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晚膳之后发现不适的。”
“起初我还以为是累着了,毕竟我自上船起就为人医治,还施以针灸,委实耗费我的心神。”
卫扶月仍如往日替人诊治时那般,冷静地分析着病情与对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叫人觉得可爱。
“先是莫名的口渴,我便给自己灌下好几杯茶水,但这并不管用。”
“后来小腹又生出一阵燥热,我便在小臂扎了几针,但这仍没有起到任何用处,反倒是情形愈加糟糕了。”
“再那之后便是胸闷,似有什么堵在我的喉咙那儿,我呼吸不上来,还四肢也渐渐使不上力。”
“我思前想后,觉得与以往的情形都不太对劲。”
“以前从青阳观下山时,倒是也有几个来自伎肆里的小倌。他们倒也曾与我分享过在伎肆里伺候客人的情形,甚至包括吃的一些助兴药物。”
卫扶月抬眸看了眼认真聆听的李颐休,埋下头,两根食指来回绞着上衫的衣角,小声道:“如今我的症状,与他们所说一般无二。”
“男子身弱,若是欲泄受阻,则致体弱体虚,更有甚者则碍日常活动,甚至致孕。我虽早已打定主意此生不入世俗、不成婚,将毕生心血投于道教与医术之中,但我却不想因此坏了根本。”
李颐休嗯了一声,也同他一道分析起来,“那你除了这些,有用过……嗯……”她顿了顿,那几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是问了出来,“你的右手吗?”
“我……我……”
那衣角已然被卫扶月拧成了一股麻花。这要是旁人应当是羞得不会答,亦不想答,男儿郎的闺中秘事怎可肆意在旁人面前剖析。
但这是卫扶月,他可爱纯真,又质朴。
他道:“我当然用了。”更小声,“但是它出不来。”
“是你手法不对吗?”
“什么啊!”
卫扶月羞愤地嗔一眼李颐休,“这怎么可能手法不对。我既是个小郎,又是个学医的,怎能不知道如何做!”
“哦。”
“我来这里、我来这里……”
卫扶月此时讲话吞吞吐吐,觑几眼李颐休,张了张嘴没出声,索性转过身,面朝一个小角落,这才忸怩道:“你、你得帮我。”
“那些小倌说,女子和男子不一样,这种事自然得由女子来引导才能成。”
半晌未闻身后应声,卫扶月又结结巴巴地往道德道义上拐去,“你此前倒在路边是我救了你,如今我前往建康,你做我的护卫来报恩,现在我又身有此症,你岂能如此忘恩负义,坐视不管!”
“这倒是说得我有些惭愧。”
卫扶月侧眸往去,李颐休懒懒地倚着凭几,手支颐,另一手招他,“那来吧。”
这寝舱四周都是由柏木榫卯咬合拼接,唯独往背面圈画出了一块方窗,窗外的月色漫入舱中,恰好停在李颐休伸出的那只手上。
这只手生得实在是刚柔并济。
手指修长有力,指骨分明,隐约还能见到手背上的青筋。往虎口上瞄几眼,似又能回忆起当日捡到她时,手紧紧握着剑柄的模样。
卫扶月喉结上下不由滚动,仅凭一只手就看得他小腹燥热翻涌,口干舌燥。
他从怀中摸出一条黑色长带,坐到李颐休身边,将黑带递过去却不看她,“女男有别,你不许看。”
这是个什么理?马上都要上手摸了,却不能看。
“你知道光靠摸也能摸出个粗细长短吧?”
卫扶月涨红了脸,“你就是不许看!寻常医师给男子诊脉都要腕上覆个帕子,把你眼睛蒙起来,那又怎么了!”
“哦。可是……”李颐休把玩着手里的黑带,“做这种也要讲究情/欲二字。”
“你我之间情自然是没有,但欲是可以有的。”
李颐休不期然地凑过去,鼻尖相对,在卫扶月的惊慌失措下,虚点他的唇,“有欲才知意。”
一枕月华落在她的手上,亦落在她黑白分明的眼里,一潭幽深的池水里蓦地落下点点银色星子,好看极了,看得卫扶月迷了神。他想他平时并不会如此,却鬼使神差道,“好。”
蒙上眼的李颐休凑过来,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呼出的气体洒在他的唇上,听得他紧张的吞咽口水声几次后,便将他推到在榻上,覆上他的唇。
青涩的小郎在这件事上总是慌乱,害怕,不知所措。
卫扶月忍不住攥紧李颐休放在他腰间的手,反被她按着手腕,扣在他的耳旁,不留神间便被她灵巧地撬开齿关,如入无人之境,缠绵地追着他的舌。
但她好坏,不仅追,还咬,还吮,温柔地卷着他的舌,却又霸道得寸步不让,将他口中的每一寸都夺走。
深吻间,两人间的鼻息加重,卫扶月仰颈迎合着她的攻势,呼吸乱得不成章法。待到喘不过气时,他终是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唇分之际,唇间牵出一道细亮的银丝。
李颐休又去舔吻卫扶月的脖颈,扯松他的前襟。独属于他身上那股苦涩的药香萦绕于她鼻尖,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唇齿流连,肆意地咬着他锁骨。
“呜……”
难受的炙热在卫扶月身上逐渐膨胀,他难忍地曲起腿,低声祈求:“我好难受。你快帮帮我。”
“啊!”
他被扼住了命运的要害。
他甚至忍不住伸腿轻踢了她一下。
埋在他肩窝处的李颐休低低笑了两声:“你放轻松些。”
她的手与他的手完全是不一样的。如此有力,如此魅惑,被她撩拨一下就发颤得不能自已。怎会如此?为何会这样?卫扶月失神地想。
李颐休又孜孜不倦地追着他柔软可爱的唇亲了起来。
唇舌交缠的水渍声、粗重的急促呼吸声、被扼住命运的呜咽声、角落木架上蜡烛跳动的毕剥声,如此等等
一时之间,此起彼伏的暧昧声溢满了整张木榻。
李颐休张弛有度,游走于方寸之间。卫扶月在她的攻势之下脑中一片空白,喟然决堤,颤抖,战栗,痉挛,无章法地喘着。
卫扶月脸颊烧得通红,死死咬着唇,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李颐休面色平静地将手拿出,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解开黑带,望向他:“你有帕子吗?”
明明只是躺着,又不做什么,他却双腿无力。明明已经纾解过一此,但又蠢蠢欲动。卫扶月咬紧牙关,但他不能再与李颐休来第二次了。
出格一次还能用中毒的借口来原谅,出格第二次恐怕天上的九天玄女大帝是不会轻易饶了他的!他可是要当道观祭酒的人,十来年的清修道义怎可败给这声色之欲?!他决不允许!
正逢李颐休接过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手时,门外再度传来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这一连串的声响可把卫扶月吓坏了。顾不得衣衫不整,他方寸大乱,一把扯过榻上的被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
李颐休正要去开门,结果身后榻上传来一声响动。是卫扶月手忙脚乱地竟然从榻上滚了下来。顶着李颐休疑惑的目光,他只将被衾被草草围在腰间,踉跄着爬上她的榻,又偏过头去,背对着她。
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狂跳不止。卫扶月一手按着心口,一手暗暗掐诀,默诵《黄庭内景玉经》,试图将灵台里那些脏东西尽数驱散。
方才他将衾被裹上肩头时,恍惚间竟觉如被李颐休拥了个满怀,这毕竟是李颐休盖了三日的被衾,自然是有她的味道。但这一念甫起,便如开了闸口,什么唇齿交缠,什么扼住命运的要害等等脏东西霎时化作洪水猛兽,直扑灵台,他血脉瞬时贲张,那才歇下的炙热竟又复燃,教他一时慌乱无措。
这……这怎么又能够突然立起来了?!
李颐休拉开门扉,只见眼前立着一个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郎,正是今天青天白日非要送她食盒的那位。
“李姐姐。”
甫一见李颐休,小郎眼神一亮,正欲迈进寝舱,被李颐休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拦,登时一愣,“李姐姐?”
“你来此处找我作甚?”李颐休斜倚门框,“是来找我幽会的吗?”
昏暗月华下看不清李颐休的神情,小郎故作羞赧一笑,“今日送给姐姐的甜品不知吃了多少?”
“全都吃了。”
小郎心下正自欢喜。
却不料下一刻李颐休将身后的门扉拉开一小半,露出里头清秀的男人身影,“只可惜小郎你晚来一步,我房里已经有人了。”
小郎闻言,脸色登时惨白一片,又听得李颐休恶魔低语:“你看看你,心思不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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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事上,却想着用下药这种歪门邪道。”她低低一笑,“可惜,权为他人做了嫁衣,你还是差点运气。”
“你以后还是莫要在我眼前晃悠了,若是再来,那我可是会打男人的。”
正欲拉上门扉进去,小郎急急拉住李颐休,饥不择言:“姐姐,那下在点心里的药名为阴阳大乐合欢散,药性极烈,唯数次鱼水之欢才可解。姐姐你全都吃了,那药力岂是寻常男子承受得住的?男人们身娇体弱,姐姐又身强体壮,一个儿郎哪能经得起姐姐整夜不停息地弄?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我愿意给姐姐做小。”
在榻上兀自念经的人不由一顿,心说怪不得小腹间那股炙热迟迟不散,反而愈演愈烈。
李颐休扭头瞥一眼小郎,神色复杂,“要通宵达旦吗?”
待小郎点头,李颐休转身就把门扉阖上,不再理会外头迫切的喊声。
卫扶月裹紧身上的被衾,扭头看向她,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言辞坚定,“我是一个要当祭酒的人,我不能沾染声色,方才的种种只是为了纾解药效,如今我已大好了。”然小腹下的胀热只有他才知晓其滋味有多难捱。
“但是你的脸好红,要我给你找一面镜子照一下吗?”
“休要捉弄取消我。我只需要静心念几段经便可。待我腿脚力气恢复,我便会回到我房里。”
他又把头扭回来,强打起精神,双腿盘坐,双手掐子午诀,倒真是念念有词起来,“十读四拜朝太上,先谒太帝后北向,黄庭内经玉书畅。恬淡无为何思虑,清静无为神留止,外绝浮华内守一,七情六欲自消散。”
李颐休偏头望去,目光缓缓掠过他颈侧那些艳红梅点、沁出薄汗的额角、鼻尖细密的小汗珠,以及愈蹙愈紧的眉头,心想这可爱小道士,当真能以意志战胜人欲么?
应当是不能。否则也不会今夜来找她了。
李颐休笑了笑,耳畔念经声连绵不绝,她忍不住又端详了几眼卫扶月。许是从小离家在青阳观修行的缘故,他身上总拢着一股清透干净的气质,仿佛是江南暮春的雨,澄澈清润,不染尘滓。
就如同陈琰一般。
恰在此刻,窗外漆黑无垠的天际突然亮起了一道银蛇,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雷声,转瞬即逝,原本纷飞的细雨转眼间便倾泻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船窗。
李颐休不免出神。
“盖修炼之道,必本于养炁存神,逐物去虑,而后炁凝神化,物绝虑融……”
卫扶月愈加不好受了,他已然从《黄庭内景玉经》念到《上清大洞真经》,两大绝顶清净经依然抵不过这劳什子阴阳大乐合欢散。
我要当祭酒,我不能如此,我不能让师傅对我失望。卫扶月仍在负隅顽抗。
然欲一起,如洪水决堤,非人力可抵。
几滴冷汗从鬓角落下,在被衾上洇出点点湿印。
小腹的炙热在此刻好似化作一条毒蛇,盘亘于他的身上,狡诈邪恶地游走在每一寸血肉。
卫扶月睁开眼,一眼正对上李颐休,她正望着窗外,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
而她的手随意搭在窗沿上。
就是那只手。
筋骨分明,十指颀长,方才握着他的手,探过他的衣襟,握着最脆弱的地方,令他颤颤巍巍。
卫扶月呼吸乱了一瞬。
欲念又起,犹如毒蛇,令人中毒之深而无法自拔。燥热在那一刻蔓延他的四肢百骸,烧得他胸膛热热的,发着颤。
“……嗯……”
卫扶月忍不住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去的旖旎念头席卷而来。他拼尽全力,依然无法抵抗。
此刻的他被分作两半,其中一半破天荒,大逆不道地想:“那只手方才带他体验过的快乐,他还想再尝一次。这与十来年道观清修里的寡淡日子全然不同。”
原本勉力挺直的腰脊倏地一松,半跌在榻上,喉间溢出一声绵软的低/吟。他张了张嘴,意识恍惚间,缠声道:“帮帮我。”
得不到回应,他又唤了声,“我不舒服。”
似是被那声音惊动了,李颐休回过神,唇角浮起一抹笑,走过去,俯身抬起他的下颔,“这可是你第二次找我了。”
“是。”
卫扶月对上李颐休眼眸,那里头是落满星子的池水,嗫嚅道:“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