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
该死的，怎么会忘了他……
王葵紧闭着眼，突然整个人发抖，双手在空气里乱挥，嘴里含糊地念着。
林木快步走到床边，发现她满额是汗，立刻推她的肩膀。
“……王葵？王葵？醒醒！”
推了好一阵子，王葵才猛地睁开眼，看到林木立马抓住他的胳膊，嗓子哑得厉害，“何队呢？我有事要说。”
林木出去后，王葵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
后背的冷汗已经凉了，病号服贴在皮肤上，她抬手把湿透的额发往后拢了拢，才发现手还在微微发抖。
此时，已是早上九点了。
阳光从窗户外透进来，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暖意。
她暗暗做了两次深呼吸，随着心跳慢慢缓下来，人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何胤唐来的很快。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气，大衣扣子都没系，像是从别处匆匆赶来的。
见王葵脸色苍白但还算清醒，步子才放缓了些，走到床边坐下。
“你找我？”他平和地问道。
“是，我昨天忘了一件事。”王葵点头，捋了一下思路说，“我在水面上漂着的时候，好像看到岸边有个人……”
她的声音还是沙哑，林木转身倒了杯温水。
她接到手里抿了两口，润了润喉后，接着说道，“那个人……看着像东南亚那边的。皮肤很黑，穿一件紫衣服，敞着胸，戴着很多珠宝，阳光下反光得厉害……”
她顿了一下，确认自己的记忆，“他站在岸上，看着我们的方向笑了，然后好像还说了一句话？但隔得太远，我不确定他说的是什么。”
“敞胸，珠宝？”林木不由望向何胤唐，见对方点头示意，他立刻低头在平板上迅速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她，“你见到的是这个人吗？”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
光线昏黄，像是在某个异域古寺廊下拍的，照片里的人身形高大，皮肤是深棕色的，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泰丝长袍，露出大片胸膛，脖子上叠戴着层层珠链，有佛牌，有宝石，还有数枚品相极佳的天珠。手上和脚上也缀着各式有色宝石，浮夸至极。
他的五官轮廓极深，眉骨高耸眼窝凹陷，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像知道有人在偷拍他，却根本不在意。
即便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他的身型气质也让王葵第一时间认出，“对，就是他。”
“萨难，南洋一带最有名的灵媒，圈子里公认的头号人物。”林木指着他说，“没人知道他的师承，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据说，他能同时驱使数十种灵体，精通滇南三邪术，跟东南亚那些巫师降头师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关键的是，他神出鬼没，今天在金边，明天可能在槟城，我们跟了他很久，从来没抓到过。”
“目前我们基本认定，他就是羌月那条线背后的主使。我们折了他不少人手，把据点都端了，他肯定是记恨上了。”林木顿了一下，“转正考核的模拟畸区设在海底，他就用这种方式杀了我们的调查员，给他们希望再掐灭……纯粹是报复。”
王葵却是问道，“可他怎么会知道考核内容？模拟畸区的参数架构不是内部机密吗，一个普通调查员能知道这么多？”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木低头不语。
“萨难这个人，手段远不止我们看到的那些。他能用灵体窃取信息，也能用降头窥探梦境。如果他想报复，不一定需要内鬼。”何胤唐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淡淡冲她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
一周后，王葵就出院了。
她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扶墙走，第五天已经能在走廊里健步如飞，连医生都觉得意外，直呼年轻真好。
出院后，王葵先去了另一层的ICU病房。
何东承躺在其中一间特护病房里，隔着玻璃，脸色灰白，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旁边的护士低声告诉她，人现在是植物人状态，生命体征靠机器维持，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然后她去找了陈晴玉。
还是那间老病房。只有陈晴玉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刷短剧，声音外放得很大。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见是王葵，先是一愣，旋即连珠炮似的开了火：
“卧槽！你终于出现了？！”
“你知道我这几天发了多少条消息吗？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还以为你被拐了！”
“说！你究竟去哪了？！”
要不是两只脚还打着石膏，她估计能从床上弹起来，直接把人按住审问。
被她一通轰炸，王葵觉得脑仁又开始嗡嗡作响，赶紧拿出编好的理由，“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去外地亲戚家吃喜酒，路上手机被偷了，折腾了好几天才补上卡。”
陈晴玉瞪她，“你也知道我不信？”
“真的！”王葵睁着澄澈的眼睛，一脸坦荡。
陈晴玉盯着她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起来，“你是不是瘦了？脸色也不好……哪里的喜酒吃成这样？”
“别提了，又闷又热，嗓子都废了好几天。”王葵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目光往空着的那张床上扫了一眼，扯开话题，“那个老太太呢？不是髋骨骨折动不了么？”
“出院了。”陈晴玉淡淡回了一句。
王葵没多想，只是感慨，“你运气不错啊，多人间待成单间了。”
陈晴玉俏皮一笑，“是啊，清净。”
聊了一阵，陈晴玉突然又提到，“等等，你不会是因为失恋才瘦的吧？”
王葵顿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话题还没过去。
她不禁无奈，“什么失恋，我跟空气谈的恋爱？”
“哦？你跟那个凡心没下文啦？”陈晴玉语气轻松，“上次跟你们打游戏，我感觉他对你还是不太一样啊，你不是说他不接单了嘛？难道不是因为你？”
“你想象力真丰富，人家那是现实因素。”王葵顿了一下，奇道，“你是不是太闲了，都复盘起多久，几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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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来了？”
“可不是，哪哪儿都去不了，每天除了刷手机就是睡觉，我都闲出屁来了。”陈晴玉承认得很干脆，眼带笑意地追问道，“你就说说嘛，你俩还有联系不？”
“算有吧。”王葵含糊地应了一声，“聊得不多。”
“我记得你上次去青城山，说有个道士声音挺像他的，感觉你对他是真上心了。”陈晴玉有些感慨。
王葵一噎，讷讷道，“觉得巧而已。”
“那你就不好奇，没再问他？”
“问了又能怎么样。”王葵还是这个态度，尽管早已确认，他们是同一个人。
“真是同一个，说明缘分不浅，可以发展发展呀。”陈晴玉挤眉弄眼。
“拉倒吧，他都把我关系申请拒了。”
“什么关系申请？”
“就游戏里的，我之前给他发了个兄弟关系申请，他给拒了。”
“嗨，万一人家不想跟你当兄弟，想当情侣呢？”
“……”
这，王葵倒是真没想过。
她语塞了半天，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最后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开玩笑，怎么可能。”
又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王葵实在招架不住陈晴玉的八卦劲儿，找了个借口告辞，逃也似地溜了。
经过护士站时，一道带着恳求的声音却从台前传过来，“护士，真不行，您给换一间吧，我爸七十多了，刚做完手术，身体虚。”
“我们每天都有消杀，没问题的。”
“不是消不消杀的问题……。”中年女人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飘进王葵耳中，“910那间刚死过人，我爸年纪大了，胆子小，真住不了。”
910，这不是陈晴玉的病房吗？
她不由放慢了脚步。
护士很是为难，“我们这两天床位很紧张，空出来的就这一间。”
“我们去其他房，加床也行啊。”中年女人的语气里多了点恳求，“我爸很迷信的，心脏也不好，要是知道那床死过人，晚上连觉都不敢睡的。”
护士叹了口气，又翻了一遍登记本，最后还是妥协了，“行了行了，我看看……922东边还有一张加床，条件差一点，你们将就将就吧，如果明天有退房的再给你调。”
中年女人连声道谢。
见她转身离开，王葵连忙追上去，客气地问道，“阿姨，不好意思，我刚刚听你说，910那间死过人？”
那女人一愣，却是个嘴皮子松的，立马就说，“你也是家属吧？我跟你说，那房前几天死了个老太太，听说是半夜突发心梗，等医生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她儿媳妇守了一夜呢，早上查房才发现的。”
她摇了摇头，啧了两声，“年纪大了，又摔了髋骨，本来身子就不行，说走就走了，人生无常啊。”
原来是死了，不是出院了。
王葵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陈晴玉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全删了。
算了，那妮子心态也不好，吓出个好歹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