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指示牌是对的,那他们从船坞入口进来的位置,大概在地下八百米。
换句话说,他们一进来就已经在三百米以下了。
他们想当然地以为,往上走是在逃命,可实际方向,却反了。
王葵不假思索地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快步往回走。
刚刚拐过弯道,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王葵心下一凛,从走的改成了跑的。
钟昭和顾牧等人正站在交岔口,茫然又警觉地四处张望。
巷道弯曲多变,那惨叫声闷在岩壁里,每一个分叉都会把声音折射变形,听不出远近,也辨不清方向。
王葵刚跑到他们身边,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身影便跌跌撞撞从左侧巷道里冲出来。
是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脸色惨白,脚步打晃,一只手死死攥着另一只手腕。
他冲到灯光下时,周围几人同时倒吸一口气——他的右手掌心焦黑一片,皮肉翻卷,触目可及皆是水疱。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出口……出口有岩浆!”
顾牧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否定,“不可能!岩浆至少在地下数千米以下,这地方怎么会……”
“是真的!”那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上面那条路有扇门,我手刚碰上去就被成这样了……你们,快帮我冲一下……”
他那手皮肉已经硬了,像烧透的焦炭一样。
见真有人从包里掏出矿泉水,王葵立刻制止,“不行,他的手碳化了,不能用水,不然伤的更重。先用东西包起来,尽快出去找人处理。”
“我,我这里有纱布。”顾牧身边的一个男生当即翻起背包。
“这不对……不应该发生这种事。”这时,钟昭不安地说道,“模拟畸区虽然逼真,但规则是有边界的,不会真让人受伤。”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王葵站起身,对围过来的几个人说,“我刚往下走了两百多米,下面有一块牌子,写着地下1000米。”
几人同时愣住了。
顾牧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变得凝重,“你是说,我们已经在三百米以下了?”
王葵点头,“安全的方向是往下走,下面应该有真正的逃生通道。”
“呃。”这时,顾牧身边那个男生忽然举起手,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好像变热了?”
他这么一说,王葵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汗。
刚才一直在跑动,她以为是体力消耗,可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这股热不对劲,更像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烘烤感。
“啊——!!!”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几声惨叫。
众人猛地转头张望,却见右侧斜坡道上方,竟隐约透出了一层暗红色的灼光,像是……
“岩浆?不会真是岩浆吧?!”
顾牧脸色铁青,喉结滚了一下,当即朝周围人大吼,“跑!都往下跑!”
几人慌慌张张地往下奔去,钟昭正欲转身,却见王葵竟要往上走,不由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你疯了?”
“我去看看情况,你快走吧。”
王葵拍了拍她的手,抽身往斜坡上方跑去。
越往上走,空气越烫。
那股烘烤感从脚底一直漫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肺里灌热沙子。
不过,奇怪的是,虽然王葵在生理上感知到了这份灼热,但那份不适似乎只停留在表面,没有真正烧到她。
经过拐弯点时,她看到之前的平头男人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煤渣,像晕过去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喂,醒醒。”
手心下的那张脸热得惊人,他眼皮颤了颤,没能睁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气若游丝。
王葵不由抬头往斜坡上方望去。
之前那点灼光不再只是隐约透出,它从巷道尽头的缝隙里渗出来,几乎将整片岩壁映成了滚烫的赤色。
真的是岩浆?
这一切也太诡异了。
特殊局的转正考核,再严苛也不该到这个程度,这已经不是“丢半条命”的问题了。
倒更像是哪个环节出了变故。
但,无论如何,王葵仔细回想了一下。
考核的人除她之外,一共十人。在那个平头男和粉马尾离开之前,有四人先一步走了,不知去向。
而刚刚往下跑的有六个人,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三人不知所踪。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一开始就识破了考题里的陷阱,直接往下走了,可若是他们早早就往上走……
王葵望了望那片涌动的赤红色的灼光,又低头看了眼呼吸愈发急促的平头男,踌躇片刻,便果断拽起他的胳膊,将人半拖半拉着,朝下坡的方向走去。
——即便上面真的有人受困,估计也凶多吉少了,与其两头落空,不如先把这个还能喘气的拖走。
……
与此同时,沪城特殊局,会议室里坐着三人。
何胤唐,周辛怡和林木。
大屏幕上的画面忽然跳了一下。
在实习生们陆续踏入那扇铁门后,本该显示海底世界的监控突然黑了,然后跳成了一片沙沙的雪花屏。
林木连敲了几下键盘,又拔插了两根数据线,都没能把画面救回来。
“什么情况?”
周辛怡刚皱眉问了一句,会议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猛地推开。
陆渐和难得焦灼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平板,“不好了,考核区域出现高强度灵滞反应,电厂那边,我们的人全部失联了。”
“什么?!”
周辛怡一把接过他手里的平板,果然整个频段都在报警,屏幕上是刺眼的红色频谱图,尖峰一路飙到顶格。
“怎么会这样?通讯呢?有没有联系到廖达?”
“通讯全断了,已经派人去看了。”陆渐和严肃地说,“初步判断,有人或者东西,强行介入了模拟畸区,掐断了所有信号。”
“模拟畸区是总局搭建的,怎么会被外来者介入?”周辛怡质疑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渐和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了几下,调出一组波形数据。
“模拟畸区的边界由地脉磁场锁定,我们把一片空间折叠进一个很小的物理容器里,再在容器内部投射出海底的形态,只要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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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的灵滞频率维持在恒定范围,这个畸区就会非常稳定,所以理论上,只有持有权限的人才能把它关闭。但刚才的频率显示,有第三方从外面硬撬开了一条缝,模拟空间发生了维度共振坍缩,瘫痪了。”
周辛怡翻了个白眼,“讲中文。”
“简单来说,就是你把一张纸折起来塞进盒子里,但有人偷偷从外面扯了一下,把那张纸从原先的位置推走了。”
“你是说……类似瞬移?”
陆渐和点头,“最坏的结果是,他们被推到了一个我们不知道坐标的地方。模拟畸区本质上是一块被压缩的空间,更糟的是,如果外力在推走它之前,往缝里塞了一粒新种子,那么纸团重新展开时,种子已经嵌在里面了,也就是说……”
“他们人还在畸区里,但畸区本身已经不在原地了……”周辛怡脸色大变,“所以,他们很可能要同时应对畸区考核和现实两种威胁?”
“恐怕是的。”
“他们现在在哪里?”
“异常部门还需要点时间分析……”
陆渐和话没说完,何胤唐已经坐不住了,起身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周辛怡在后面喊。
“考核的公园。”
“等等,我也去。”周辛怡也当即转身去拿外套。
吕恒失踪后,廖达是二组仅剩的三名精英之一了。
何况,这次参加转正考核的十人里,有好几名是各组培养了很久的苗子,要是全折在里面,损失的可不是几个实习生,而是分局未来几年的骨干梯队。
……
顾牧一行人往下跑了一阵,空气里的烘烤感的确淡了许多。
然而,拐弯点太多了,每个拐角都长得差不多,他们只顾循着下坡的方向走,哪里低朝哪里去,渐渐的,脚下的路越走越窄,光影也越来越暗。
突然,有人慢了下来,“你们看,那是什么?”
不远处的石壁上出现了一点荧光,幽蓝色的,很淡。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它们沿着石壁的纹路缓慢蔓延,从一个点变成一小片,又从一小片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细线。颜色也开始分化,有的蓝得发绿,有的偏紫,还有几处泛着淡淡的橙红。
越往前走,荧光越来越多,整面岩壁像是被泼了一层会发光的颜料,斑斑驳驳地亮着,空气里还隐隐散发着一种臭鸡蛋的气味。
“不太对。”顾牧不由举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停下。
“怎么了?”
顾牧打量着岩壁上的光斑,眉头越拧越紧,“这些光不对,太均匀了。”
钟昭凑近岩壁,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阵,“这些好像是……菌?”
她犹豫着说,“我是学生物的,这些颜色不是菌体本身,橙色那些看着像嗜热菌代谢之后留下的矿物沉淀,还有那些,像硫氧化菌析出来的沉积。”
“说人话。”一直紧跟着顾牧的男生听得有点不耐烦。
钟昭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这些菌本身没毒,但在这种密闭高温的巷道里会释放致命气体。现在浓度还没上来,我们闻到的味道还算淡,但如果没能找到出路……就算岩浆没到,毒气也会先要了我们的命。”