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过了一周,林雾偶尔出去逛一逛,做噩梦的频率确实降了不少。她膝盖上的伤彻底好了,走路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左手的石膏也终于在几天前拆掉了,手腕活动起来还有些僵硬,但陈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恢复正常。她的精神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至少李姨是这么说的。
这天早上她刚在餐桌前坐下舀了一勺粥,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谨慎:“宿主,女主说她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林雾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事?”
“她没有说,但她说想当面聊。”
林雾想了想,把粥咽下去:“那你让她过来吧。反正今天中午也要吃饭的。”
系统补了一句:“她说是想单独跟您聊。”
林雾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去书房吧,吃完饭再说。”
沈知意到的时候林雾刚好吃得差不多了,她站在玄关换好鞋,抬头看了一眼餐桌方向,然后对林雾说了一句:“林小姐,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林雾放下筷子站起来:“去书房。”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大片地铺进来,把书桌上那盏没开的台灯和几本摊开的书都照得暖暖的。林雾走到书桌后面坐下来,沈知意站在书桌前面,离了两三步的距离。阳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的脸分成了明暗两半。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林小姐,每个月拿了您这五十万,我却什么也没做,实在受之有愧。要不,您还是收回去吧。”
林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认真想了一下。这话确实有道理。她当初给那张卡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现在沈知意已经拿回自己的卡了,她妈的手术也排上了,周岚估计也早就找过来了,她那五十万每个月确实没必要打过去了,沈知意也确实没什么可以做的——除了天天过来吃剩饭。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解除包养吧。”
沈知意整个人僵住了。她站在阳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她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还是柔的,但咬字明显紧了许多:“林小姐……我母亲还需要后续治疗的费用,现在手术完了还有排异反应的药,每个月的开销……”
“你缺钱?”林雾看着她。
“我……”沈知意顿了一下,“我确实需要这笔钱。”
“那你为什么让我收回去?”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的睫毛垂着,在阳光下投出小片阴影,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来,声音又软了几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我长得……不合您的心意?”
林雾皱了一下眉,她真的困惑了。按理说周岚已经找到沈知意了,虽然不知道她们相认到哪一步了,但以周岚的能力,不可能让自己的外甥女缺钱。她看着沈知意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其实当初包养你也就是一时兴起,而且我一直觉得……你不觉得我们撞号了吗?”
沈知意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就是那个。”林雾比划了一下,“你一看就是零,我也一看就是零。咱俩撞号了,两个零是没有好日子过的我当时就发现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沈知意站在那里,表情从空白慢慢变成了某种古怪的、恍然大悟的东西。她看着林雾,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了回去。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软的,但调子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小心翼翼地斟酌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稳的、带着点底气的平静:“林小姐,您误会了,其实我是1。”
林雾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里的笔停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三秒。午后的阳光铺在两个人之间,书桌上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动着。林雾盯着沈知意看了好几秒,又慢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了看沈知意。沈知意站在阳光里,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目光平平静静地落在她身上,不躲不闪的。
“你……”林雾张了张嘴,“你以前怎么不说?”
“您没问过。”
林雾沉默了。她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重新坐直,看着沈知意那张脸——柔和的轮廓,低垂的睫毛,微微抿着的嘴唇——和她心里那个“零”的印象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对不上她说的话。
她皱起眉:“你骗我的吧?”
“我为什么要骗您?”
“为了让我继续给你打钱。”林雾说,“你说你是1,那我就没有理由解除包养了,对吧?反正撞号的问题解决了,你钱也能继续拿。”
沈知意站在书桌前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在书桌边缘停下了,然后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平视变成了微微向上看。她的脸离林雾大约只有二十厘米,林雾甚至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光里一根一根的。沈知意的声音还是很轻,但多了一丝侵略感,不急不慢的:“林小姐,您觉得一个零会做这个动作吗?”
林雾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椅背。她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那张脸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错估了一件事。
“我是不是零,您自己想想。”沈知意说完之后直起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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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原来的位置。她的表情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安安静静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林雾的耳朵尖已经红了。
“……那也不代表什么。”林雾别开视线,“你这是强撑的。”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林雾。林雾把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页上,盯着上面的字,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书页上的铅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小点。
“林小姐。”沈知意的声音响起,很近。
“干嘛。”
“您为什么总是回避我的视线?”
林雾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我没有。”
“您有。”沈知意说,“您以前不这样的。以前您看我的时候很自然,想盯就盯,想不看就不看。可是这段时间,您几乎不看我。”
林雾没有说话。她盯着书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书页照得发白。
沈知意往前走了两步。林雾听见她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一下,两下,然后停在了书桌前面。她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您抬头看一下我。”沈知意的声音很轻,但很平稳。
林雾没有抬头,她盯着书页上那些模糊的铅字,右手捏着书角,捏得指节微微泛白。她怕自己一抬头,看见的是梦里那个绝望的眼神——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倒映着原主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她怕那张脸和她现在看到的重叠在一起,怕她从此没办法再面对沈知意。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书桌前面,安静地等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从书页上慢慢滑开,落在桌角的笔筒上。林雾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
沈知意就站在她面前,隔着那张书桌的距离。她的目光落下来,直直地、稳稳地迎着林雾的视线。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梦里那种被逼到角落的绝望。她只是看着林雾,目光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不容闪避的力量。视线交汇的时候林雾的心脏漏了一拍。她预想中的那些东西——愧疚、慌张、想要躲开的冲动——全都没有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感觉。她的耳根开始发热,热度顺着脖颈往上爬,蔓延到脸颊。她发现自己移不开视线了,但也不是因为被控制住,而是因为不想移开。
沈知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您脸红什么。”
像是被这声音惊醒,林雾猛得移开视线,她狼狈得盯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把书合上了:“……那你明天还来吧。”
“好。”沈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