去夹其中一块,另一双竹筷也伸了过来,“啪”一声,两双筷子皆夹在同一块鸡肉上。

    她甫一抬眸,卫扶月连忙收回筷子,埋头扒饭,一张小脸快要埋进饭碗里。

    趁着卫扶月抬脸去夹时蔬,李颐休眼疾手快地夹了三块炙鸡到他碗中。他垂眸一看,全是碟中最是肥美的几块,闷闷地道一声:“多谢。”

    待饭用尽,李颐休收拾碗筷时,忽听卫扶月道,“你此番送我去建康河东卫氏之后,是有什么打算吗?”

    最后几个字咬得轻。

    “倒也没什么打算。”李颐休将最后一个碟子收好,漫不经心道,“也许待个几天就走了。”

    李颐休携着食盒,头也不回地离开寝舱。

    入了夜,李颐休眺望窗外,乌云悄无声息地遮了大半个月亮,漆黑的夜里望不见远处连绵的山影,也看不清江水翻涌,只觉那暗沉的水面下似藏着什么。

    军户出身的李颐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出征北伐那三年,正是这股警觉让她数次躲过匈奴人的剽悍伏击。

    ——有动静。

    一丝极细微的声响。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来人啊!是水贼啊!”

    李颐休与卫扶月所乘的这艘客舫上虽有健壮的船仆,但若面对训练有素、专职劫船的水贼,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这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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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为什么李颐休要送卫扶月到建康的缘故,路途艰辛,总是会遇到些麻烦。

    水贼潜至船底,甩钩一抛,稳稳勾住船舷,一人接一人攀爬而上。一个被打落,另一个紧跟着上来,几番往复之下,终是有人登了船。

    她们饥渴难耐地盯着这艘船,眼里泛着饿狼扑食般的凶狠光芒。盯上这艘船已有些时日了。这艘船主舱两层,顶层另有雀室瞭望,里头最多能容下四十余人,其中将近一半都是回建康的士族。

    士族,什么是士族?是那些不必亲自耕种,只需动动手指,便有僮客替她们埋头苦干的人上人。劫了她们,抢走银钱和船上所有粮食物资,再写封勒索信送去建康,自会有大笔赎金送上门来。

    第一个抢先上船的水贼毫不留情地环首刀一挥,将两名船仆一刀毙命,率先往上层跑去,那里才是这些士族所住的地方。

    ——咻!

    一支箭矢穿过夜空,破开空气,狠狠地刺进了打头阵水贼的喉间。

    【恭喜玩家李颐休击杀一名水贼,军功声望+1】

    此番变故并未引起水贼们的惊惶,出来抢东西吃,死几个人罢了,用得着担惊受怕吗?

    她们接二连三地往上冲去,于是,两支箭矢齐发,精准地刺入两名水贼的胸膛,纷纷炸开了一朵朵血花,往后倒去。

    【恭喜玩家李颐休击杀两名水贼,军功声望+2】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了。那水贼抬首望去,与不知何时站在最顶端雀室的一人对上。那人身穿利落的窄袖圆领武袍,稳当当地立在那儿,背着箭囊,双手正持一柄弓。

    现在乃二月末,江上的寒风阵阵,吹得李颐休脑后的马尾翻飞。她漠然地凝视这群水贼,默不作声地又拿出箭矢。

    月亮终于被乌云完全给掩住了。

    发现弓箭手方向的水贼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她暴喝一声“姐妹们”,伸出手指一指李颐休的方向,嚎一声:“攻击我们的人在——”

    咻!

    咻!

    弓弦再响,两箭齐出,一支射中水贼的右眼,一支射中水贼的心胸口处,那水贼双目圆睁,轰然倒地,口中不断溢出血沫。

    天际一道银龙骤然划过,伴随着轰隆声响,天又开始下起了雨。

    李颐休飞身下去,自身后抽出一柄雪亮森寒的长剑。此剑较寻常长剑更宽、更厚,也更沉重,剑身寒光流转,锋刃凛冽。这是她以军功声望自游戏系统的声望商店中兑换而来,不仅削铁如泥,亦扛得住刀剑斧钺。

    水贼们本就是刀尖舔血之徒,自然是不会怕区区手拿一柄长剑的人,但若此人杀人如砍瓜切菜,以一敌百,厉害得简直不像个正常人,那便另当别论了。

    李颐休一甩剑,剑身上的血珠混着玉珠滴滴下落,她步步逼近,十来个水贼竟是被吓到后悔几步,其中一人咬牙怒吼一声,冲出去举刀的刹那,只觉胸前骤然一凉,原是那柄长剑自前胸贯穿至身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好厉害,好精湛的剑法。跟着李颐休身后杀敌的船仆忍不住出口赞叹。

    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

    正当一场混乱的厮杀上演时,有人惊呼了一声,随即又听到一声“卫郎”,李颐休霍然回首,目之所及,只余一角鸦青色披风,紧接着那身黑衣水贼便挟持着小郎往江里跃去。

    轰隆数声,瓢泼大雨不期而至。

    李颐休一脚踩在船舷上,她的夜间视力极好,鹰隼般的目光锁定了方向,亦义无反顾地跳入江中。

    漆黑的江水怒涛翻滚,好似一头无法被驯服的猛兽,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李颐休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