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又落下,在一天天的东升西落中,酷拉皮卡的身形逐渐拉高,五官褪去天真的稚气,活泼的嗓音也变得清冽平稳。

    十七岁的时候,酷拉皮卡参加了猎人考试。

    在这个世界上,猎人是一份尊崇的职业,不仅可以获得普通人无法得知的信息,还能自由跨越各大国境,缺钱时甚至可以凭借猎人执照借贷巨额资金。

    这对于要追回族人眼球、寻找弟弟、向幻影旅团寻仇的酷拉皮卡而言,这是必须获得的身份。

    在开始下一场考试之前,考生们在一座名为军舰岛的地方暂时休整。

    酷拉皮卡在那座岛上,发现了一艘沉船。在破败昏暗的船舱里,他找到了一个枚黄金吊坠,哪怕晦暗的光线中,仍然熠熠生辉。

    看见那枚吊坠的时候,酷拉皮卡难掩脸上的惊讶。

    那枚吊坠通体黄金,雕刻成胖蜥蜴的模样,从头到位纵向镶嵌了鲜艳的红宝石。

    ——这是窟卢塔族的护身符,传闻可以驱火防水。

    他没想到在遥远的故土之外,居然还能再看见窟卢塔族存在的痕迹。

    窟卢塔族曾经历漫长的流亡时光,或许是其中一支先辈在寻找栖息地的路上,船体不慎触礁沉船,导致灭顶之灾。

    酷拉皮卡沉默许久之后,洗漱过后,再度折返回那艘沉船。

    室友雷欧力察觉到他不对劲,也跟了过去,看着他独自一人整理沉船,在四周浇上汽油,最后借了一根火柴,点燃沉船。

    火势凶猛,转瞬间,腐朽的沉船就淹没在熊熊烈火中。

    在火光和夕阳的照映中,海岸边的酷拉皮卡低下头,仔细地擦拭手里的黄金吊坠。

    雷欧力插兜站在一旁,问:“这么在意这只吊坠吗?”

    “嗯。”

    想来也是。

    雷欧力大致知道酷拉皮卡的过往,窟卢塔族被杀的一个不剩,他又远走他乡。这只黄金吊坠是他与故土的最后联系了吧。

    酷拉皮卡忽然说:“我有一个弟弟。”

    雷欧力震惊:“亲弟弟?”

    酷拉皮卡:“嗯。”

    雷欧力倒吸一口凉气,看这小子独来独往的样子,很难想象他居然会有弟弟这种柔软的生物。

    酷拉皮卡的声音有些冷:“五年前我的同胞们被尽数屠杀,但我的弟弟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雷欧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酷拉皮卡说:“是啊。我之所以想成为猎人,除了替惨死的族人们复仇,另一个原因就是找回我的弟弟,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他才三岁。”

    “才三岁啊……,”雷欧力微微皱起眉头,预备医学生的大脑开始上线:“我无意泼冷水,但是三岁小孩的长期记忆并没有那么发达。再加上那种惨烈的情况之下,发生创伤性遗忘并不罕见。”

    他挠了挠头,说完这番话有些后悔,这个可能性太过残酷了。

    好歹两人之前一起度过了凶险的考试,雷欧力知道这小子看着冷静理智,可是一旦涉及这些事情,就容易情绪失控。

    “我知道。”

    酷拉皮卡出乎意料的冷静。

    雷欧力不自觉睁大双眼,惊讶地看着他。

    酷拉皮卡淡淡地说:“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会褪色,五官比例和脸型也会发生改变。或许哪天我们擦肩而过,也认不出彼此。”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却把黄金坠子捏的咯吱作响。

    雷欧力的视线不由得落在坠子上,胖蜥蜴的轮廓,方形的红宝石,这种独特的款式带着浓厚的异族元素。

    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留下这个黄金吊坠。如果他残留一些记忆,就算认不出你,起码也能认出这个特殊的黄金吊坠是吗?”

    酷拉皮卡握着那枚坠子,手指收紧到发白。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黄昏里亮得惊人。

    “我相信我们会有重逢的那天,为了那一天,我愿意付出一切,无论是多少时间、多大的代价。”

    沉船的船体早已被海风和咸水侵蚀得不成样子,再加上高温的大火,很快就被烧的七零八落。

    黄昏时刻,大火漫天,轰的一声,老船彻底沉入海面。

    酷拉皮卡目视前方,轻声说道:“安息吧,我的同胞。”

    吊坠沉甸甸地压在手心,他还没有完全失去一切。

    酷拉皮卡戴上护身符,把黄金吊坠从薄衫的领口放进去,贴身佩戴。

    火光冲天,热浪随着海风四散,滚烫的风吹过海岸,拍打在酷拉皮卡的脸上。

    我们已经分散5年了。

    这五年里,狸卢儿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呢?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人回答,回答他的只有一阵阵海浪声。

    酷拉皮卡转身离开,并未察觉衣衫底下,镶嵌在黄金蜥蜴上的红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

    漆黑的世界里,一个幼小的光团栖息在最深处的黑暗中。

    那枚光团有节奏地一舒一收,仿佛幼童在沉睡,呼吸均匀绵长。

    在世界的尽头,忽然有一抹红点亮起,紧接着光芒大盛。

    各种嘈杂的声音接踵而至。

    马蹄声由远及近,玻璃碎裂,大火四起、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狸卢儿皱紧眉头,不安地哼哼。

    有人把他一把抱起,风声呼啸而过,紧接着自己又被不同的人接过。

    “快跑,快跑!”

    “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带着孩子继续走,别回头。”

    “派罗,你带着狸卢儿藏起来,千万别被他们发现了。”

    “狸卢儿、狸卢儿,不哭不哭,别害怕。派罗哥哥在这里。”

    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句轻声嘱咐。

    “狸卢儿,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吗?”

    他孤零零地蜷缩在阴影中,小小的一团,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意识昏昏沉沉,似睡似醒。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他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恐慌,爆发出哭声,彻底挣脱了沉眠。

    “哇——”

    狸卢儿睁开眼,刚要放声大哭。然而哭声刚起一个头,又立刻偃旗息鼓了。

    这是哪里?

    狸卢儿茫然地环顾周围,到处都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无论往哪儿看,都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尽头。

    他好奇地左右张望,眼角还挂着泪珠,注意力暂时被陌生的环境吸引了。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在伤心中,中断的情绪又开蔓延。他嘴角往下一撇,眼里再度蓄满水光。

    “爸爸妈妈……派罗哥哥……”

    “我要回家……”

    一觉醒来,熟悉的人都不在了,自己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狸卢儿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慌,一边啃手指,一边泪眼模糊地抽噎:“呜呜呜,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爸爸妈妈……我不要这里,呜……派罗哥哥……”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最信任的人都喊了一遍,最后翻来覆去的只剩一个名字:“酷拉皮卡,呜……你在哪儿……”

    狸卢儿喜欢温柔细腻的派罗哥哥,但最依赖的还是酷拉皮卡。

    从他出生开始,富有责任心的酷拉皮卡就跟在左右,一直照顾着年幼的弟弟。

    每次狸卢儿害怕了,第一时间就要抓住酷拉皮卡的手,不断地叫唤他的名字。无论喜怒哀乐,第一时间也是找酷拉皮卡分享。

    “酷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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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

    *

    夜晚,酷拉皮卡正在做噩梦。

    他亲眼目睹蜘蛛痛下杀手,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无法触碰那些幻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旧日的悲剧重演。

    世界都被染红了,绯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像高悬着一颗火红眼。

    “住手!!!”

    酷拉皮卡睁大红色的双眼,喘着粗气,徒劳地发出愤恨、不甘的咆哮声,犹如受伤的困兽。

    他再也承受不住精神上的凌迟,缓缓跪倒,额头碰撞湿润的大地。

    就在酷拉皮卡要溺死在无能为力的悲哀中,忽然,远方传来渺茫的哭声。

    “酷拉皮卡……”

    那道声音细弱、含混,时不时掺杂着几声啜泣,带着幼童特有的稚嫩声线。

    酷拉皮卡恍然抬起头,这道声音十分耳熟。

    “酷拉皮卡……”

    带着泣声的呼唤声再度传来,酷拉皮卡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眼里猛然亮起一道光彩。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顺着声音的来源,一路向前。

    酷拉皮卡一直奔跑,跑到周围的景象尽数消散,跑到噩梦的尽头,闯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稚嫩的哭声越发清晰:“酷拉皮卡,你在哪儿?呜呜呜……我要回家,酷拉皮卡……我要酷拉皮卡……”

    这是狸卢儿的声音!

    是酷拉皮卡永远也不能忘记的声音。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然而周围都是空茫的黑暗,酷拉皮卡不断环顾四周,始终都没看到那个幼小的身影。

    酷拉皮卡焦急地大喊:“狸卢儿!你在哪儿?”

    那道声音显然没有听到酷拉皮卡的呐喊,始终都在啜泣:“酷拉皮卡……”

    “我在这里,狸卢儿,我在这里啊!”

    “酷拉皮卡,呜呜呜,哥哥,我要回家……”

    “狸卢儿!!!”

    酷拉皮卡喊到声音嘶哑,对面始终没有回应,一直用呜咽的哭声叫喊他的名字。

    啜泣声不绝于耳,像一条绳索,勒住柔软的心脏,绞出酸涩的汁液。

    他精疲力竭,摁住发疼的心脏,缓缓蹲下,再也没有力气呐喊了。

    那时狸卢儿才三岁,被人掳走的时候是不是也一直在喊他名字?期待着远方的哥哥能拯救他?

    酷拉皮卡的眼眶发红,绯红的眼睛逐渐泛起水汽,攥紧胸口前的拳头。

    “狸卢儿……”

    愧疚、悲痛、哀伤、愤怒……各种情绪糅杂,在心底发酵。

    他闭上眼睛,一滴泪水瞬间滑下脸颊。

    泪水砸落地面的那一刻,水滴声响起,黑暗里的狸卢儿忽有所感地抬起头。

    他带着浓厚的鼻音,试探性地问:“哥哥?”

    脆生生的声音在酷拉皮卡耳边回荡。

    酷拉皮卡猛地抬起头:“我在!”

    回应的一刹那间,酷拉皮卡并不知道,梦境外的黄金坠子开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声音似乎终于听到了他的回应,骤然欣喜起来:“哥哥!”

    酷拉皮卡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痕,忙不迭地说:“我在,狸卢儿,我在这里……”

    话还没有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酷拉皮卡,骤然把他扯出梦境。

    下一秒,酷拉皮卡径直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眼睛,大汗淋漓。

    房间太安静,酷拉皮卡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才想起来自己正在军舰岛上的旅馆。

    凌晨时分,房间里寂静无声,隔壁床在黑暗中传来细微的鼾声。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黄金坠子,黄金蜥蜴安安静静地伏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