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林雾十一点就坐到了餐桌前。
石膏被她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毛绒柴犬歪着脑袋看着她,表情永远是那副固定的微笑。林雾没有像往常一样玩手机或者看书,她坐在那里,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节奏忽快忽慢。李姨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菜摆好就回厨房了。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宿主,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坐过来了?”
“饿了。”
“您十点才吃完早饭。”
“我消化快。”
“您看起来有点紧张。”
“我没有。”林雾把右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又放回去,“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林雾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有点含糊:“……我在想,我直接问她是不是不太合适。”
“为什么?”
“我怎么能主动问她请假的原因呢。”林雾皱了一下眉,“我可是金主,我在她面前应该有威严吧。我主动去问她前天的事,她会不会觉得我在意她?”
系统安静了一下:“……您是在意她。”
“我是在意她为什么请假不提前说,导致菜剩了,这是两码事。”
“可您就因为她没提前请假而让她吃了凉的排骨。”
“我可以因为这个理由这么做,但我不能让别人猜到我为什么这么做。”林雾的语速变快了,“如果我直接完了,她不就能猜到我让她吃凉的排骨是因为她请假没提前说,那我不就显得很小气吗?我堂堂林氏继承人,一个月给她五十万零花钱,结果她一天不来我就让她吃凉的,她知道了怎么想我?她肯定觉得我幼稚。”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您确实挺幼稚的。”
“你再说一遍?”
“您从昨晚到现在想了她请假的事想了大概十几遍,今天十一点就坐在这儿等她,还在考虑怎么开口才不会显得自己在意——”系统一条一条数,“这不是幼稚是什么?”
“这叫维护形象。”林雾把石膏拿过来抱在怀里,用它的脸对着自己,“高贵形象。”
系统没有再说话。它觉得宿主说什么都对。
十一点四十分,沈知意推门进来了。她今天没有先往鞋柜上放水果——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浅棕色的,上面没有标志,系着一条细麻绳。她换了鞋,把纸袋放在玄关柜子上,然后走进来,在餐桌边站定。
林雾已经坐直了。她右手攥着石膏的爪子,后背挺着,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那个——”
沈知意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说完。她走到林雾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林雾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沈知意蹲在她轮椅旁边,抬起头看着她。这个角度林雾以前没见过——她低头看着沈知意的发顶和抬起来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安静,睫毛微微垂着又抬起来,像是特意把视线放低了,让自己仰视着坐在轮椅上的人。她手里多了一顶浅褐色的毛线帽子,帽子顶上竖着两只圆耳朵,耳朵尖上缝了两小片深棕色的圆片,帽檐前面绣着一双豆豆眼和一个倒三角的小鼻子。
一只柴犬形状的帽子。和石膏一模一样。
林雾盯着那顶帽子看了三秒,没说话。
沈知意先开了口:“昨天走得急,没有提前说。”
她的声音很轻,手里那顶帽子被她轻轻放在林雾的膝盖上,毛线帽子碰到石膏的爪子,两只圆耳朵挨在一起,像一对兄弟。
“我妈那边临时接到通知,说有一家配型成功的肾源到了,让我马上去医院签字确认。”沈知意说,“来不及跟你说一声,所以只能让司机转告。”
林雾的手还攥着石膏的爪子,指节慢慢松开了。
“这个是赔礼。”沈知意看了她膝盖上那顶帽子一眼,“我照着你的石膏织的。织了两天,昨晚才收完线。”
林雾低头看了看那顶帽子,又看了看怀里的石膏,又看了看沈知意。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织的?”
“嗯。”
“你会织东西?”
“以前我妈身体好的时候教过我一些。”沈知意说,“她怕我以后没人照顾,让我多学点生活技能。”
她把那顶帽子从膝盖上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内侧——针脚不算特别整齐,有几处线头露在外面,耳朵缝得稍微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一针一针认真织出来的。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套在了石膏的脑袋上。尺寸正好,圆耳朵支棱着,豆豆眼正好对着前面,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林雾看着戴了帽子的石膏,嘴角动了一下。她很快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飘:“……嗯,我知道了。”
沈知意还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林雾别开视线,把戴了帽子的石膏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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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回怀里,右手摸着那只毛线耳朵,指腹蹭过线头的时候摩挲了两下:“那你妈那边……配型成功了?”
“成功了。”沈知意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很淡,但能听出来,“下个月就可以手术。”
“哦。”林雾说。然后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挺好的。”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对面坐下。
林雾低头看着石膏,毛线帽子的耳朵被她的手指捏得微微歪向一边。她用手指把它拨正了,然后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排骨是热的,酱汁裹着肉香在舌尖散开,她嚼着嚼着,嘴角终于不再往下撇了。
沈知意吃完饭,把碗碟收进厨房洗干净,走出来说了一句“林小姐我走了”,然后推门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只有林雾抱着石膏坐在轮椅里,手指捏着那顶毛线帽子的耳朵,捏一下放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石膏,又看了看那顶帽子,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客厅没人,李姨在厨房忙,系统也在安静待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把帽子从石膏脑袋上摘下来,往自己头上一扣。
尺寸有点大,但毛线软软的,不扎头皮,两只圆耳朵支棱在头顶两侧,帽檐前面的豆豆眼和倒三角鼻子正好落在她额头偏下一点的位置。她转着轮椅去了玄关的穿衣镜前面,侧过脸看了看——柴犬的圆耳朵竖着,浅褐色的毛线衬着她那张英气的脸,原本凌厉的五官被那顶帽子一罩,莫名柔和了不少。
她又歪了歪头,换了几个角度打量,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挺可爱的。”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宿主,您刚才说什么?”
“没说。”
“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您说‘还挺可爱的’。”
“那是我在评价石膏。”
“石膏还在餐桌边上呢。”系统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而且您对着镜子转了三个角度,把左边脸和右边脸都照了一遍,最后还侧了一下头看了帽子的侧面。”
林雾的手僵在帽子边上,耳朵尖慢慢红了。她把帽子扯下来,转着轮椅离开玄关,把帽子塞回石膏脑袋上,语气硬邦邦的:“你观察那么仔细干什么。”
“宿主,您不觉得您现在的所作所为跟您刚才宣称的‘高贵形象’完全不搭边吗?”
“我没有宣称过高贵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