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背受敌,顾牧当即决定,“往回走,重新找路。”
没人反对。
一行人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多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什么东西?!”是那个手缠纱布的灰卫衣男,他猛甩了一下左手,手背上一条白色的东西被甩落在地,粘嗒嗒地黏在碎石上,还在蠕动。
那虫子通体乳白,非常细长,没有头尾之分,像一截被剪断的肠子。
“恶心。”灰卫衣男惨白着脸,低骂了一句。
“你们看!”
这时,有人惊呼了一声。
只见周围石壁上多了很多同样的东西。白色线虫从岩缝里钻出来,在岩面上蠕动,所过之处菌光迅速黯淡下去,像一摊摊缓慢扩散的脓液。
“好像是某种地下蠕虫,以菌毯为食……”钟昭话说一半,忽然感觉一个东西掉到了头上。
然后又一团湿黏的东西从上方掉落,砸在她肩膀上。
钟昭低头一看,一条白色线虫正顺着她的衣领往下滑,那黏腻的恶心触感让她头皮发麻,顿时尖叫着去拍。
“啊啊啊!”
不止是她。
更多的人身上开始落下蠕虫。
它们从天而降,从缝里钻出,四面八方地朝涌来。
“跑!”顾牧喊了一声,所有人扭头就朝另一条巷道狂奔。
然而,那些蠕虫体型虽细小,但速度极快,像一群嗅到了猎物的软体掠食者,对他们紧追不舍。
“艹,这东西太恶心了!”
他们边跑边拼命拍甩,钟昭脚下打滑踉跄了一下,被顾牧一把拽住才没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晃过前方的拐弯点,倏地抬起手。
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巷道内的温度半息掉了一大截,所有人都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波贴着皮肤扫过去。
下一秒,他们身后那些白色蠕虫几乎在同一时间僵住,体表黏液迅速凝结,像霜渣子一样簌簌从岩壁上脱落。
“廖达考官?”看到那道身影,钟昭吃了一惊。
只见廖达收了枪,抬眸扫了眼惊魂未定的一群实习生,按着自己的胳膊问,“人都在这里了?”
众人这时才注意到,他右胳膊受了伤,衣袖都被血浸透了。
顾牧喘着气说,“有几个脱离队伍了,不清楚人在哪。”
正说着,他头顶的岩壁缝里忽然再次渗出一节节细长的白色线头。
廖达当机立断,“先离开这里再说。”
有他带路,大部队速度快了很多。他们在巷道里左拐右绕,跑了大概两三分钟,廖达忽然放慢脚步,松了口气说,“到了。”
巷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嵌在岩壁里。门面上焊着两道加强筋,门闩的位置刻着一个标记,还能认出是个应急出口的符号。
有了那个灰卫衣的教训,没人敢直接上手碰,几人几乎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廖达。
廖达走上前,单手从腰间抽出配枪,枪口刚对准门闩,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
咚!
众人懵了一秒。
可紧接着。
咚!咚!
又是两下。比刚才更重,铁门跟着震了一下,门闩上的锈屑簌簌地往下落。
“到我身后。”廖达朝身后挥了一下手,把枪端平,对准铁门的方向。
咚!咚!咚!
撞击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整扇铁门都在震颤。
廖达举枪的右手微微发颤,他用左手捂了捂还在渗血的胳膊,咬了咬牙,竭力将枪口稳在原处。
咚——!
终于,门闩上那根老旧的销子被拱开了。
门被撞开的刹那,一群灰黑色的东西裹着尖锐的吱叫和爪牙刮擦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是老鼠!
但每一只都大得不正常,皮毛油亮,眼睛赤红,吱叫着四散奔逃。
廖达瞳孔一缩,马上收枪喊道,“蹲下!别动!别惊到它们!”
所有人几乎同时抱头蹲了下去。
老鼠群从他们头顶和身侧涌过去,爪子擦着肩膀和后背,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和潮湿的皮毛味。
“妈妈……我要回家……”已经有人绷不住,压着声音哭了出来。
老鼠群涌过去之后,巷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臊臭味。
“……走了。”
大家维持着抱头蹲伏的姿势又僵了很久,直到廖达出声,才陆续跌坐到了地上。
顾牧旁边那个男生还在啜泣,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但没人笑他。
钟昭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脸色凝重地望向廖达,“考官,这到底什么情况?”
“不好说,先离开吧。”廖达朝那扇被撞开的门看了一眼,门后的光很暗,乍看着不太像出口。
但被逼到这份上,不出去也不行了。
他直起身,正要带大家往门里走,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
“我要是你,就不会贸然出去。”
所有人循声回头,却见先前脱离队伍的女生不知何时追上了他们。
她站在巷道侧壁旁,衣衫极其整洁,像没遇到过任何危险,右手还拖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王葵!”钟昭眼睛一亮,几步跑过去,“太好了,你还活着!”
“死不了。”王葵手一松,把那平头男放下,低头看了一眼,“有人懂急救么?给他看看。”
廖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到那人面前蹲下,用指背探了一下额头,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捏住他的手腕,按了两下脉搏。
“体温很高,瞳孔反应迟钝,口唇发绀,脉搏快而弱,像吸入性中毒。”廖达一边评估,一边将他衣领解开,又从腰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朝他的口鼻处缓缓冲洗。
“只能做紧急处理,要救他必须尽快出去。”廖达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王葵,“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王葵朝不远处那扇被撞烂的铁门努了下嘴,“那群老鼠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所以呢?”
“所以你想想,什么东西能让一群变异老鼠恐慌到成群往外冲?”
廖达微微皱了下眉,却是说道,“我进来后去调度室看过地图,通向外界的出口只有两个,一个就是从那扇门走。”
“那另一个呢?”钟昭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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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上走。”廖达指了指上方。
“不能上去。”顾牧立即说,“上面有岩浆……对吧?”他目光征询地望向王葵。
王葵点头,“看着的确像岩浆渗漏。”
“那怎么办?只能走这条路了?”顾牧旁边的男生脸色发白,一脸萎靡。
“不是不能进去。”王葵多看了他两眼,“我的意思是,让廖考官先进去探路。”
“凭什么?”廖达不由瞪了她一眼。
“凭你是我们当中唯一的精英级调查员。”王葵迎着他的目光,理直气壮,“既然你最厉害,这时候就该你上。”
听到这话,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愿掺和进这场叫板。
廖达轻哼了一声,没有直接反驳,却是撸起右边的袖子。胳膊上赫然有个弹孔,皮肉翻卷,血像止不住一样地往外渗。
“我可以进去,但我受伤了,万一里面真有什么东西,闻到血味……”
“那正好。”王葵打断他,没有半点退让,“确认里面有出口的话,我们可以趁你跟它周旋的时候先跑,你精英级,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吧。”
“……”
廖达一时语塞。
她牙尖嘴利,明明字字带刺,却又句句在理,让人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你胆子很大。”廖达缓缓说道。
他盯着王葵,那目光里有恼怒,也有一种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片刻,他终是慢慢把袖子放下,语气郑重了几分,“我进去。但话先说清楚,要是我五分钟还没出来,都别傻站着等,一起冲进去,能跑几个算几个。”
见他大步朝门里走,王葵当即跟上,“等等,我跟你一起。”
廖达脚步一顿,似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迈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比巷道宽敞许多的通道,两侧岩壁砌了规整的水泥支护,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防爆灯。空气里多了一股很浓的,类似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又闷又呛。
通道尽头是一座灰扑扑的竖井,门板上嵌着一个老式按键面板,面板上方焊着一块铁牌:
【提升机·限载六人】
“应该是直通地面的。”廖达仰头往上看了看,又环视了一圈四周。
通道角落里散着一些蒙灰的物件,矿工头盔,废弃饭盒,散架水壶……墙根里有一个很深的洞,老鼠应该是从那里面钻出来的,但……
“看着没什么问题,那群老鼠跑什么?”他皱眉道。
王葵按了下那竖井面板的向上按钮。指示灯没亮,但下一秒,沉寂已久的机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井道跟着轻轻震了一下,钢丝绳绷紧又松开,发出“吱嘎”一声。
还能用。
她暗暗松了口气。
“能运转。”廖达的语气也多了一丝欣喜,“你赶紧叫他们都进来!”
王葵没着急去,而是偏过头问他,“考核出问题了,对吧?”
廖达一顿,“怎么这么问?”
“你一个考官,跟考生一起跑,胳膊还挂了彩,连出口都找得这么狼狈……大家都不是傻子。”王葵直白地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