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窗外的景色变得单调了许多。
画面来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
从窗户看过去,狸卢儿只能看到操作台面,视角几乎没有再变化过。
房间里只有酷拉皮卡一个人,他正埋头测算潮汐到来的时间,满纸的数学公式密密麻麻。狸卢儿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昏眼花。
他很快觉得无聊了,自顾自地搭起积木,嘴里嘟嘟囔囔地指挥着,像是在排一出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戏。
窗户离他不过几步之遥,他偶尔会抬头往外面看一眼——他已经知道了,这扇窗户就是酷拉皮卡的眼睛。
他在借着哥哥的眼睛看世界。
窗外风浪渐起,狂风呼啸,听得人怪心慌的。
酷拉皮卡时不时拿起对讲机说话,声音冷静而坚定,不仅传到同伴耳中,也传进了这片黑暗的空间里。
狸卢儿偶尔会被外界的电闪雷鸣吓得一缩,但只要听见酷拉皮卡的声音,便又安定下来,低下头继续搭他的积木。
指挥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成了狸卢儿耳中最寻常的背景音。
风雨欲来,所有人都在紧张,唯独他把这一切当作白噪声,逐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乌云压顶,漏斗云旋转而下,史无前例的浪潮席卷而来。
在极端的天气下,所有人都要扯着嗓子哄,才能压过四周传来的噪音。
即使这样的情况,依然没能打扰到狸卢儿。
直到轰隆一声——
军舰发出地动山摇的动静,在剧烈的摇晃中,酷拉皮卡没站稳在,一头撞上了铁制的柜子,登时失去了意识。
狸卢儿被炮击声吓到,下意识到回头,却发现那扇小窗不见了。
他发出疑惑的鼻音,歪头观察了一会,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窗户原先的位置左看右看。
窗户确实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窗户藏起来了?
狸卢儿不死心地来回转悠,试图找出小窗藏匿的地方,像追着自己尾巴的小奶狗。
“狸卢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狸卢儿停在原地,几秒后,他茫然地回过头,看见了思念已久的酷拉皮卡。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愣怔,随后浑身一颤,他终于见到了哥哥!
狸卢儿张开双手,二话不说就跑向哥哥,兴奋又带着一点儿委屈地大喊:“酷拉皮卡!”
*
酷拉皮卡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奇怪、又有些眼熟的黑色空间,心生警惕。
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往身后一摸,双刀居然没带在身上。他防备地环视周围,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的积木块,眉头微微一皱起。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积木,孤零零地待在地上,在格外扎眼。
难道这里有人生活?
酷拉皮卡不声不响地靠近。
当目光落在积木表面划痕那一刻,酷拉皮卡的呼吸断了一拍,浑身血液仿佛凝滞了。
——“ KURAPIKA”
酷拉皮卡小时候有一套积木,曾在积木的表面刻下自己的名字。长大后,这套积木也落了灰。直到狸卢儿出生,那套刻了“ KURAPIKA”的积木才重见天日。
狸卢儿对它爱不释手,也想学着哥哥在上面刻名字,举着锋利的小刀左划右划,路过的酷拉皮卡看得心惊肉跳,立刻代劳了。
他看着蓝色积木上“ KURAPIKA”,心头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酷拉皮卡顾不上防备,连忙上前,把积木挨个捡起来,屏着呼吸翻看。
翻到最后一块积木时,酷拉皮卡心头一跳,指尖捏得泛白。他如愿地看到了方块积木的角落,刻着一个小小的名字。
——不会认错的,那是自己亲手刻下的名字。
如果狸卢儿的积木在这儿,那狸卢儿在哪儿?
酷拉皮卡骤然抬起头,左右张望,却怎么也没看到其余的人或者事物。
瞬息之间,他终于想起了这片空间为何眼熟了。
自己分明来过这里!
他就是在这里听到了狸卢儿的呼唤声!
“狸卢儿——!”
酷拉皮卡卯足了劲大喊,胸膛之下的心脏剧烈鼓动,似乎随时都要挣脱出骨骼的桎梏。
清亮的少年声在黝黑的天地间回荡。
片刻,身后传来兴奋的回应:“酷拉皮卡!”
紧接着,一阵风迎面而来,金黄的发丝扬起。酷拉皮卡睁大了眼睛,却看不见周遭有半分孩童的身影,只有欢快的声音环绕周身。
“酷拉酷拉酷拉酷拉~皮卡——!”
幼童快乐的嗓音堪比五百只鸭子齐声演奏,全方位无死角地攻击酷拉皮卡的耳朵和精神,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在一片嗡嗡的耳鸣声和欢呼声中,酷拉皮卡单手堵住耳朵,看着持续发出声响的空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猜想。
“狸卢儿,拿起一块黄色的积木。”
欢呼声暂停。
黄色的积木在空中漂浮起来,一路直来,凑到酷拉皮卡的下巴面前,像是有一个透明的人踮着脚,努力地把积木递给他。
“给。”
酷拉皮卡沉默地积木,像是确定了什么。他没有接过那块积木,反而是蹲下身,忽地张开双臂,要抱住积木后的那个人。
然而,他扑了一个空,只抱到一团空气。
酷拉皮卡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没有丝毫失落,镇定地说:“狸卢儿,抱抱哥哥。”
狸卢儿的小脑瓜子发懵,不明白酷拉皮卡为什么突然让他拿积木,给他拿了积木又不要,现在又要他抱抱。
他不理解,但选择照做,满足哥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小的身躯撞进怀里,柔软、轻盈,像一片落叶砸在身上。两只胳膊抱紧了脖颈,收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离开。
酷拉皮卡一直都在冷静地思考。
狸卢儿可以拿起面前的积木,足以证明他们在同一空间。
虽然一开始想抱他时扑了空,但冷静一想,狸卢儿能拿起积木,说明他可以单向接触事物。
酷拉皮卡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态终于变了,露出了一丝脆弱的裂隙。
直到此刻,柔软的触觉让重逢有了实感,彻底击碎他的镇静。
他听见狸卢儿小声问:“你怎么在发抖?”
酷拉皮卡深呼吸一口气,想要伸手回抱,但又生怕弄散了这轻风一样的拥抱。
他微微低下头,压制住发颤的指尖,克制地说:“我太高兴了。”
狸卢儿乐呵呵地说:“我也很高兴。酷拉皮卡,我还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
叽叽喳喳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孩子的话匣子似乎怎么样倒不完,酷拉皮卡听不进任何话语,只觉得这个声响格外悦耳。
——太好了、太好了,狸卢儿又回到他的身边了。
在这样的怀抱里,酷拉皮的心跳忽然慢了下来,眼眶发烫。
狸卢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刚才的声音好吓人啊。”
“什么声音?”
“不知道,好像是雷声,反正就是“砰!”的一声,吓到我了。”
酷拉皮卡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忘记了什么。
灵魂中叫嚣着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催促着他立刻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狸卢儿想起之前的疑惑:“酷拉皮卡,海里面也有蘑菇吗?你们是要把蘑菇扔进海里面吗?”
酷拉皮卡听得乱七八糟,什么海里的蘑菇?
狸卢儿费劲地回忆,说:“就是那个菌……菌舰啊。”
“菌舰浮不起来会怎样?”
——军舰浮不起来会怎么样?
——会死。
记忆力的对话浮上水面,酷拉皮卡浑身一颤,如遭雷劈,终于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他遗忘了现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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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议修复军舰上的炮弹装置,在涨潮期间,船身浮力增大,再利用炮弹发射时的反作用力,轰出半身嵌在岩壁的军舰。
炮台发射的刹那间,震天动地,他在剧烈的摇晃中撞到了操作台,昏死了过去。
酷拉皮卡猛地站起来,左右环顾一圈,视野里的黑暗无边无际,他喃喃道:“这是梦……”
狸卢儿不满地说:“这不是梦,这是我的秘密基地。”
酷拉皮卡顾不上狸卢儿,因为他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他是掌舵的舰长!
所有人各司其职,他专门负责启动军舰,掌舵方向。
经过缜密的计算,酷拉皮卡知道操作的窗口期极为短暂,如果没有及时启动军舰,大水就会漫过甲板,淹没整条船。
距离他昏迷至今,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想到这里,酷拉皮卡瞳孔紧缩,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脱离梦境的方法。
这里只是一片虚无的空间,没有任何道路、大门可言。
实在没有办法了,酷拉皮卡伸手揪住自己脸颊的肉,使劲往两边扯,试图用痛感唤醒自己。
酷拉皮卡下了狠手,痛得都出泪花了。
然而做到这种程度,他依旧没有半分清醒的征兆。
难道是不够痛?
酷拉皮卡看向地板的积木,心中一横,抄起积木就忘自己脑袋上砸,砸得砰砰作响。
狸卢儿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自家哥哥怎么突然疯了。
他扑上去,拉着酷拉皮卡的手,惊慌大喊:“你不要打自己啊!不要打不要打!”
听了下来,心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问:“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其实他并没有抱着多大的期望,梦境不由人控制,连做梦的本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清醒,更何况梦中的狸卢儿。
果然,狸卢儿否认了,带着一点儿郁闷说:“我也不知道,我也走不出这里。”
酷拉皮卡心急如焚:“可我要马上醒来,不然外面的同伴要有危险了。”
所有人的性命都交付在他一人手中,他要对这份信任负责。
狸卢儿闷闷地说:“你要走了吗?”
“你不想和我再多说一些话吗,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沉默了一会儿,明知是在做梦,但他仍然被深深的愧疚击中,说话都变得艰涩了。
“对不起,狸卢儿。”
“我开心能够再听见你的声音,哪怕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在做梦,哪怕在梦里也没办法看见你、触碰你。因为这是我期待了很久的事情。”
“可是狸卢儿,外面还有我的责任,我的同伴……哥哥不能抛下他们。”
狸卢儿不太开心,但感受到酷拉皮卡强烈的决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问:“所以打了你你就能回去?”
酷拉皮卡皱着眉头:“或许是吧。”
狸卢儿向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像蓄势待发的小牛犊……
“痛感能让人瞬间清醒,或许我能——”
话还没有说话,酷拉皮卡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直直地飞出了意识世界,甚至连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都来得及喊完整。
像流星一样快速地划出天际。
狸卢儿一边揉生疼脑袋,一边愣愣地说:“哇,酷拉皮卡会飞了。”
**
酷拉皮卡从梦中惊醒。
他眼睛刚一睁开,就挣扎着要爬上操作台,然而很快就被人制止了。
所有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原来在他昏迷之际,有人接手过操作台,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启动了军舰。
酷拉皮卡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脑袋上传来鲜明的痛感,应该是撞到操作台时造成的。
他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脑袋,但刚一抬起手,腹部就牵扯出更难以忽视的疼痛。
酷拉皮卡“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腹部疼得好像被炮弹撞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