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换了睡衣,把石膏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搂进怀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然后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翻了个身。她把被子踢开又裹上,把石膏换了个方向搂着,又换回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放弃似的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系统。”
“在呢宿主。”
“你说她是不是在对我用美人计?”
系统安静了一下:“宿主是指下午在书房的事吗?”
“是啊,她一直盯着我。”林雾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然后我就脸红了。我竟然脸红了。”
“您觉得这是美人计?”
“不然呢?她故意站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我又正好对那种眼神没有抵抗力——”林雾越说越理直气壮,“她就是算好了的。”
“宿主,”系统斟酌了一下措辞,“根据我的观察,她只是抬着头看着您,什么都没做。”
“她什么都没做我就脸红了,这不更说明是美人计吗?”
系统沉默了。它觉得宿主这个逻辑不能说完全错误,但也绝对算不上正确。
林雾继续盯着天花板,把石膏的耳朵捏了两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我不吃这种颜的。以前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有个长头发的女生天天来买咖啡,长得也挺好看的,我看她的时候完全不会脸红。”
“也许不是脸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系统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您先睡吧。明天还要吃饭。”
林雾没有反驳。她把石膏搂紧了一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小条银白色的线,落在枕头边上。她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真不吃这种颜的。”
之后的日子恢复了往常一样,但林雾知道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知意每天中午还是会来,但除了带一些水果外,她开始带一些小礼物了。第一天是一袋小饼干,用牛皮纸袋装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浅褐色的饼干,每一块都压成了小花的形状,边缘烤得微微焦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黄油和肉桂的香气。
第二天是一对手织的杯垫,浅灰色,针脚比上回那顶柴犬帽子整齐了不少,边缘收得很干净,背面还缝了一圈细密的锁边线。林雾中午把汤碗放上去试了一下,大小刚好,碗底严丝合缝地嵌在中间,隔着那层厚实的毛线,手心只感觉到一片温热的触感。
第三天是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插在餐厅窗台的玻璃瓶里。花瓣很小,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白得干干净净,中间的花蕊是嫩黄色的,在晨光里看起来亮晶晶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不浓,凑近了才能闻见。林雾下楼的时候李姨正在调整花枝的角度,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花瓣,收回手,没说什么。但那束雏菊在窗台上开了好几天,李姨每天换水的时候林雾都恰好路过。
还有她的眼神,吃饭的时候沈知意不再像以前那样安静地低着头等林雾先吃了,她开始盯着林雾看了,光明正大地看,每次目光都在林雾脸上停留很久。林雾一开始还能假装没注意到,后来发现装也没用——她一抬头就能撞上那双眼睛,然后她就卡住了,夹菜的动作不自觉得会顿一下,筷子在半空中悬个半拍才能继续往下伸。她有一次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老看我干什么?”
沈知意回答得很坦然:“因为你好看呀。”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沈知意说完之后继续看着她,一点要收回去的意思都没有。林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扒了两口饭之后终于憋不住了:“你能不能别看我了,我要吃饭。”
“你可以吃呀。”沈知意换了个姿势,“我看你又不耽误你吃饭。”
“你再看明天别来了。”
沈知意这才垂下眼,嘴角有一丝很浅的弧度:“好。”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看,第三天也是,怎么警告都没用。林雾从最初的“你别看我”变成了“你看什么看”,再到“行吧你爱看就看”,最后干脆放弃了,假装自己对面坐着的是空气,但通红的耳朵尖还是出卖了她。
沈知意的气质也在变,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是什么被压抑住的东西终于被放了出来。有天她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林雾抬头看了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然后她又觉得,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只是以前把自己伪装起来了。
她的衣着打扮也完全不一样了,林雾是在有一天中午沈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才猛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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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以前也化妆,但以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妆,眉毛颜色很浅,唇色接近自然的粉,整个人像一朵安安静静开在角落的小白花。但今天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雾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她的眉毛画得利落干净,眼线微微上挑,唇色换成了更亮的豆沙红,头发也比以前用心打理过,发尾微微卷着,整个人站在那里,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着一股“我认真收拾过了”的气息。
林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沈知意换了鞋走进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怎么了?”
“你今天……看着不太一样。”
沈知意微微歪了一下头:“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林雾说不上来,但又觉得哪里都变了。以前的沈知意是好看的,但那种好看是不动声色的、被动的,像一张素净的画。现在的沈知意则张扬得很,这幅画的颜色更鲜亮了,整张画都似乎在发光。林雾看了半天脑子里不受控制得冒出来一个词——孔雀开屏。她赶紧把那个词按回去,低头夹菜。
“你喜欢吗?”沈知意问。
林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这个妆。”沈知意的语气很平常,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你喜欢吗?”
林雾盯着碗里的米饭看了三秒,然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把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沈知意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系统在林雾脑子里幽幽地说了一句:“宿主,她这是孔雀开屏了。”
“你闭嘴。”
林雾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耳朵尖红透了。沈知意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她剩下的菜,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卷起的发尾上,落在那抹豆沙红色的嘴唇上,落在她干净的眉眼间。林雾从碗沿上面偷瞄了她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了。
“嗯。?”沈知意抬起眼看她,“没吃完吗?”
“没有看你。”林雾说完之后就后悔了,立马假装很忙得离开了餐桌。
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林雾在脑子里骂它:“你笑什么?”
“宿主,您有没有觉得,您现在跟您之前说的‘不吃这种颜’,好像有一点点出入?”
林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知道现在自己的脑子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