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喊住你,你就要杀了那个人吗?”黛西藏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米尔终于察觉黛西根本没有感谢自己的意思:“我救了你的命!而你现在和我说一个无关紧要……一个把你绑起来威胁你的恶心男人!?”
“你把杀人当做解决问题的方法?”
黛西感觉到恐惧。
就像在那天的地铁里,就像每次米尔催促着她修改契约、三年后就把身体交出时。
“非常简单又有效的办法,不是吗?”米尔当然不觉得有问题。
黛西深吸了一口气。
“米尔,你看,”她试图耐下心来和米尔解释:“我们现在所在的是一个非常庞大、由很多人形成社会的世界,要维持这个世界的运转,就必须要制定和遵守一些规则。在这里,杀人的后果非常严重……”
“少拿你们的规则要求我了。”米尔不耐烦地打断她:“在你刚刚喊我停下的时候,我就可以不救你了。就算看着你被杀死,我也不算违背契约,还能立即得到你的身体。你该好好感谢我,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背叛者!”
“你是说你以后的‘保护’,都要采取你所谓的‘简单有效’的方法?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大麻烦吗?就算你不在意好了,你活过来也没法这样生活下去,被人发现了杀人就没办法过正常的生活了。”
“那就把发现的人也杀掉好了。”
“……”
黛西觉得米尔不可理喻。
她自嘲般笑了笑,摇摇头,然后拖着那个倒下的闯入者邻居出了公寓,关上门。
门是一种有强烈符号性质的存在。巫术的使用者则对符号更加敏锐的理解。
一道门无法阻挡没有形体的亡魂,但是米尔充分捕捉到了其背后的拒绝和排斥。
可笑。
愚蠢又弱小、被规则所束缚的无能女巫。
米尔游荡在街上。
自己就应该不出手,看着黛西被伤害,被杀死。
在黛西喊停的那一刻,米尔不保护她也不算违背契约了。
明明马上就可以得到那具身体。
明明她污蔑自己是个差劲的老师。
明明这个蠢女巫第一次呼唤她之后就反悔了契约。
现在看起来,黛西连之前承诺的光碟都不打算买给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令人不爽!
米尔迫切地想找点什么进行发泄。
生气之下,米尔又想起更多令人生气的事情了。
还有之前那个处心积虑接近黛西的骗子脸男孩,以及他身边那个有强大气息、却偏偏听令于骗子脸的可怕存在。
那不是女巫的气息,不是普通恶魔的气息。是更加恐怖的、能够碾压米尔力量的存在。
虽然她看起来是个女孩,但是米尔不会把她当做女孩、不会把她当做人类来看。
米尔感觉那个骗子脸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更加可怕,竟然连那样的存在都能驾驭。
但是……应该不是没有代价的。
得到了什么,就要相应地付出代价。骗子脸不可能无时无刻都让那样的存在守在自己身边。
至少黛西上学遇到那家伙的时候,米尔没有从他身边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气息。
那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在哪里?
在哪里在哪里?
飞快掠过城市楼群,米尔探出感知,寻找那个骗子脸的气息。
这个城市里的人太多了,气息驳杂,找不到方向。
啧。
米尔缓缓停下,在雨夜的哥谭郊区飘荡。
她不知道那个骗子脸男孩住在哪里,不然她可以再去韦恩植物园拔一盆仙人球放在他被子里。
上次那个仙人球很可惜。
该死的,因为那个骗子脸自己还不得不丢掉那盆漂亮的刺刺球。
米尔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有本事就别让我找到——
嗯?
那个讨人厌的气息似乎就在附近。
米尔循着那气息,在泥泞的道路上发现了一排新鲜的足迹。
通往一个小山坡。
她跟着足迹和气息往上。
周围的墓碑多了起来。
雨势突然变大了,空气中有一股泥土的腥味。
米尔莫名很喜欢这个地方。
这里让她感觉到平静,仿佛一切的躁动都被泥土包容,一切的往事都随着阴影和雨水融入大地。
前方有个打着伞的人。
是骗子脸男孩。
刚刚消弭的躁动似乎又回来了。米尔要这个阻止自己接近黛西的家伙好看。
一个人形慢慢凝聚,如同揉搓一团橡皮泥,然后逐渐显露出一个齐刘海的小女孩模样。
米尔看了看那个形单影只的背影,她张开手,阴影凝聚,一把漆黑的雨伞出现在她手中。
她迈开步子,缓缓向那个人走去。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迪克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个女孩,听起来很年幼。
迪克转身:“做来到墓园该做的事……小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我也做来到墓园该做的事。”女孩对他露出了一个笑。
……好像有血从这孩子刘海下流出来了?
迪克眨眨眼,再看过去,却不见女孩脸上有任何血迹。
可能是雨下太大,他看错了?
“你也有重要的人埋在这里吗?不过这个时间太晚了,小妹妹,你家住在哪里?”
女孩咯咯咯地笑了:“大哥哥,你要送我回家吗?”
迪克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举着一把漆黑大伞的女孩直勾勾看着他,那双眼睛似乎太过无神了些。
“你父母陪你来的吗?或者是其他长辈?”
“没有哦,我不需要人陪我来这里。你问我的家的话——”
女孩突然跑了几步,在一个墓碑前停下。她转过头,指着那块墓碑说:“我就住在这里,你要来陪我吗?”
墓碑上的照片和眼前的女孩面容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爱女海伦娜·里尔之墓】
米尔得意地看着迪克。
对方的反应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海伦娜·里尔,这是你的姐妹吗?你们长得很像。”
米尔:“……”
“大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喜欢我的家吗?我想请你来做客。”
骗子脸没有说话。
但是米尔没有感知到他的恐惧。
米尔决定加大力度。
“把钥匙插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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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就能打开家门了。大哥哥,门锁在这里哦。”
米尔把额前的刘海撩了起来,慢慢走近迪克。
小女孩的额头上有一个洞,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
那双无神的眼睛在这个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迪克再次看向了墓碑。
【爱女海伦娜·里尔之墓
以纯洁短暂的生命带来了无限美好回忆。
**年*月*日-**年*月*日,死于电影院枪击事件】
米尔期待地看着对方的脸,她想要用阴影从他身上汲取恐惧、惊慌等美味的负面情绪,不过相比这种食粮,还是这个骗子脸被吓到的样子更能取悦自己。
但是她没看到恐惧,没看到闪躲。
那男孩的目光在她的额头和墓碑之间逡巡,脸上一点点浮现出些许同情……和悲痛?
他蹲了下来,不顾裤腿上沾到的泥浆,轻轻拂去墓碑上一片被雨水黏住的叶子。
“真让人难过。”他轻轻地说,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
米尔:“……”
恐怖电影里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被自己伪装的鬼魂吓到,连连后退中滑倒摔个屁股蹲,然后慌不择路地跑开,在下坡的时候跌倒然后滚上一身臭泥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
露出这种让她感觉无从下手的模样。
米尔消失在迪克面前。
哥谭的夜晚并不长。
又或许是对于亡魂来说,时间已经失去意义。
天空放晴的时候,地面还是湿漉漉的,天色却已经亮了许多。
米尔刚把一窝被自己亡魂气息吓跑的幼猫一个个抓回来,耗费些许力量把它们弄干,然后丢到某栋建筑的干爽地下室里。
她不想待在黛西身边。
路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在犹带水痕的路面留下一道道车辙。可能是因为刚下过雨,又或者没有人喂食,今天的广场上没有鸽子。
道路尽头,一座修道院出现在米尔的感知范围。
米尔趴在修道院顶的窗台上,从上往下看那些做晨祷的人。
晨祷后的氛围并不严肃,人们相互聊着天,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情,相互勉励。
和之前的教堂给米尔的感觉不一样。
米尔想了想。
她想起来了,那个光头神父就是之前电话里愿意给孩子买奶粉的稀有货!
哼,装什么好人。既然是圣职者,肯定是个虚伪的家伙。
她看到多数人离去。有人开始单独找神父。米尔进入修道院,蹲在旁边的椅子上观察。
这些人都是在向神父吐露让自己烦心的事情。他们称之为“告解”。
这些人的告解听起来都挺无趣的。
对病榻妹妹的厌恶与愧疚?
如果病得连坐起来都做不到,干脆给她个痛快不好吗?
对自己看到孩子产生某种不道德渴望的自卑和为了控制而进行自残?
为什么不直接自我了断?
对事业的迷茫和对领导的厌恶?
为什么人要工作?
不过……米尔想了想,躲进了阴影处。
一个从头发到衣服都浑身漆黑、长发遮挡住面容的女孩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也来编个告解玩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