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冤种太子联盟 > 35.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皇帝在东宫的庭院中来回踱步,步伐间透着罕见的犹豫。

    左右侍立的宫人面面相觑,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偶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劝劝皇帝。

    纵使真想开口了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那日皇太子面色灰败地从太极殿出来,一言不发地将自己锁进东宫寝殿后,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之间,便陡然横亘起一道无形的高墙。

    朝臣们当日不在殿中,自然无从知晓究竟,但太子自请闭门、不再参与政事的情形却是明摆着的。

    群臣因天幕之故,私下早已猜测纷纷,虽不敢明议天家事,但暗地里的流言早已生出诸多枝节。

    其中最为盛行的一种说法便是:陛下在殿中严辞斥责了太子,废储之心已定,故而太子才被变相禁足。

    但朝臣们不知道,近身内侍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他们当日虽被屏退至殿外,但终究守在不远处,殿中隐隐约约的声音,多少还是传入了他们耳中。

    什么君王在殿中怒斥了皇太子?

    事实恰恰相反,是皇太子怒斥了君王才对!

    内侍们垂首屏息,望着皇帝在院中踱了一圈又一圈,目光一次次落向那扇紧闭的殿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们也不由地在心底跟着叹了口气,这重重宫阙之内的天家父子心结,又岂是外人能轻易解开的?

    自太子将自己禁闭于东宫之中,皇帝除了处理朝政之外,但凡得空,便屡屡驾临东宫。

    头一回来时,皇太子倒是规规矩矩地出来接驾了。他身着太子规制的袍服,却未束发戴冠,墨色长发迤逦肩头,一副解冠待罪的模样,直挺挺地跪在皇帝面前,那姿态硬生生将皇帝的心都要跪碎了。

    皇帝眼眶发热,眼泪都要出来了,赶忙上前搀扶本就腿脚不便的太子起身,刚想温言宽慰、剖白几句父子衷肠,就被太子不着痕迹地推开,随即那扇殿门就在他面前轻轻合拢。

    “若陛下今日并非为处置臣而来,便恕臣不远送了。”

    “李承乾等的不是父亲,是皇帝陛下的圣断。何时陛下想好了对臣的处置,臣必开宫门,亲往迎驾。”

    那日皇帝回到寝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近身内侍也并不十分清楚,因为他们又被屏退了。只隐约听见内殿似有压抑的啜泣声断续传来,陛下仿佛在皇后面前哭了许久。

    自那日后,帝后便分别遣人前往东宫。陛下的人负责整饬庭院,皇后的人则打理太子寝殿,将整个东宫彻底清查了一遍,所有锐利或可能致伤的器物尽数收走,就连殿阁后的莲池四周,也匆匆加围了一圈新栏杆。

    此后,若是皇帝不来东宫,太子偶尔还会到庭院中略作走动,晒一晒太阳。

    可一旦听闻圣驾将至,他便即刻返回内殿,紧闭宫门,问就是在等待皇帝陛下的发落。

    内侍每每望见皇帝伫立院中、难掩失落的身影,总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息。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往日能多几分宽待,又何至于此?

    -

    皇帝心中伤怀,太子李承乾心里又怎么不纠结矛盾?

    他自然是纠结矛盾的。而天幕所映现的一切,更如同一面无法回避的镜子,照得他心绪愈发纷乱。

    他并非没有遗传自父亲的性情。

    他其实与他的父亲一样,自幼共情力强,内心敏感,思虑极重,总是想的很多。

    他也并非生来坚毅、不轻易落泪。只是他不能哭。

    他的父亲是马背上夺得天下的强权帝王,战功彪炳,威加海内。他爱哭,非但不是缺点,反而显得天恩厚重,平易近人。

    而他呢?

    他自己是个瘸腿的太子,威信不能服人,本来就日日处于朝臣的审视与挑剔之下,若是再爱哭一点,只怕更要被口诛笔伐,视为不堪大任。

    他的腿伤剧痛钻心时,他不能哭,否则便是心志不坚,不成体统。

    他的父亲对李泰屡施恩宠时,他也不能哭,否则便是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他的太子之位飘摇欲坠时,他更不能哭,否则便是心浮气躁,更不配为储。

    如今将这宫门紧闭,倒终于能容自己痛哭一场。

    先是委屈父亲不曾偏爱自己,后又怜惜天下百姓贫弱困苦。

    哭着哭着,他又陷入更深的懊悔与自责。

    ——百姓尚在温饱中挣扎,而他衣食无忧,竟还终日纠结于父母是否疼爱自己。

    他甚至开始怀疑,此刻所有的挣扎、不甘与自救,是不是统统都是不识人间疾苦的矫情呢?

    生于帝王之家,享尽常人难以企及的富贵,比起那些连一顿饱饭都难求的黎庶,他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若像百姓那般,活着都费劲,又哪有功夫想那么多?

    他仿佛如此说服了自己。

    可心中的那份痛苦却未曾消减半分。

    他真的很痛苦。这痛苦无处言说,亦无人可懂。

    他很难向旁人表达他心中满腔的痛苦、愤懑究竟从何而来,又是怎样复杂的情绪,甚至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

    只觉得胸中似有一团无名火在灼烧,煎熬难忍。

    也许正是因他看得太多、懂得太多、想得太多,才反而活得更痛苦。

    一股难言的悲伤涌上心头,对百姓的愧疚与那份沉甸甸的责任,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压得他脊背弯折,几乎喘不过气。

    -

    【李承乾推门而出,一眼便瞧见刘据正斜倚在门边的墙上,眼眸轻阖,似是假寐。听见动静,刘据睁开眼,舒展了下身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你可算出来啦,”他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点亲昵的埋怨,“你们聊了好久哦。”

    李承乾反手轻轻合上门,面露疑惑:“挽挽?你怎么在这里?”

    刘据却不急着答,先将他细细打量一番,关切道:“和他说了会儿话,是不是想清楚一些了?心情好点了吗?”

    李承乾怔了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嗯,我好多了。多亏有你们。”

    刘据这才松了口气,朝房门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怕他回忆往事,难免心情郁结,来找他说说话。”

    李承乾闻言,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歉疚:“……对不起。是我叫你们又要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刘据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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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摇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话。安之,你醒得晚,说是老三,其实应当是幼弟。开导幼弟,本就是兄长分内之事,从懿文开始,前头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不必挂怀。”

    他眨眨眼,又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补充:“哎,我也不是专门为这事儿来找他,毕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其实是我刚刚和小钰、怀今打牌,输出去了一周的奶茶!他们还想乘胜追击,我可不当这冤大头,这不,赶紧找借口溜了。让他俩自个儿下五子棋去吧。”

    李承乾被他这模样又逗乐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自醒来后的沉闷仿佛也驱散了许多。

    刘据端详着他,忽然敛了玩笑神色,微微蹙眉:“……你刚刚是不是灵力失控了?”

    李承乾惊奇道:“这你也能看得出?”

    刘据有些无语,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是‘丰饶’诶,专业的。你有点自觉好不好?”

    “哎,也怪我疏忽。”他说着,低头从腰带间翻出一个小巧的物事,塞进李承乾手里,“这个你拿着。”

    那是一只碧色吊坠,色泽与先前那枚剑穗上的玉石极为相似,只稍浅淡些许。此外,这吊坠要更小巧一些,形状也规则许多,是朵精致玲珑的桃花,瓣蕊分明。

    “这个是我的灵力结晶,你编进头绳也好,做成项链也行,总之带在身上。能压制一下你灵力不稳时引发的头痛。”

    李承乾握住微凉的玉桃花,有些迟疑:“可阿昭说,灵力控制终须靠自己,不能依赖外物。”

    “他给你用剑穗了?”刘据立刻明白过来,“那剑穗性质特殊,灵力太强,你确实不能用。但这个是我调整过的,它只缓解头疼,不影响你的灵力运转。”

    换言之,它在灵力失控时可以辅助消除身体的其他症状和不适,好使人更专心地稳固灵力。

    李承乾依言收下,比划了下长度,将它系在了腕上,那碧色玉石衬得他腕骨清瘦,皮肤雪白。

    他郑重道过谢,便提起之前的嘱托,向刘据转述了嬴扶苏不愿收下那枚剑穗的事,又将对方当时的神情和反应都仔细道来。

    末了,他轻声道:“……总之,他说他会亲自还你。”

    刘据听罢,嘴角轻轻一撇,脸颊也鼓了起来,像是有些不高兴。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哼了一声:

    “……我就知道。”

    他随即看向李承乾,神色缓和下来,带着宽慰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

    “没关系没关系,他就这样,我等会儿自己去找他说就好啦。你别放在心上,快去找懿文吧!”

    说罢,他朝李承乾欢快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要去推嬴扶苏的房门。

    “诶,等等!”李承乾却犹豫着叫住了他。他抬起手腕,露出那枚新系的桃花坠子,碧色莹莹,微光流转。

    “阿昭看见它的时候,似乎心情并不太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与探究,“那枚剑穗……也是你的灵力结晶吗?”

    刘据推门的手顿在半空。他回过头,廊下的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静默一息,他看向李承乾,又笑了笑。

    “不是哦。”

    “那是我的灵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