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信息量很大,但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这货真价实的仙家手段。
这是诸朝首次目睹天幕之上,展现出如此符合想象的仙法。
虽然之前屡屡提到“灵体”、“力量”之类的词,嬴扶苏、朱标也曾凭空取剑、化出胡琴,但那些不过是微末的小变化,虽也引动了一些讨论,却始终如隔雾看花,水中望月,难有“仙法”的实感。
而此刻——
胤礽引动“昆仑镜”,洞开两界之门!
天幕所映景象堪称惊天动地。汹涌的赤红色灵力如江河决堤,几乎凝成实体,咆哮着涌入界门。其威势之盛,竟将天幕那片区域的苍穹都照得大亮。
那撼天动地的仙家景象,也骇得人间无数帝王从御座上站起了身。
“——此乃仙术!”有皇帝如是说,“世上果有仙山琼阁!速遣方士,为朕再访蓬莱!”
有皇帝抚掌而笑:“朕乃九五至尊,天命所归,必得上苍眷顾!当命仙师再炼长生灵丹!”
亦有帝王仰天长笑三声,饮酒入喉,掷樽于案:“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始皇帝穷索仙山而秦失其鹿,我等岂可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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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家法术虽引万众瞩目,却总有人心系别处。
卫子夫的目光,无声地掠过御座旁端然跪坐的儿子,随即深深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
——“我是皇帝的儿子,也是奴隶的儿子,我从不以此为耻。”
她的孩子……长大了。
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已然行过万里山河,见过广阔天地,那曾令人艳羡的天家血脉,竟已不再是他的骄傲所依。
可……究竟是怎样的风霜磨砺,才让她娇贵的儿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儿啊……你念着阿娘,是因为感到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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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望着天幕,心头悄然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那是……近乎于嫉妒的羡慕。
他是一个没有朋友的人。
他是太子,脚下是薄冰,头顶悬利剑。
孤独是他永远的课题。
他的同胞兄弟,盯着他储君的位置;他的伴读近臣,畏惧他尊贵的身份。
父皇的注视,只余风刀霜剑般的苛责与难以企及的期许。
偶有困惑不解,尚未开口,忧虑便已缠绕心间——
是否有损东宫威仪?是否显得愚钝朽木?是否又将引来一片谏言与责难?
可天幕上那个“他”……
甫一苏醒,便有不计身份、真心相待的朋友环绕。
他们为他的苏醒而欢喜,为他开解心中的忧愁,为他每一个疑问倾注毫无保留的耐心与解答。
——要如何才能从今世的金丝囚笼中解脱呢?
上天啊……
难道唯有死亡,才能走向这样好的未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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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礽的目光,久久凝驻于天幕上的“自己”。
阳世的风拂动他的衣袂,阳世的光勾勒出他舒展的轮廓。
“他”……又像是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太子了。
而他也……曾是有这样开怀的时光的。
然而,做东宫的岁月愈长,心头的阴霾便愈重,性情也越发乖戾难测。
只因龙椅上的父亲,脾气亦是日渐莫测,对他的控制欲也愈来愈强。
父亲扶持兄长与他对垒,又擢拔幼弟与他争辉。
他曾经是如此笃信——他们父子之情,定能超脱于史书里的血腥之上,永远不会相疑相杀的。
可……
他忆起皇阿玛投向他的目光。
那双曾盈满慈爱的眼眸,如今……温情犹在,可温情底下翻涌的,却是日渐失控的猜忌与防备。
——大约在帝王眼中,太子一旦长成,便不再是心尖上的骨肉。
不过是……御座之侧,又一个需得时刻提防的潜在威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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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吊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活像闹了鬼。
胤礽终于扶额:“承乾,能别折腾那开关了么?”
李承乾啪嗒一声又把灯关掉,这才恋恋不舍地缩回手:“我就是觉得……这灯太神奇了。不用油,不燃蜡烛,这么亮,控制起来还这么容易。这儿真不是仙境吗?”
朱标失笑:“这算什么,现世神奇的东西还多着呢。”
嬴扶苏看了眼时间:“现在刚过中午,我们下午先去给承乾办手续吧,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朱祁钰挽起袖子:“今天下午轮到我值日。我去给大家弄点水果点心。你们慢慢和承乾说一下注意事项。”
说着就往厨房走。
刘据立刻站了起来,拖长了调子撒娇:“我最——亲爱的小钰宝宝~我想吃西瓜!”
胤礽也举手:“小钰宝宝~我想吃黄桃。”
朱标与嬴扶苏对视一眼,温声道:“我俩随意。承乾初来乍到,怕也不知喜好,你看着办就好。”
李承乾点头,朱祁钰应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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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这灯神了!不见油星,不点蜡烛,竟能照得满室亮堂!”
有市井人家的姑娘瞪大了眼惊呼。
“要是咱家也有这般亮的灯该多好……” 旁边正绣花的妇人叹道,指尖摸了摸粗糙的绣绷,“阿娘夜里做活计,也不至于把眼睛熬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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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没按灯了,他站在客厅中央,手脚有些僵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新奇得过分,其他人却都一派闲适自在。他感觉自己仿佛一脚踏入了全然陌生的环境,又回到了懵懂无知、处处碰壁的境地。
——会不会……又被嫌弃笨拙?
他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因为好奇一直按灯的,显得自己好傻。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胤礽伸手一把将他拽过来,直接按进了沙发里。
——好软!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异,却又立刻下意识藏了回去,免得显得自己像个无知稚童。
“所以……”李承乾把自己往柔软的沙发深处又缩了缩,好奇地问,“刚才祁钰说的‘注意事项’,到底是什么?”
嬴扶苏正划拉着手机看附近美食,闻言抬头,温和一笑:“其实很简单。”
“哎!”刘据指了一下嬴扶苏的手机屏幕,“这家不错,等会儿问问大家想不想吃烧烤。”
他随即又转头向李承乾解释,“我们是有史官的国家嘛。我们这些人个个史书留名,说出去太显眼了。”
胤礽嗑了颗瓜子:“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天天被人围观,在现世登记户籍,你得自己起一个化名,总不想天天被人问‘你是不是唐太宗那个倒霉太子转世’吧?”
李承乾恍然大悟:“你们都自己起名字了吗?我在外面是不是该叫你们的化名?”
“聪明,就是这个意思。”刘据打了个响指,“在外面别叫我刘据啊,我叫卫挽——这名字用了好多好多年了。”
“姓随我娘。名也没什么高深含义,就是挽回的意思。”
扶苏颔首:“秦昭。愿大秦如昭昭日月——虽然早已成梦中泡影了。”
朱标淡定道:“朱懿文。这两字合我心意,就没改。”
刘据立刻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谥号带‘文’吗?嘚瑟什么!哼……我的要是带‘文’我也天天秀。”
胤礽突然阴恻恻一笑:“告诉你个秘密——朱标的名字其实并不是很格格不入,他可以用原名的,你猜他为什么非要叫‘懿文’?”
李承乾眨眨眼:“因为……他喜欢自己的谥号?毕竟有‘文’诶。”
“错!”刘据拍桌狂笑:“因为他嫌‘阿标’听着像街头混混!哈哈哈哈……”
朱标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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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俩有病吧?!
李承乾抿唇压住笑意,赶紧岔开话题:“那……胤礽的化名叫什么?”
“我们取名都随性,就他讲究多。”朱标无奈摇头,“取化名有一个要点,就是这个名字你得比较熟悉,不然别人喊你,你都不知道在叫谁。”
刘据点头:“我们本来建议他取‘爱新觉罗’首字,姓‘艾’,名字就叫‘艾保成’得了。”
朱标模仿胤礽道:“他说——响亮但不够文雅。”
嬴扶苏含笑接道:“我便建议他不如叫应礽,他原名就雅致,改胤为应即可。”
朱标摊手:“他又说——文雅但不够响亮。”
刘据嫌弃道:“他就是臭讲究,非要自己想个‘意义非凡’的才满意。”
李承乾好奇:“所以最后取了什么名字呢?”
胤礽浅浅笑道:“应怀今。”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他望向李承乾,眼神明澈而坚定:“我来此间,犹如新生。不念过往,唯念今朝。”
“——我不怀古,是应怀今。”
李承乾叹道:“确实是好名字。”
他又问:“那祁钰呢?他取的什么名字?”
刘据答得干脆:“朱钰。”
李承乾略显迟疑:“……这个名字……”
嬴扶苏了然:“听起来有些敷衍,是吗?”
“这名字本是祁钰自己起的,图个省事。但他后来……又犹豫了。”
李承乾追问:“为什么?”
朱标轻声道:“他觉得……好像有点配不上这个名字。他说,他这一生,并没做过什么珠玉。”
刘据怕李承乾不理解,故而解释了一句:“祁钰确实是我们之中唯一的皇帝,但他的经历有些……坎坷,结局也不好。一言半语说不清,你以后看《明史》就知道了,他确实不能算是一个……幸运的人。”
“祁钰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珍贵,我似乎配不上。’”
“可懿文却说,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嬴扶苏眼中带着暖意,声音也柔和下来,“我还记得当时,他是这么对祁钰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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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你一生都不被选择,不被偏爱,不被珍惜,不够珍贵,是吗?”
“那我可以告诉你,祁钰,我们都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在我们这里,你会永远被选择,被偏爱,被珍惜——”
“也请你:选择我们,偏爱我们,珍惜我们。”
“让你成为我们最珍贵的,也让我们成为你最珍贵的。”
“你不是他们的珍宝,却是我们的珠玉。”
“小钰,这个名字很配你。”
“从今以后,一起向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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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胤礽一脸震惊地插话,“这事儿你们怎么好像没跟我说过?!”
他上下打量着朱标,喃喃道:“……你好会啊,朱标……深藏不露啊,太可怕了。这都能算得上是顶级情话了吧……天哪,这就是‘直男王朝’的直男吗?”
刘据一脸困惑:“?说的也没什么毛病吧……小钰本来就是我们的珠玉。”
胤礽立刻抬手制止:“你闭嘴,西汉的人没有发言权。”
嬴扶苏也很迷茫:“我觉得据儿所言甚是。”
“秦朝也没有发言权!”胤礽无语道,“论撒娇说情话谁比得上你父皇啊……什么‘无且爱我’,什么‘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
嬴扶苏不解道:“君臣肺腑之言,赤诚相待,这话有什么问题?”
胤礽:“………………”
……可以,你们先秦两汉一脉相承,本来就gaygay的。乖,你俩一边儿玩儿去吧。
——我真的叹为观止。难道我这个“断袖”竟是这里唯一的直男?啊……这里还有一个“同道中人”。
胤礽无言地望向李承乾:到底有没有人为我发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